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當李清面對紙和筆的時候,他已經重病纏身卧床休息了,宋朝皇帝對他的封賞還沒有下來,不過按照宋朝的慣例,對於小國或者是敵國重要將領投降後,一般都會授予環衛大將軍一職,這和宋朝的駙馬與退下來的宰相一般。

李清身份特殊,即便授予他環衛大將軍,由於潑喜軍是他一手創立,內部堅如磐石,所以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剝奪他的兵權,只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慢慢削弱他的兵權,不過也會有例外——宋朝皇帝自信心爆棚,覺得能夠駕馭的了他,他還是會掌兵權,但是這種可能性非常小,不說宋朝皇帝,就是他的老對手韓琦、富弼也會力諫阻之。

潑喜軍投降後分散在西北各個主要城池中和李清身邊的,總共還有八萬有餘,雖說最有價值的部分便是李清身邊剩下的三萬和鐵林軍王順麾下的兩萬五千兵士,但是其餘軍隊駐紮地點險要,種諤也僅僅是加緊調兵接收這些城池,投降的潑喜軍都集中在嘉寧軍司和古烏延城之間的大營中繳械看管。

由於王順作戰非常勇猛,兼之在鹽州立下了大功,所以李清給他的賞賜非常豐厚,在向宋軍投降後,宋軍將領也沒有為難他,所屬財產還是歸還給了他。不過王順將自己的賞賜全部和宋軍做了交換,變成了酒肉,種諤也答應了他——最重要的是王順便是冰封,他現在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便是收攏潑喜軍的人心,牢牢掌握住一部分兵權,日後李清就是有反心也要受到他的制衡。

在俘虜的眼中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比酒肉更能夠吸引他們的了,王順的做法得到了潑喜軍上下將士的一致讚歎,和王順相比較,那些身家更為厚實的將領,宋軍同樣也沒有沒收他們的財產,但他們卻不肯拿出來改善將士們的伙食,這就形成了兩個鮮明的對比——原潑喜軍將領看得非常透徹,做了宋軍的俘虜,就是看在都是漢人的份上不把他們賣給駙馬當奴隸,今後也會告別自己的軍事生涯,回家當個富家翁罷了,自己的財產是用在以後的,哪裡能夠像王順那樣大手大腳?!

雖然做了宋軍的階下囚,但是王順還是帶著豐厚的禮物去見了李清,李清並沒有責怪他投降宋軍丟了嘉寧軍司,只是一味的責怪自己那不爭氣的大兒子李泉。冰封對此並沒有表示什麼,但心中卻明白李清已經把自己狠到骨子裡面去了,李泉是李清最大的希望,但全毀在了王順手中,而且嘉寧軍司何等重要,以王順在鹽州守城的本事,完全可以堅持到他回援的時候,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冰封毫不猶豫的將那壇毒酒拍開了泥封,就如同他毒殺李泉一樣,兩人一人一碗將毒酒一飲而盡。李清是絕對不能夠活著的,只要讓他死的正常些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潑喜軍剩下來的將領中除了幾個貪財的老傢伙之外,沒有一個能夠比自己的聲望更高,以後有自己的協助,這八萬多潑喜軍俘虜完全可以被大宋改造成屬於自己的強悍軍隊——有著漢人的優良裝備和有著游牧民族一樣的騎射水平,這樣的一支軍隊一旦重新出現在草原上,又有誰能夠不為之膽寒?!

毒藥非常有效,第二天開始李清就病倒了,身體狀況時好時壞,宋軍也派來了醫生為李清診治,但這可是王靜輝專門為毒殺對手而配製的毒藥,已經考慮到杵作驗屍被發現的可能,除非是從皇宮出來的用毒高手,一般的醫生很難看得出來,更不要說在這西北戰場上,上哪裡去找這麼高明的醫生?不過接到王靜輝的信件之後,冰封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好在他下毒的時間不長,若是再等上一個月,李清肯定就完蛋了。

現在李清就是菜板上的魚肉,根本就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能力,不說別的,若不是梁太后發動大軍來剷平他,他哪裡會調動這麼多的兵馬在東線戰爭剛剛佔據優勢的時候狂奔上千里去穩定西方戰線,這才讓宋軍打了悶棍坐收漁人之利。所以在聽到種諤的要求後,他也沒有什麼廢話,直接命人將他扶起來,在書案上揮毫而就,一封討伐梁太后的檄文就這麼落到種諤的手中。

種諤在得到李清的討伐檄文後,剩下來的便是東部党項貴族的聲明了,這個比較棘手,不過東部党項貴族已經被李清收拾的七七八八,龜縮在石州和翔佑軍司中不敢出來,即便如此,沒有宋朝高價販賣給他們的火器和各種武器裝備,他們根本擋不住李清部署在東線潑喜軍的攻勢。經過半年的折騰,東部党項貴族的實力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種諤一聲令下,大宋便對這些「生意夥伴」變了嘴臉,宋軍在半個月的時間內從銀州、夏州、牛心亭、左廂神勇軍司和榆林向石州和翔佑軍司發動了進攻。在宋軍的攻勢下,除去少部分死硬到底的党項貴族沿德靖鎮、明堂川撤往北部沙漠之中的鐵廳澤之外,其餘的都放下的手中的武器歸順了宋朝。

宋軍兵不血刃的解決了東部党項貴族,除去一部分騎兵繼續追擊那些党項貴族餘孽之外,將他們的軍隊全部繳械,抽出一萬多精壯送到汴都獻俘,剩餘則打散編入軍中,充當宋軍攻夏的前鋒炮灰部隊,其中也有少部分進入宋軍的後勤系統,為宋軍轉運糧草,當然其中善於牧馬或是飼養牛羊的,都被尾隨而後的河北商人以高價買下,充當他們的奴隸。

伴隨著宋軍的鐵蹄,王靜輝和他的商人團體們獲得了極大的好處,雖然地處偏遠了些,不過有廉價的奴隸和肥沃的草場,再加上大宋內部令人眼饞的牲畜差價,這足以使所有投資西北戰爭的商人為之瘋狂,至於安全方面則由大宋軍方提供保證,屯田廂軍近在咫尺,安全上很有保障。大宋政府給予商人以極大的優惠,從商人的腰包中換取了發動戰爭所必須充足的資金和糧食等物資,這也彌補了國家財政不足的缺陷。

靠武力得來的土地終究是要開發出來才能夠顯出其價值,保守派和改革派中曾有過許多官員曾經質疑過這樣的戰爭模式,不過與對此問題保持沉默的司馬光相比,王安石則顯得更加開脫一些,至少王安石在改革派內部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物,皇帝的近臣,所以這種質疑只是剛剛發出便已經在王安石個人龐大的影響力面前變得煙消雲散了。

現代的戰爭模式使得宋軍在後備資源上有著對手無法企及的高度,當大宋的戰爭機器一旦運轉起來,只要不在戰略上犯錯誤,和大宋作對幾十年的西夏也是無法抵擋——宋軍所過之處除了草場豐美的熙河和嘉寧軍司區域,向外的地方几乎都是破壞性的前進——牲畜被掠奪,人口被虜走。牲畜沒了還可以再飼養,但是人口的缺失才是党項最大的軟肋——傾西夏全國之力,其人口也沒有大宋陝西四路人口多,自治平二年宋夏戰爭開始,幾乎每一次戰爭對西夏來說都是一次大出血——合格的戰士不是死在了戰場上便是做了宋軍的俘虜,該死的小王駙馬幾乎成為西夏統治高層永遠的夢魘,這個當世最大的人口販子殘酷的虐待党項戰俘,沉重的勞役使得能夠生還的党項人不過十之二三,這不僅讓党項人怒火中燒,甚至就連大宋內部都是有些難以忍受,不過使用党項奴隸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任誰也不能夠放棄這種好處——即便司馬光也是如此——党項戰俘為大宋節約了數百萬貫的建設投資,後面開發南方、開發南洋都離不開党項俘虜。

當阿里提隨著富弼經過了一個月的行程終於到達汴都開封的時候,在迎接韓國公的隊列中,阿里提看到了一個他此生最不願意看到的身影——大宋小王駙馬赫然在列!現在的小王駙馬已經年近三十了,但歲月並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的變化,與幾年前相比,在阿里提的眼中小王駙馬顯得更加成熟穩重,一雙清亮的眼睛如同一湖秋水一般閃動著智慧的光芒,親切又讓人看不透,琢磨不清。

阿里提之所以走得這麼慢,除了同行的富弼收到皇帝手諭盡量拖延其進京行程之外,還因為阿里提攜帶了大量的財貨——梁太后看到宋軍現在的架勢已經感覺到這次宋軍是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了,西夏立國幾十年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危險過,就是十幾年前狄武襄出兵靈武勢如破竹也沒有到今天這種危境,現在能夠挽救西夏的只有大宋自己人。

阿里提是深知這次出訪大宋來挽救西夏實在是希望非常小,這全部都是由於西夏立國幾十年來不斷侵宋所造成的惡果,大宋君臣積怨已久,尤其是當今年輕的大宋皇帝,據阿里提所了解,宋朝的皇帝可是想要效仿漢武帝的,這對於西夏來說實在是不妙。

梁太后給阿里提賄賂宋朝大臣的財物不可謂不豐盛,僅僅金銀便裝載了十幾輛大車,重頭戲便是西夏和西域甚至是遙遠西方的各種新奇珍貴的物品。西夏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正是因為西夏的阻隔才使連接東西方交流的絲綢之路斷絕,這也使得大宋缺少了重要的一項收入,無奈之下才開闢了海上貿易航線。在王靜輝的戰略中先幹掉西夏並不只是因為西夏不斷侵宋挑起戰爭,還是契丹向大宋施加壓力的重要幫凶,就是單單從經濟方面來考慮,也必須滅掉西夏來重新開通絲綢之路。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人能夠比王靜輝更加清楚文化傳播的力量。

阿里提心中最為擔心的便是小王駙馬會從中作梗,破壞他的計畫,儘管用賄賂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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