第四卷 紫極 第十八章 獠牙之利 心變之奇(中)

和余慈多說那一句話,已經是蘇雙鶴的極限,話音未落,他都不等余慈回應,已是排空急上,倏乎間飛騰萬丈,繼而悍然衝破厚重的劫雲,不過十數息的時間,已直抵碧落天域。留給下面的,只有扭曲飛動的電火和混濁雷鳴。

相較於地面上陰霾重重,在碧落之中,依舊是幽藍凈澈,萬丈陽光揮斥如劍,盈滿天域,照在身上,幾乎將下界的陰晦之氣一掃而空。

只可惜,陽光能掃去他身上的污濁,卻掃不掉心裡的晦氣和戾氣。從特殊渠道轉來的消息,他念一次,心裡的怒火就攀升一級:

「純陽門少陽劍窟……發現玄黃殺劍!」

玄黃殺劍在少陽劍窟?現在還被人發現了?

那個余慈是蠢材嗎?

余慈是不是蠢材還不好說,現在蘇雙鶴覺得自己才像一個最蠢的貨郎,為了進貨和人費盡口舌、又貼盡好處,把什麼都做到位了,到來卻被告知,人家店裡根本就沒有他需要的貨色……

這種直接砍落他基本水準的遭遇,實在是憋氣鬧心到了極致。可他還必須把全副精力都轉移到更緊要的事情上去。

他需要玄黃殺劍,那是實現他計畫的最好祭品。

現在的真界,也是壓制玄黃殺劍的最佳環境:玄黃殺劍之殺氣驚天動地,其殺劫也是無以倫比,而天地大劫當道,可以將此劍的威脅降至最低。

他計算得很好,卻完全沒料到,讓此界絕大多數人都要淌口水的絕世劍器,竟然就被那傢伙扔在了少陽劍窟里……

想到這兒,蘇雙鶴又要忍不住了。他低頭下看,可惜,高及千里的幽藍空域、還有厚重的雲層疊在一起,他的眼力再好,也看不到下方島上,那個可恨的傢伙。

蘇雙鶴臉上陰晴不定,某種陰暗的情緒正嚙咬著他的心。

那是後悔……

原來玄黃殺劍真的不在余慈手裡,甚至不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那他昨日何必與慶長老爭執?

如果不是那個要獲得玄黃殺劍的私心,而是按照天遁宗的安排,雙方合力,也許已經得手了,之後針對夏夫人的刺殺會變得簡單很多。

至於現在,他想反悔都不可能了。在他的堅持之下,天遁宗修改了計畫,宗門主力已經向洗玉湖轉移,開始新一輪的布置。如果現在重新抽調回來,只能是兩邊不討好……

不過再想想,從今日的變故來看,余慈的虛空神通登峰造極,威能全開的話,絕對是遠遠超過了他們事先的估計,到時候,也許九幽冥獄就會在他這別院里顯化了!

是吧?

這裡面更多的還是自我安慰,可蘇雙鶴還必須繼續這麼下去。

還是一箭雙鵰更有技巧……

完備的計畫永遠都勝過衝動……

觀察的時間越長對方暴露的弱點越多……

然後……

「混賬!」

爆髮式的咆哮席轟傳千里,幽藍天域蕩漾起肉眼可見的波紋,就是下方的厚重劫雲都給吹起了一個不小的渦漩,但最終,尖銳的音波還是逐步衰減、模糊、低弱,最後傳遞到地面上,也不過就是一道混濁的雷鳴罷了。

雷聲傳遞到地面的時候,小島上的別院,余慈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看向灰沉沉的天空。某人以為在千里高空、有劫雲遮蔽,就可以避過他的感應……那還真是讓人發笑啊。

也許在天地大劫的干擾下,他捕捉不到對方的氣息,可那樣強烈的惡念和殺意,以及由此掀動的情緒波瀾,就算是遠去萬里、十萬里,他也可以有所察覺。

他只是有些奇怪,蘇雙鶴的情緒起落真的很大,爆發得突然,收束得卻又很快、很極端。

在他看來,人的情緒應該類比於大海潮水,起伏漲落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可以波平如鏡,也可以強若海嘯,其先期的預兆和後續的影響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但蘇雙鶴的情緒不是這樣,當他情緒波動超出某一個區間之後,一下子收束,回歸到常態,是他謹慎的性格所致?還是大劫法宗師的自制力?還是其他的什麼緣故?

以後會知道的。因為余慈借著那個情緒暴亂的機會,已經將一顆「種子」點了進去。

蘇雙鶴滿心的都是殺他的念頭,余慈自然也不會客氣,而對付一位大劫法宗師,先下手為強是非常有必要的。

當然,想靠這種東西一舉壓服蘇雙鶴,不啻於天方夜譚,說不定只在對方某次常規的洗鍊修行中,就給化成飛灰,但若是蘇雙鶴在此期間,再有情緒的反常波動,余慈應該能夠察覺蛛絲馬跡,由此真正窺其虛實,再安排別的手段。

做完這一切,余慈就先把蘇雙鶴拋到腦後,仰觀天穹,直指東北方向。

那裡是純陽門的少陽劍窟所在,是赤霄天急遞消息之所指,也是蘇雙鶴情緒失控的根源。

萬里之外,在進入九幽冥獄之前,他的那具分身已經將尹閣主手中的傳訊飛劍搶到了手,讀取了裡面的消息,也將其傳送過來。余慈撫額,有些頭痛。

果然,總不能指望老天爺做出些讓人省心的事兒來。

傳訊飛劍上的消息很簡單:

少陽劍窟某某渡劫,引爆天罰,劫滅而玄黃出。

其實就是說,少陽劍窟里某個倒霉蛋閉關不知多少年,根本不知道外界的局面,今日覺得時機到了,要一舉破入長生境界,結果招來天地大劫,把少陽劍窟砸得滿目瘡痍,雞飛狗跳,而在此過程中,深藏在劍窟洞府中的玄黃殺劍,被天地法則意志捕捉到,引爆了更可怖的劫數,也使得玄黃殺劍的存在,為人所知。

唯有一事不明,他記的,穀梁老祖當年與他訂約,以十年為期,由其座下首徒俞南鎮守在側,他本還擔心分身念頭抽離,十年間俞南入府,輕而易舉攜了玄黃殺劍離開。

可看情況,如今玄黃殺劍還在,是他們守約退走?可時間早過了吧,租賃的洞府怎麼說?還專門為他延期不成?

隱約覺得這件事情,穀梁老祖那邊應該也有說法,但余慈更清楚,自己必須趕馬上過去。

可時間是個大問題。

作為純陽門的大本營,龍霄城與環帶湖的距離其實不算遠,而那是相對於整個真界來說,二者直線距離也在數十萬里以上,就是真人修士,趕過去也要五六天時間。

事態消息通過傳訊飛劍送達,如今還是生鮮熱辣,可五六天後是怎麼樣的情況,就誰也不知道了。

這樣,讓幽蕊趕過來?有她的靈巫神通,還有阿大的虛空挪移,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但很快余慈就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在與飛魂城接觸的時間點上,幽蕊過來,實在太敏感了,還是要安排得更妥帖才好。

況且,他應該還有更「簡潔」的辦法。

余慈依舊仰頭「觀天」。

所謂「觀天」,其實是以生死存滅法則為本,順延而下,觀測天地法則體系的變化。傳說中「察天文、識地理、知奇門、曉陰陽」,又或「揆端推類,原始見終」,不外如是。

想要直接觀察到玄黃殺劍不太可能,因為劍器本身,就是與天地法則格格不入,根本無法追索源頭,不過余慈還記得,當初他凝就的劍意分身,還攝了天龍真形之氣,如今分身離散,可天龍真形之氣應該還在吧……

神意倏然「打開」。

像是一把大傘,生死存滅法則就是傘柄,鋪展開來的神識自然就是傘面,傘下的陰影,就是神意之所及。

好吧,其實這個形容很蹩腳。

當余慈意識的前端重新進入真實之域,就有了類似的念頭。

真實之域是什麼樣子的?余慈還不是太清晰,清晰的僅僅是自己的感覺。

他就像是在海水中掙扎,偶爾冒頭,換一口氣,然後就又沉了下去。要想長久地浮在上面,最關鍵是要把踩水的功夫練好,具備在大海中擊浪的本事。

余慈的情況其實要更好一些,他知水性,未必比其他人強多少,但卻有一塊海面上的浮板,就是生死存滅的根本法則。很多時候,雖是難以支撐他的體重,卻總有浮上來的時候,便如此刻。

他在尋找天龍真形之氣。

所謂的「天龍真形之氣」,是充塞於天地間,至剛至陽的浩大元氣,又有著生靈的兇橫情緒,後者並不會體現在天地法則體系中,卻可以為人之神意所感知,兩相結合,可以做出相對準確的定位,前提是,余慈的感應能夠覆蓋那片區域。

如果是在天地法則體系中遊走,如果是剛才那種「蹩腳」的形容,他是做不到的,神意畢竟還要受到天地元氣的干擾,隨著距離的增加而不斷衰減,更別提搜檢和反饋,都需要一定的消耗。所謂的「神意大傘」,本身就彰顯著極限的存在。

可是,當余慈進入了真實之域,一切天地法則的束縛,忽然就消失無蹤,雖說只是冒出一個「腦袋」的距離,可無拘無束的通達,將份屬於他的「真實」,映現在心湖中。

「真實」本身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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