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趙頊猶疑的說道:「愛卿未免太過小心了!」
「小心能夠駛得萬年船!聖上,臣知道御案之上關於臣囤積糧食意圖不軌的奏章已經堆積成山,但臣還是不能放棄,臣心中總有種不是很好的預感——大災很可能就會在近兩三年之間發生,也許是水災、也許是旱災,不過無論是什麼災害,一旦危及京畿重地那都會變成一場災難,臣私下揣測即便是王相也不願意在變法的關鍵時刻出來一場災害來攪局,這樣僅僅是天下人的唾沫也足以使變法夭折!」
治平二年的那場大雨,雖然皇帝趙頊那個時候還是皇太子,但卻清楚的看到了王靜輝在那場災害當中近乎完美的表現,對於駙馬「能掐會算」的本事印象極為深刻,不過他也知道王靜輝並不是每次都很「靈」的,至少這幾年當中駙馬便沒有對災害發出過任何預警,這讓皇帝趙頊心中既感到有些十分可惜又同時鬆了一口氣。不過現在王靜輝又如幾年前那樣非常肯定災害將會降臨大宋,這不得不讓他又回想起往事,心中也變得十分警覺起來。
對於治平二年的那件事,王靜輝心中還是認為自己出了暈著的,不過好在有「神人諸葛亮」在前,自己遮掩的又好才不至於給自己召來麻煩。不過讓北宋最受打擊的大旱災再有兩年就要來了,他也不想再沿襲幾年前的那種方式來對付旱災,現在正好是給皇帝趙頊打預防針的時候,畢竟這幾年大宋大災小災不斷,出來一次大旱災也沒有什麼,王靜輝正好以此為借口進行布局。
「愛卿可有何對策?!」
「這種事情只是臣擔心所致,不到變成現實的時候,連臣自己也不能夠肯定,所以預防災害一定要隱秘執行,不然會給人以口實,對大宋不利!」王靜輝說到這裡的時候抬頭向四周看了看,周圍的宦官離他們最近的也有二十步遠,是不可能聽到他和皇帝的談話的,這也要歸功皇帝趙頊一直很在意自己和駙馬相處時候談話的私密性——誰也不能肯定這個年輕的駙馬嘴裡面會不會說出一些極為機密的事情,所以每次談話的時候他都是把內侍支的遠遠的。
「除了在各地囤積糧食之外,臣也做了一些安排——現在沈括主持的汴河疏浚工程馬上要開工了,若無意外的話,汴河工程完工後不僅僅是提高了運力和淤田萬頃,更重要的是增強了汴河抵抗大水的能力,若是黃河有事也可抵擋一番。不過這還不是很保險,去年在京東東西兩路使用戰俘修建了膠縣到汴都開封的驛道,膠縣是個優良的港口,若是水災規模大的話,汴河一旦不能夠向京師運送物資,便可以讓南方的物資在楚州的阜陽、鹽城裝船走海路直奔膠縣,然後走陸路同樣也可以到汴都!」
「愛卿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麻煩了?!」
「太祖皇帝曾說汴都開封有五條玉帶,指的便是經過汴都的運河,其中又以汴河最為重要,南方的賦稅和生活物資都是要從汴河走的,一旦發生不測導致運河系統癱瘓,那便是非常要命的事情。臣這樣設計走海路轉陸路相結合,便是為了內河漕運再做上一層保險,憑藉大宋皇家海運的實力,在短時間內便可以聚集足夠多的船來轉運貨物,就算髮生了大水災聖上也不用擔心南北物資交流會出現什麼問題!」
「不僅僅要對運河的安全加強,黃河堤防更是重中之重!臣打算對於一些險要的皇帝堤防全面以水泥巨石來築壩,以提高其安全程度,就算水災一起,汴都開封也不會直接面臨黃河的威脅!」
「愛卿對此已經想過很長時間,花費不小吧!」在皇帝趙頊的眼中,經過王靜輝這麼一折騰,汴都開封簡直就是固若金湯,心中也就安定下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臣不敢以私下之測度子無須有之事而勞煩聖上和諸位大臣,就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的去布局,這些工程看起來都是需要花很多的錢,但實際上其主要的勞動力都是党項俘虜,更重要的是這些俘虜都是體格健壯,干起活來比之我大宋百姓更加有效率。至於工程花費,臣儘可能的將大宋商人帶入進來進行控股操作,不僅足夠工程所用,還有豐厚的利潤回報!」
「呵呵,愛卿真乃當世陶朱公!」
「聖上,雖然朝廷財政在持續好轉,但能省還是要省一些的好,畢竟王相變法所需不在少數。不過臣想建議聖上能夠成立一個機構!」
「哦?愛卿想要做什麼?」
「廣惠倉和常平倉關乎朝廷社稷安危,在地方上難免會被地方官所『惦記』,臣想請聖上專門成立一個機構來負責常年往來各地對全國各地的廣惠倉和常平倉進行核查,以免官員不肖累及朝廷!」王靜輝說道。常平倉他管不著,但僅僅是一個廣惠倉王靜輝已經多次向朝廷進言嚴加審核,嚴禁地方官吏挪用廣惠倉,不過效果非常不好,要不然韓琦在河北的時候,發生一次旱災就搞得韓老頭兒焦頭爛額,要不是王靜輝及時送糧給他,韓琦這樂子可就大了。
王靜輝不能夠忍受貪官污吏把爪子伸向廣惠倉,這是朝廷用來在自然災害發生的時候用來賑濟百姓的,若是有任何虧空,那都是人命!中國和國外不同,千百年來都是依靠其自身品德來約束,事實上正是因為缺乏非常有震懾力的監管措施,才會出現一個又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大貪官,直到千年以後的中國也是如此。
王靜輝想到的便是後世的「國家紀檢委」和「國家統計局」,不過他還是非常知趣的將「國家紀檢委」的想法收了回去,這是非常要命的機構,別的不說,就是政事堂中的那些權貴們有幾個是屁股乾淨的,這麼一個機構就算皇帝趙頊應允成立了,但打擊面太大,搞不好那些昨天還和自己關係不錯的官員,今天就要變成仇敵了,那自己可真的成為全民公敵了。
相比之下「國家統計局」的想法倒是更容易被宋朝統治高層所接受,而且這個機構主要核查的對象是廣惠倉,若是皇帝趙頊高興的話,王靜輝並不反對把常平倉也納入這個核查體系。當然這樣的「大宋統計局」在成立之初想要指望它來徹底改變現在糟糕的局面是不大現實的。
「慢慢成長」——王靜輝可是深得其中三味,眼前大宋參謀部就給他上了一個很好的一課,幾年來郭逵的參謀部簡直就是空殼,就連王靜輝自己都在考慮是不是以前自己的設想有問題,但去年的一場宋夏戰爭卻給了參謀部一個至關重要的機會,僅僅幾個月來便有大量有著作戰經驗的武將充實到參謀部中去,轉眼見參謀部鹹魚翻身成為皇帝趙頊所青睞的部門。儘管樞密使還是個文人,但好歹樞密院中真正打過仗的軍人比例在提升。
有了大宋參謀部的例子在那裡擺著,王靜輝心中就安定了許多——他不需要新的機構能夠立刻發揮作用,其本身存在更為重要——這樣一個監察機構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儒家治國思想的一種打擊!
「愛卿,這個機構恐怕是有些多餘了,難道蘭台和檢察御史不能夠起到同樣的作用嗎?!」皇帝趙頊皺著眉頭說道。
「監察御史不通術數,干這樣翻賬本的活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勉強了,此事又十分重大,決不可輕易馬虎!常平倉事關聖上今後對西夏和遼國人的軍事行動,廣惠倉關係到受災百姓的生計,兩者都不可輕謾,各地官員多有不肖者挪用,幾個監察御史又不會查賬,就算到了那裡也是被底層官員所矇騙。臣所建議成立的這個機構將如同參謀部一般為常設機構,除了每年分兩次的固定對全國兩倉進行統計檢查之外,還要在平時不定期的進行監察,這樣才能夠保證廣惠倉與常平倉不被底層官員所挪用!」
王靜輝這段話倒是說進皇帝趙頊的心裡去了——他要對付党項和契丹,這就需要打仗,打仗主要糧草供應便是由常平倉所提供的,若是被底下的官員給糊弄了,不僅自己的面子丟盡,連仗也不用打了!
「愛卿可回去先寫個札子,改日交給朕來批閱,若是得當的話就交由中書省來審核通過!」皇帝趙頊對於自己的錢袋子看得還是非常重的,自己接手這個龐大的帝國以來,雖然財政狀況已經改善了許多,但皇帝趙頊還是以身作則大幅度削減皇室用度,尤其是他本人的花費已經到了歷代宋朝皇帝的最低限度了。
這一切王靜輝都看在眼中,憑良心他還是非常欣賞皇帝趙頊的,儘管歷史上給這個「變法皇帝」的評價並不是很高,放在他那個時空中,人們也許知道王安石、蘇軾、司馬光,但卻很少有人能夠說出這個宋朝皇帝的名字的。不過王靜輝在這個年輕皇帝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大宋中興的希望,若是大宋能夠成功的邁過這十幾年的變法階段的話,那毫無疑問一個比漢唐更加強大的漢人帝國將會屹立在世界的東方,他比漢唐更加開放、軍事更加強大、經濟百倍於漢唐,有這樣一個大帝國很難想像後世還會不會有蒙古人橫掃天下的場景出現,整個人類的文明史也會因此而被改寫!
深夜王靜輝向皇帝趙頊告辭了,這次談話他收穫的太多了,不僅僅是解決瞭望遠鏡在天文上的應用問題,更令他意識到自己對皇帝趙頊來說還是不夠透明——自己以往所做的事情確實很少顧慮到後果,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