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伏兵

王靜輝對這樣的判斷唯一感到信服的依據便是在這個時代只有他知道耶律洪基是歷史上少有的長壽君主,執政遼國的時間居然長達四十五年。最重要的是他只有耶律浚這麼一個兒子的情況下,只是聽信了讒言便縱容耶律乙辛將自己親生兒子殺掉,這無論如何也讓人太過膽寒了——就是以宮廷政治最為殘酷的清朝,皇帝就算知道自己的兒子有謀反的心意,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給改正的機會,不管是否出於真心,但至少沒有這麼冷酷。

不管怎麼樣,耶律洪基現在還正處壯年,與病怏怏的大宋儲君不同,遼國的皇帝身體狀況一向都非常好,更何況是酷愛打獵的耶律洪基?以耶律洪基現在的狀況,如果說他能夠再執政十年在眾人眼中也是毫不稀奇的事情。但是耶律浚卻未必能夠等上十年——這倒不是說耶律浚想要幹掉他老爹提前登基,而是因為耶律浚年輕氣盛,和皇帝趙頊一般也是個熱血青年,心比天高想要一下子改變自己國家的面貌。

只是耶律浚比皇帝趙頊差的太多,先不要說兩人才能如何,就是他們身邊可以使用的人才就沒辦法相比,耶律浚這個時候在剛剛親政的情況下便一下子罷掉了好幾個官員的烏紗帽,這除了說明其莽撞之外沒有任何價值。耶律浚的這種做法不僅得罪了耶律乙辛和張孝傑,還給他的老爹帶來很大的壓力——太子的種種做法無非直指他這十幾年來的毫無作為,這也不禁讓耶律洪基心中有所顧忌。

「不管怎麼樣,耶律浚是都必須要死的,這麼一個人將來繼承了契丹的皇位,那對我大宋將會大為不利,只要耶律浚一死,那遼國的下一個皇位繼承人至少也還要再等皇太孫長大再說,遼國復興的時間又可以晚上十六年!」王靜輝曾經對涅心仔細的解釋過。

現在遼國耶律乙辛和張孝傑已經和太子勢不兩立,就算耶律浚不會死在他們兩人手下,涅心也要派出趙鍾哥潛入宮中刺殺皇太子。一開始涅心對耶律浚沒有什麼好感,但是身在遼國也算有段時間了,從各方面反饋回來的信息都表明這個皇太子多少還真和大宋皇帝在性格上有著太多類似的地方,只是遼國找不出司馬光、王安石,更沒有小王駙馬!

「嚴叔兄,這段時間還要有勞多去耶律乙辛和張孝傑的府邸多跑兩趟,賄賂所用的金銀財物等都已經俱備齊全。如果有可能的話,盡量收買一些遼國工部、兵部的大員,儘可能的搜斂遼國的城池布防圖還有各種地圖,這些放在將來定有大用,切記不可疏忽!」涅心說道。

「這沒有問題,不過耶律浚一事該如何去做?還望先生指教!」馬人華說道。

「走私鹽的事情就先這麼過去,我們已經挑起了兩方的怒火,剩下來就看他們如何鬥法就可以了,我們還是不要過多的參與其中,只是在適當的時候往灶里添把火就足夠了,免得提早暴露了自己!不過走私鹽這種事情我們還是要繼續做下去的,畢竟我們在遼國的開銷也不小,用來彌補一下情報局在這裡的費用。」涅心笑著說道。

情報局在遼國的前身都是王靜輝以前所經營的,以往情報工作還沒有像現在這麼深入,諸如馬人華和許榮亭這樣的情報人員都是在初期進行扶持,他們為大宋提供情報的同時,也為王靜輝攝取豐厚的利潤。只是王靜輝為了鞏固遼國的情報網沒有將這些利潤轉移到大宋而已,不過像填飽耶律乙辛和張孝傑這樣的巨型貪官的胃口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除了玻璃器物成本低廉之外,其他送禮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這也是不小的開銷了,至少馬人華在大定府的圈子裡大把的撒錢那可都是以千貫來計算的,這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

對於情報所要花費的金錢,王靜輝向來不會吝嗇,害怕花錢的是皇帝趙頊和司馬光、王安石等人,要不是王靜輝從自己的腰包中貼補情報網的費用,僅憑朝廷財政撥款是很難維繫其中的大額花費的。其實以現在情報花費水平,王靜輝只要向內注入一筆資金交給遼國方面操縱,完全可以達到以錢生錢的水平,甚至每年還可以為他提供一筆不小的收入,只是遼國方面禁止銅錢流向大宋,加上走私道路還不是這麼順暢,所以這筆收入都是以金銀的形勢小批量的回到大宋。掙錢並非是情報網的根本目的,只是涅心看不慣什麼都需要駙馬來掏錢,他以前在汴都和在河北的時候無法直接操縱這個龐大的網路,但現在他身在大定府,遼國的一切情報網都要受到他的節制,他也便利用這次機會為駙馬謀些「福利」了。

王靜輝在滅夏戰爭勝利後購置鹽田、牧場和礦山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雖然他並不清楚先生的通盤謀劃是怎樣的,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王靜輝非常需要資金支持,否則這麼明顯的大規模購置產業的用處又不是為了避免皇室的猜疑,那隻能是想要做什麼事情需要大量的金錢。他已經打定主意,在遼國這裡盡量的籌集資金,將其變賣成黃金等物通過走私回大宋,以便緩解先生的窘困。

「走私食鹽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在遼國這項生意基本上是把持在來州許氏和錦州、辰州和蘇州幾個富商手中,這麼做會不會引起他們的反應?」馬人華說道,他雖然隱約猜到許榮亭很可能和他一樣是汴都那裡扶植起來的大宋密探,不過還是需要確認一下,現在以他在遼國的勢力想要走私還是比較容易的,就算得罪了那幾個富商也不用放在心上,只是需要讓這個「欽差大人」確認一下是否有必要在自己人當中弄出內鬥的需要。

「除了走海路之外我們就不能做事了么?!」涅心微微的笑道:「在西南,那裡將會出現一個新的走私渠道,我在汴都的時候就知道遼國產鹽的地方不僅僅限於沿海的幾個鹽場,事實上內陸的一些湖泊也是產鹽豐富。在上京道,那裡也有我們的人,只要嚴叔兄在大定府這裡做些鋪墊,從上京道的廣濟湖鹽場取得走私食鹽的份額,就可以經西京道的白達旦部過黑山的烏梁素海,那裡已經是天德軍的控制範圍,我的一個師弟在那裡是主帥,有他的照應這個走私網很快便可以形成!」

馬人華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條路線後說道:「只要廣濟湖那裡有我們的人,那我們完全可以跳過大定府,直接向大宋走私食鹽即可!」

「這只是個我們隨時都可以放棄的走私路線,是一招閑棋,但是等我們完成這次任務後,馬氏家族都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時候我們可就失去對這條走私路線的控制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將耶律乙辛和張孝傑也給牽扯進來,走私食鹽還是不能夠充分的利用這條路線,我還想走私遼國的更多東西,這些私貨若是放在了許榮亭那裡,怕他還不敢接,但是西南西京道這條走私路線是可以隨時拋棄的,到時候送個人情給遼國的後族,相信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涅心冷冷的笑道。

馬人華兄弟和趙鍾哥聽後心中一寒,眼前這個年輕人在他們心中簡直就是惡魔的化身,看這架勢非要在遼國折騰個天翻地覆不可。原本他們以為汴都那裡的指令只是想要借遼國太子親政的機會挑起後族和魏王一黨的內部紛爭,最大限度也不過是幹掉太子而已,沒有想到涅心不僅僅止於此步,還有更狠的後招在後面——後族力量被削弱殆盡後,在用西南走私路線將耶律乙辛和張孝傑拖入深淵!若是真的能夠讓涅心得手,估計遼國經過這一番折騰後,朝廷之內還真剩不下什麼了!馬人華兄弟和趙鍾哥心中雖然對涅心的計策感到心寒,但他們都是矢志推翻遼國的狠角色,只要能夠最大限度的削弱遼國,什麼樣的毒計都可以用的上,更何況涅心也在剛才再一次說明,在事成之後他們就要全體到大宋去了,將這裡破壞的越嚴重越好!

涅心的西南走私路線作為伏兵來陷害耶律乙辛和張孝傑,這個策略是在王靜輝事先計畫之外的事情,況且這件事牽扯甚多,涅心雖然有心先斬後奏,但是整個計畫還是要先得到駙馬的同意才好,他一邊指使馬人華兄弟在大定府活動,一邊也給汴都的王靜輝寫了密信告知整個計畫。

「整個計畫就是如此了,臣再無半點隱瞞,不過還是就西南經上京道過西京道到天德軍的走私路線問題,希望聖上能夠作出聖裁!」王靜輝躬身說道。

涅心的「多事」讓王靜輝心中難以做出選擇,上京道過西京道至天德軍的走私路線他自己來操作也沒有什麼問題,不過這終究是走私,在大宋可沒有遼國那套什麼「八議」律法體系,耶律乙辛和張孝傑可以最後借「八議」來逃脫耶律洪基的怒火,但他可跑不了皇帝趙頊對他的怨憤,這種便宜還是不沾的好,就是他再缺錢也不至於犯這種風險。

王靜輝在接到這封信後,思考了一段時間後,最終決定先去文彥博的府邸去拜訪,因為文彥博是樞密使,也是遼國計畫的知情者,建立涅心所說的「西南走私通道」離不開樞密院的支持和暗中協助。儘管冰封是河套平原的主將,但樞密院掌管全國軍事調動,若沒有他們的配合,走私內情一旦被暴露,倒霉的還是王靜輝自己。明裡王靜輝是去徵求文彥博的建議,這可不比沿海走私,實際上文彥博在此問題上並不能做得了主,最後還是需要皇帝趙頊的聖裁才可以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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