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大屠城之夜

沉默了很長時間,唐風見大喇嘛停止了念經,才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那……那後來你們這支党項人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你們的祖先就是在西夏亡國之前,攜帶玉插屏逃出興慶府的那四支人馬中的一支?」韓江插話道。

大喇嘛輕嘆一聲,道:「不!我們的祖先並不是嵬名睍最後派出的那幾支人馬,我們家族的祖先就是我前面提到的沒藏訛龐。」

「啊!怪不得我們在柱廳內看到的那些靈匣上,很多都寫著『沒藏』二字,原來你們就是沒藏氏的子孫。」唐風對這個驚人的發現吃驚不已。

「不錯,我們都是沒藏家族的子孫,沒藏家族在沒藏訛龐死後,便已失勢,皇帝是不會再信任沒藏家的,為了避禍,沒藏族人遷到了賀蘭山中,直到帝國的最後時刻。這麼多年來,我們家族世代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就在興慶府被蒙古大軍攻破時,有一位白衣少年,背負著一個包袱逃到沒藏家族所住的村莊,族人這才從白衣少年口中得知,興慶府已經被蒙古人攻破,那是一場血腥的大屠殺,蒙古人一直就有屠城的傳統,不過,對於投降的城池,蒙古人一般會網開一面,但是,這次党項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嵬名睍為了城中百姓能夠幸免於難,率眾打開城門,投降了蒙古人,他這時不知道成吉思汗已死的消息,當他率人到達蒙古大營時,才知道原來成吉思汗已死,但這時後悔為時已晚,蒙古人不會像以往那樣,饒恕投降之人,因為成吉思汗是死在了西夏,不管是不是被党項人殺死的,蒙古人發誓要為成吉思汗報仇,因此,蒙古人首先殺了嵬名睍,然後便對党項人大開殺戒,那天夜裡,興慶府內,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白衣少年殺開重圍,這才逃了出來。」

「少年的包袱里裝的是什麼?」韓江追問。

「是一塊玉插屏!據白衣少年講,嵬名睍命人帶玉插屏出城的四支人馬,已被蒙古騎兵衝散,其中有一支人馬被迫返回城中,城破之時,有一婦人將一件包袱託付給白衣少年,白衣少年背著包袱逃到賀蘭山中時,背後身中數箭,後面還有蒙古騎兵追殺,好在沒藏家族所在的村莊隱蔽於賀蘭山峽谷之中,蒙古騎兵一時未能找到沒藏家族的村莊,當白衣少年打開那個包袱時,眾人才發現裡面是一塊玉插屏。等到晚上,追殺的蒙古騎兵退去,族長便決定帶著這塊玉插屏舉族離開賀蘭山,離開美麗富饒的寧夏平原。」

「從此,你們這支党項人就踏上了回家之路。」唐風不禁唏噓。

「不錯,回家!賀蘭山,寧夏平原是我們的家,但那裡已不屬於我們,就像當年党項人為了生存,離開故土,遷徙到這兒一樣,為了生存,我們這支党項人再次踏上遷徙之路,這就是游牧民族的命運,黃河首曲,白河之源,這是我們党項人最初的故鄉,回家的路遙遠而漫長,許多族人拋屍荒野,在翻越阿尼瑪卿雪山時,又遭遇了暴風雪,就在全族人要被凍僵之時,他們在冰川下的山坳中發現了一個山洞,不,準確地說,那是一個石室!」

「『黑頭石室』!」唐風和韓江都驚叫起來。

大喇嘛似乎也難掩激動之情,明顯提高了嗓音,「黑頭石室,我們祖先的發祥之地,全族人都擁進了石室,外面冰天雪地,石室內卻是溫暖如春,石室救了全族人的性命,這時,族長和白衣少年才想起來那塊玉插屏,那塊玉插屏上寫的是什麼?白衣少年拿出玉插屏,大家仔細辨認,發現玉插屏上刻的是幾句晦澀難懂的詩句,族人都不明白,這幾句詩是什麼意思,只有白衣少年讀出了詩句的含意。」

「這塊玉插屏的第一句詩是不是『長彌葯人國在彼』?」唐風忽然想起羅教授之前做出的判斷。

「玉插屏上究竟刻得是什麼詩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總之,白衣少年辨認出了玉插屏上詩句的含意,並聲稱:『這塊玉插屏本來就是應該存放在黑頭石室的,我們因為躲避暴風雪,來到了黑頭石室,這是長生天的召喚,神的旨意。』族人聽罷,皆伏地跪謝長生天的庇佑,從此,這塊玉插屏便安放於黑頭石室中。」

「那後來呢?」馬卡羅夫問。

「後來我們翻過阿尼瑪卿雪山,一路南下,回到了這裡,也回到了川西北的大山中,隱姓埋名隱居下來,就這樣,過了一百多年,隱居在大山中的族人才聽說已經改朝換代,蒙元王朝早已滅亡,於是,族人陸續走出大山,和當地的羌、漢、藏各族雜居在一起,明朝皇帝還冊封我們這支党項人為土司,一直延續到民國初年,後來,因為戰亂,再加上人口減少,我們放棄了經營多年的羌寨,全部來到這裡,七色錦海,我們的世外桃源,党項人最後的樂土。」

「這樣一說,所有事就都對上了,我們在大山中見到的那座羌寨就是你們遺棄的,怪不得還保存那麼完好。」唐風道。

「羌寨?你們去過那座羌寨?那座羌寨還好嗎?我的童年就是在那兒度過的。」說著,大喇嘛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唐風欲言又止,他實在不忍心說出那座羌寨已經被追殺他們的人炸毀,大喇嘛一定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只得搪塞道:「哦!那座羌寨……還好!就是年久失修了。」唐風忽然又想起了羌寨中的那條地道,好奇心促使他向大喇嘛請教:「您還記得羌寨底下的那條地道嗎?地道裡面怎麼會有那麼多屍骨?」

「地道?屍骨?我小時候曾聽長輩說過,那些屍骨是我們族人戰勝敵人後,收集的敵人屍骨,至於為什麼那樣做,我想也許是為了顯示戰功吧!」大喇嘛解釋道。

「我們在地道中,看見那些屍骨堆積如山,堵住了地道,您知道地道的盡頭有什麼嗎?」唐風又問道。

大喇嘛微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聽族內的長者說地道的盡頭,和一個豎井相連,除此之外,我就再沒聽說什麼了。」

「豎井?」唐風腦中馬上浮現出史蒂芬跌落豎井時的恐怖一幕。

這時,大喇嘛對三人緩緩說道:「我所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了你們,你們要發誓為我們保守這個秘密。」

唐風、韓江和馬卡羅夫聽完,互相看看,他們誰也無法保證,因為要去黑頭石室找到第二塊玉插屏,就難免會讓外人,特別是那些追殺他們的人知道這個秘密,說不定那些人很快就會找到他們,唐風心頭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唐風不知如何回答大喇嘛,韓江卻開口問道:「可我們還有件事不太明白,我們在溶洞中見到了兩具白骨,根據他們留下的物品判斷,這兩具白骨似乎是上世紀四十年代進入洞中,然後發生了意外,死於洞中,關於這兩個人,您能提供一些線索嗎?」

大喇嘛聽完韓江問題,冥想了好一會兒,突然驚道:「難道是他們陰魂不散!」

「什麼陰魂不散?」韓江追問。

大喇嘛極力保持著鎮定,緩緩說道:「這麼多年來,也有一些誤入七色錦海的外人,但他們大多是旅遊者,或是附近的獵人,在發誓替我們保守秘密後,我們都把他們安全地送出了這裡,這些人也都遵守了他們的誓言,沒有說出我們的秘密,所以我們才能平靜地生活到今天。不過,幾十年前,曾經也有幾個人像你們一樣,為了玉插屏而來。」

「什麼?您……您是說洞中那兩具白骨也是為玉插屏而來?」唐風驚訝萬分。

「是的,如果我判斷不錯,洞中的白骨就應該是他們,但他們不是兩個人,而和你們一樣是四個人,四個男人。這四個不速之客,是在一天傍晚來到我們這裡的,他們四人不像你們從洞中而來,而是翻山越嶺,歷經艱險才找到這裡,四人看上去文質彬彬,舉止謹慎,對族長和我的師傅畢恭畢敬,他們自稱是旅行者,誤入此地,並向我們獻上了獸皮、人蔘、煙草等禮物,甚至還有兩根金條,於是,我們便留他們住了下來,打算過幾日,再送他們出去。可是,這幾人似乎並不急於離開這,他們每天吃飽了飯,便四處轉悠,還不停地找族人問這問那,打聽消息,其中,他們就提到了玉插屏……

他們的舉動,引起了族人的懷疑,如果他們是不小心誤入的旅遊者,怎麼會隨身攜帶那麼多的禮物,更何況,當時那個兵荒馬亂的年月,誰還有心思來這麼偏遠的地方遊山玩水,再加上他們在這裡的種種反常舉動,族長便將幾人找了來,問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到底為何而來?這次,那四人也不隱瞞,直截了當說,他們是為西夏王朝的玉插屏而來,四人當中最年長的男人,還向族長出示了他的證件。」

「證件?他是什麼人?」唐風問。

「那個最年長的男人是四人的頭,約摸四十多歲,不到五十歲的樣子,證件上顯示他的身份是保密局上校,另外三個男人,一個約摸三十多歲,另兩個很年輕,看樣子也就二十齣頭,其中一個年輕人和年長的男人長得有幾分相像,這三人沒有出示證件,他們的身份我們並不知道,但我猜測,他們跟那個保密局上校應該是一夥的吧。」

「保密局上校?您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本來已經解開的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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