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天平永遠傾向於有準備的人。
王韶和楊崇岳望著西平府內不斷升起的濃煙,兩人的眼神對射了一下後,王韶左手一揮,宋軍陣營中的望樓車、巢車、大小神臂弩和投石機不斷向前推進,而與此同時楊崇岳也朝王韶拱手告辭——他要回到北門宋軍陣營當中去,去指揮那裡的宋軍向城內發動攻城戰。
在戰場上,不能不說弩炮這個以前宋軍軍械庫中從來沒有過的武器實在是讓所有的人喜出望外——雖然攻擊距離上近了些,但它的準確性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經過嚴格訓練的宋軍投石機操作手,每十發炮彈有三四發能夠落到事先瞄準的著彈點上就已經非常不錯了,但是這種攻擊效率和弩炮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弩炮可以做到十次中有八次命中目標的能力,就是一個菜鳥來操作,那他的命中率也比投石機要強得多。
城頭的党項兵自然看到了城下越來越近的宋軍,他們也想組織起來在城頭上阻擊宋軍,不過哪裡的党項兵多,其聚集地點肯定會很快的被由弩炮發射的炸彈所摧毀。由於宋軍的弩炮和神臂弩都有荊輪機鉤,所以發射頻率也給党項兵上了深刻的一課,炸藥包、如長矛大小的神臂弩箭支如暴雨一般傾斜在西平府的城頭,讓打得党項兵都抬不起頭。
梁永能的十萬騎兵是在保安軍之戰後才組建的,這些騎兵部隊遠不如被宋軍當作奴隸的戰俘。西夏雖然還有很重的游牧民族色彩,但是其最精銳的騎兵部隊被俘虜後,剩下來要組建新的騎兵以滿足對宋朝的防禦,所以不計代價的徵兵,大量不到二十歲和已經超過四十歲的男子被征進軍隊,這不僅破壞了西夏的經濟基礎,而且兵員素質也不高極大的影響了西夏軍隊的作戰能力。
要是把這些騎兵放出城和宋軍打野戰,在梁永能這種比較精通軍事的將領帶領下,對上王韶那還真是很難說,不過好在王韶行動迅速,快速通過了瀚海將党項騎兵堵在了西平府。此時這些在馬背上還能夠一戰的党項兵,在城頭上已經慌做了一團——宋軍猛烈的火器攻擊和暴雨一般的箭矢已經徹底催垮了他們最後一絲堅定作戰的信念——畢竟論起作戰決心,新兵怎麼也不如老兵強,在保安城之戰中,梁乙蒲的精銳雖然被圍在了城中,也是被王韶連轟帶炸好幾天才肯投降,現在南門已經岌岌可危了。
在巢車和望樓車上的弓箭手的掩護下,宋軍前鋒迅速抵進城牆下面,架起攻城梯然後魚貫向上城頭上爬。好在前面宋軍進攻工作做的充分,宋軍在慘烈的攻城戰中居然僅以微弱的代價便登上了城頭,雙方士兵開始在城頭上展開激戰,救火工作帶來了碧武器能夠給予的支援便小多了,主要還是靠望樓車和巢車上面的弓箭手對敵人準確的殺傷。
宋軍攻打城牆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迅速清理已經被炸塌的南門——城牆爭奪速度實在是太慢,最有效的攻擊當然是直接將騎兵派到城裡面進行戰鬥。不過党項兵心中也非常明白自己的南門通路若是被宋軍給清理出來,那自己將會面臨著什麼樣的結局,梁永能更是派了重兵在南門和宋軍相對峙。
王韶眼見城牆都已經被宋軍牢固的佔領了幾個區域,反而南門清理通道倒是受到了党項人的拚死抵抗,一怒之下便集中了四十部弩炮將剩餘的火器一齊朝南門內齊射。儘管城門洞中也有宋軍,但王韶還是非常強硬的下達了這一命令——負責掃清南門通路的是藩族附庸軍,他們戰鬥力強悍,在第一波攻打城牆的時候便沖在了最前面,此時犧牲他們的性命來獲得勝利,王韶心中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在很早以前宋軍就開始用異族士兵開路打仗的傳統,不過王靜輝認為這麼做不足以發揮他們在戰爭中的作用——無畏的犧牲充當炮灰除了給對手在功勞簿上增添一筆之外毫無好處。王韶對王靜輝的看法不過是嗤之以鼻——戰爭不是請客送禮,那裡來得婦人之仁?!不過他倒是對王靜輝抽其藩族精銳組建軍隊用在刀口上的想法非常感興趣——集中精兵來執行特殊任務,這是特種兵組建思想的根源,這麼危險的任務交給個人戰力非常的藩族精兵來做,確實是最划算不過的了。出於這種想法,王韶便組建了專門攻打城牆的藩族精銳,這次滅夏戰爭中得到了充分的實驗——他對王靜輝掌控藩族精銳以削弱藩族勢力的想法非常贊同。
宋軍這通不分敵我的狂轟亂炸,除了將自己還沒有撤出來的軍隊消滅一空之外,損失最為嚴重的還是梁永能的党項兵,梁永能被眼前這一人肉橫飛的景象給驚呆了,要不是其副將見機把他拉著遠離城門戰場,說不得梁永能很可能就會被當場炸死。
真正能夠震懾梁永能的不是鮮血橫流的景象,而是宋軍將領對勝利的執著。梁永能自成人後便率領軍隊多次侵宋,指揮部隊殺人的事情做的也並非是一次兩次,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鮮血並不能夠讓他退卻,但這份不分敵我一起滅殺的狠心他是萬萬做不到的,他現在對能不能突圍已經放棄了,也不關心能夠守多久,他心中更加在意的是——宋軍會不會在勝利後屠城?!
當梁永能想到這一可怕的後果後,心中冰涼一片,回頭看看已經陷入火海當中的西平府,他對宋軍將領的瘋狂已經毫無疑心。事實上卻是梁永能高看王韶了,王韶打仗是非常強硬,但卻不是濫殺無辜之徒,他如今將西平府弄成一片廢墟也是萬不得已——打仗要講求效率,效率越高,功勞越大。西夏是近幾十年間大宋最主要的敵人,一代一代的宋軍將領居然奈何不了這西垂小國,反而讓西夏日趨坐大成了大宋的一塊心病。現在有機會能夠將這個大宋的心腹大患消滅掉,還有什麼能夠比能在這場滅國戰爭中立下大功勞然後再光榮退休對王韶更有吸引力呢?!
回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後,戰場上那敵我雙方士兵相互廝殺聲還是能夠隱約的鑽進梁永能的耳朵里,不時有將領進來請示下一步作戰計畫以有效的抵擋宋軍前進的腳步,更令他心驚的是宋軍的騎兵已經突破了南門進城了,而北邊城門亦被攻克,不過進城的騎兵也同樣被燃燒的各種房屋所阻,暫時發揮不出什麼威力來。不過梁永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無論他如何去做,自己戰敗的結局現在已經定下了,這從他周邊將領們不安的神色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傳將領,向宋軍投降!懇請宋軍不要屠城,善待投降將士和城中百姓!」梁永能面對著眾多的党項將領發布了自己最後的命令,隨後便拔劍自盡了。
當王韶接到城內將士返回西夏軍投降的消息後,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雖然幾天來雙方並沒有發生太大的火拚,但他也從俘獲來的西夏傷病嘴中得知其將領是梁氏家族一個重要的人物,為此他已經做好了血戰到底的決心,但是正當他為拿下城牆而歡欣鼓舞的時候,党項兵居然投降了!
不管怎麼說能夠少死些人拿下西平府,王韶和楊崇岳心中都是非常高興的——俘虜越多,也是一項重要的戰功,王韶知道那個在政見上已經和他分道揚鑣的小王駙馬,正需要大量的俘虜去開挖運河、修橋和開發蠻荒地區。儘管他為小王駙馬不能夠和王安石齊心合力推進變法而感到惋惜,但小王駙馬畢竟是最先賞識並且將他引見給皇帝的,這奠定了他一生的軌跡,所以能夠幫到駙馬的地方,他也盡量出手幫助。
看到隨後儘快送來的梁永能的頭顱,王韶和楊崇岳都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眼神,若是城內的党項兵死拼到底,他們還真要下番功夫,付出的代價雖然不會很大,但他們這次可是滅國戰爭,下面想要攻克的城池還多著呢,能夠節約一份實力是最好不過的了。倒是王韶聽到對方將領說道梁永能的遺願後才明白,原來自己狠心在南門敵我不分的殺傷才動搖了梁永能最後抵抗的決心,心中更是哭笑不得——沒有想到自己收復熙河的時候建立的「仁厚」的招牌損在了西夏。
剩下來便是收歸戰俘,聯合所有的人全力將城內的大火撲滅——說來也奇怪,就在梁永能自盡投降後不到兩個時辰,颳起的大風毫無徵兆的停了,這給城內救火工作帶來了便利。二十多萬宋軍湧入城中,放下兵器和剛才還在做殊死搏鬥的党項兵一起齊心合力滅火,這讓兩個主帥看在眼中,心中都是感慨萬千。
儘管全力救火,但王韶和楊崇岳用燃燒彈發動的這次火攻,還是燒掉了四分之三個西平府,只有中心區域的房屋還算完好,城中到處都可以看到正在冒煙的殘垣斷壁,到處都可以聽到城中居民因為痛失自己親人所發出的哭喊聲,當然遍布全城的屍體更是隨處可見……
不過站在殘破的城牆上的王韶和楊崇岳並不知道今天他們攻城成功的同時,那個瘋狂的王順居然也拿下了懷州,留下萬餘兵士打掃戰場後,也沒有前往興慶府,而是直撲定州,連夜便將定州團團圍住,還沒有等他攻打,定州知州便獻城投降了!至此王順奇蹟般的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內,連克保靜、靜州、懷州、定州,七個最重要的城池讓他拿下了四個,若是王韶知道了這件事,那非要吐血不可——他拿下一個西平府雖說不費什麼事,但人家王順不到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