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三策之辯

「啪啪!」一個掌聲響起,眾人望去卻看到王安石在那裡鼓掌:「精闢!王改之此策不愧是奇思妙想!某以為自己精於為國理財,但今日才知這不過是個笑話,駙馬才是國士!」

皇帝趙頊笑著點點頭,不過司馬光卻說道:「難道改之就沒有想過糧食嗎?百姓都進入作坊做工,那還有誰來種田?如此下去糧價必然飛漲,百姓進入作坊所掙得的金錢還不夠買糧度日,那又該如何?一旦發生天災,那將不堪設想!」

王靜輝笑著說道:「下官和君實相公一樣擔心糧食問題,對於糧食問題下官另有三策來解決,只要朝廷日常重視對常平倉,尤其是廣惠倉的管理,不使其過度虧空便可。至於君實相公所擔心引起糧食減產的問題,在下卻不敢苟同——君實相公以治史嚴謹素為大宋士林所推崇,自然可知自有史以來糧食的畝產產量一直是向上的,秦漢畝產不過一兩石,唐時達到了三四石,反觀我大宋畝產普遍都能夠達到四五石,現在楚州所推廣的雙季稻卻能夠使畝產普遍達到了七八石之多,在在下的試驗田中,由專人精心護理的稻田甚至可以達到畝產十石的水平!」

王靜輝停了一下說道:「可見糧食畝產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趨勢,完全在於農業耕種水平的提高、生產工具的不斷改良,再加上高產作物的廣泛推廣才導致如此趨勢的出現。君實相公可知前日《大宋農書》一百三十餘卷終於在三千多人全力參與下編製完成?!下官相信,今後大宋的伎術官員完全可以靠著前人的經驗和自己的聰明才智發明出更加先進的農業生產工具,並且廣泛推廣《大宋農書》也會將大宋的農業水平帶上一個新的台階,這些都需要伎術官員的努力,所以在下力主朝廷應該提高伎術官員的地位,而不是把伎術官員和胥吏甚至是娼妓相同!」

「一百三十餘卷的《大宋農書》?!」在場的所有政事堂官員心中都直犯嘀咕,這才想到這是三年前駙馬上書朝廷所編寫的,沒有想到這部農書居然集中了這麼多人來編寫,更沒有想到的是長達一百三十餘卷的農書居然這麼快便已經完成了。

與其他人不同,王安石和司馬光是所有人中對《農書》編寫進度最為關心的人,他們心中自然清楚這部農書的意義決非簡單的邀功工具,更何況這部農書是由駙馬所提倡編寫的,在這上面花費的精力、財力更是巨大,依照駙馬的為人是絕對不可能看著這部農書編寫完成後就等著飛塵堆積其上,一定有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部農書推廣出去。

不過在王安石和司馬光的眼中,顯然剛才王靜輝所說的解決糧食問題還有三策最為顯眼,這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所關心的,更是皇帝趙頊所關心的問題,只要有了充足的糧食供應,那很多社會問題將會迎刃而解,現在大宋各地大大小小的旱災水災已經弄得大宋統治高層有些焦頭爛額,若不是駙馬早先預定下的廣惠倉再起作用,並且駙馬本人及其與之有關聯的大宋富豪商家如同散財童子一般的四處調撥糧食前往災區賑濟災民,恐怕各地的小型起義已經烽煙四起了。

「愛卿所說的三策是做何指?怎未聽愛卿說過?」皇帝趙頊笑著問道,在這件事當中,恐怕也唯有他心態最為輕鬆,對於伎術官員的地位問題他本就不是十分關心,若不是駙馬在這個問題上反覆說服,他也未必會下這個詔書,雙方無論誰佔了上風對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而政事堂今天參加會議的人可就遠沒有他這麼輕鬆了,以前對待王安石變法的問題上,幾乎就是陣營分明,但現在若是在司馬光和王靜輝之間做出選擇,則是一件讓人感到非常痛苦的事情,無論是新黨還是舊黨,他們都不願意得罪王靜輝,一方面在王安石眼中駙馬確實是一個人才;而另外一方面則是王靜輝是個取之不盡的錢袋子。

「千百年來,中華都是以農立國,就算強如漢唐,若是沒有糧食,那王朝的崩塌也不過是在彈指之間的事情,臣對此不敢大意,所想的三策還並不成熟,但若是細細思量也是行之有效。」

皇帝趙頊嘴角一翹,笑著說道:「若是愛卿的三策真的能夠解決大宋的糧食問題,那朕就作主通過愛卿這提高伎術官員的奏章,就算門下後省的慎政大臣駁回,朕亦不改如何?!」

「聖上不可!禮不可廢,若是開此先例,則如蟻穴潰堤!」司馬光說道。

「聖上,臣認為倒是可行!正如駙馬所說,糧食問題關乎朝廷社稷安危,若是能夠得到解決,那將會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事情,至於禮不可廢,臣覺得君實相公有些過了!」王安石在一邊淡淡的說道。

司馬光還要想說些什麼,但皇帝趙頊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此事就這樣定下,誠如駙馬所言,若是沒有糧食,即便強如漢唐也是無用!」

王靜輝說道:「一策是臣根據王相的農田水利法所想出的,便是在修建水利設施的同時進行大量的淤田工程,這是見效最快的方式,結合朝廷裁汰廂軍政策,可實現大規模裁汰廂軍節省朝廷財力的效果。臣多次來往楚州與汴都之間,曾對汴都到泗州淮河岸共計八百四十餘里的河段進行過觀察,僅僅是在這一河段上進行修繕,便可以一次性得淤田一萬七千餘頃,這些將會都是一等上田,一名廂軍分配三十畝,便可以解決一萬廂軍的裁汰問題,每年增加糧食一百三十萬石!這僅僅是汴河一路而已,只要悉心規劃,在實施水利法的同時結合淤田工程,不僅能夠實現王相變法的初衷,還可以一舉兩得,既可以裁汰廂軍,又可增加糧食種植土地,增加產量,此策是為第一策。」

皇帝趙頊笑著說道:「這水利法也是王相所出,不過這一策愛卿在楚州就曾用過,算是愛卿贏!」

「介甫相公農田水利法雖好,但如駙馬所說要修整汴河這八百里河道,恐怕需要的人手也是不少!」

王靜輝笑了笑不可置否,接著說道:「大規模修建水利工程是需要很多人,隋朝雖然強大,但也是因為一條運河便斷送了江山,但下官自有解決之法——君實相公難道忘記兩次宋夏衝突下官買下的党項戰俘嗎?下官手裡可是有近十萬的党項戰俘,他們在西北燒殺搶掠,現在成為戰俘難道也要下官好酒好菜的招呼他們嗎?!大宋有千條河流、萬里長路,下官是絕對不會閑人少的!就算戰俘不夠用,還有廂軍,據下官在杭州時所見,江南富庶之地百姓情願交錢讓人代役也不願意去修整水利設施,正好可以在這些地方組建廂軍工程兵,專門收錢來修正水利設施,杭州軍州事李慎已經開始這麼做了,頗受杭州百姓歡迎,同樣也是一舉兩得,朝廷何不順勢而為?!」

「愛卿的第二策如何?」皇帝趙頊笑著說道,他看到司馬光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道也是越來越濃,只能搶先催促王靜輝接著往下說。

「臣的第二策便是在南洋!」王靜輝肅容說道:「大宋皇家海運船隊南方航線雖然僅僅開始了一年有餘,但已經發現南洋人少,島嶼卻是眾多,很多島嶼都是適合耕種的,楚州便可以種植雙季稻,據臣所知在南洋一年兩收實數平常,甚至可以做到一年三熟,況且南洋物產豐富,有眾多大宋所需之物,可以著廂軍前往開墾無主之地,既可不用輕啟戰端便可以為大宋平添土地,還可以為後續的開發奠定基礎,同樣也是裁汰廂軍的一種重要的手段!」

王靜輝一說起南洋,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尤其是南洋的物產——最重要的便是礦產:銅!自王靜輝幾個月前跑路到杭州之後,生怕朝廷統治高層把南洋給忘了,便每隔幾天便把自己整理有關南洋的物產資料彙集成札子一封又一封的寄到汴都開封,甚至動用自己在大宋皇家海運船隊的影響力,專門派人從南洋收集一些奇特的動植物,然後送往汴都。這些介紹南洋狀況的札子便成了王靜輝手中的炸彈,不斷的轟擊著大宋君臣的神經,保持了南洋在大宋君臣心中的「新鮮感」,他們實在很難想像在被他們視為蠻荒中的蠻荒之地,居然還蘊藏著如此豐富的資源。現在大宋統治高層成為中國歷史歷代朝廷中最有意思的一群人——他們每個人都可以隨意拿出一些南洋的新奇事情來聊做談資。

不過與南洋相比,所有人心中現在都已經明白了——駙馬所有的策略當中,把糧食、廂軍緊緊的捆綁在一起,在解決糧食問題的時候,順便也要捎帶上裁汰廂軍。一直以來困擾幾代宋朝君臣的「冗兵」問題一直找不到妥善的辦法來進行大規模裁汰,但在駙馬手中,裁汰廂軍幾乎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裁汰廂軍的手法和途徑也是多種多樣——工程兵、農墾兵、郵政系統、客棧系統等等。在座的眾人一一回想起這些方法不禁有些瞠目結舌——這些裁汰廂軍的途徑實在是讓人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

每一種裁汰廂軍的途徑都有著廣闊的前景,在裁汰廂軍的同時還不忘為朝廷創收,這一增一減無形之中極大的緩解了大宋的財政壓力,更要命的是這些都是既可以在短期內看到效果,還可以長期持續經營下去的策略,隨著實施時間越長,效果也就越大。治平四年的時候在廂軍上朝廷財政不過才減少了百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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