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陣地

「慶雲兄,現在宰相陳升之因為年老所以退下去了,聖上讓王安石為中書門下平章事,成了真宰相,王相的立場就不用在下多說了,你也對此了解。平心而論王相變法初衷是好的,都是為了大宋富國強兵,王相雖好,但並不能夠保證他所啟用的那些變法先鋒們就是純潔的,中間難免有些人像藉此投機,以後的變法條文也會一個接著一個的推出,慶雲兄可要三思而後行!」王靜輝說道。

「改之的意思在下懂了,在下聽聞除了農田水利法之外,朝廷正打算推行市易法和青苗法,這條文大致上也比較清楚,但是楚州這裡的情況就是如此,估計過不了多長時間,在下身上難免又要背上幾道彈章……」

「慶雲兄莫非是生了退隱之心?」

「不瞞改之,在下還真有些這種想法。」

「呵呵,慶雲兄這一去到不要緊,但這楚州百姓又該置於何地呢?要知道楚州現在一天比一天興盛,朝中盯著楚州的人可不少,都在等你交辭呈呢!」

「……」薛向之有些語塞。

王靜輝又接著說道:「其實這些條文在下也多少知道些,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很多條文都很寬泛,可以預料在變法實施的過程中難免有不肖官會鑽其中的空子,來禍害老百姓。慶雲兄,此時你後退,他日上來做到你這個位置的人是個貪官,那楚州的百姓該怎麼辦?受御史彈劾不過是個人之事,但若你退出陷楚州百姓於水火,你又與心何忍?!」

薛向之聽後沉默了半天朝王靜輝躬身說道:「改之之言令在下醍醐灌頂,向之受教了!不過改之既有此言必有應對之法,還請賜教!」

王靜輝笑著說道:「這不肖官員既然能夠利用變法條文來鑽營,難道我們就不可以么?!在下雖然結識慶雲兄時間不長,但素來敬佩兄之人品耿直。聖上對王相恩寵有加,不過王相變法在朝中又受到抵制,這就會使得王相的變法一派對稱新法不便的奏章風聲鶴唳,難免要對其壓制、打擊,慶雲兄不可硬抗,也應該利用新法條文的空擋來想辦法削弱對治下百姓的不便!」

薛向之皺了皺眉頭說道:「話雖如此,但這樣做確實很困難,王相還派了好幾個提舉到處看新法的執行狀況呢!」

王靜輝說道:「對於新法,王相肯定會受到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試想大部分的州府都上奏摺說新法不便,但你給他一道札子說清楚這裡的實際狀況,對新法有所改動但不反對新法,估計王相是不會拿你怎麼樣的,甚至王相會很欣賞你這樣的做法!」

薛向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王靜輝又繼續說道:「青苗法是王相在任地方官的時候就試行過的,估計將會第一個被通過。我在楚州任上也曾經試行過青苗法,從王相的奏章上來看其中也是借鑒了一部分,但慶雲兄是知道當時情況的,楚州百姓對青苗法根本就不是很熱心,楚州境內農田水利工程搞的這麼好,基本上都是旱澇保收,哪裡會借貸官府的青苗錢?!新法試行多半也會選擇淮南東路,到時候青苗錢發的少了,那些提舉自然會在王安石那邊吹風,這個新法執行不利你是跑不了的!」

「那該如何應對?總不成讓在下把青苗錢強行攤派下去吧!楚州這裡賦稅去年都達到三十萬貫了,海外貿易一年比一年興盛,今年最保守的估計,賦稅也會超過六十萬貫,難不成讓我把青苗錢貸給商家,發放到城市中去?!」薛向之沮喪的說道,他知道王靜輝說青苗法在淮南東路試行的可能性非常大,眼看著自己在農田水利法上栽的跟頭還沒有爬起來,這青苗法又來了,這不是要自己的命嗎?!

「慶雲兄所說的不錯,在下的建議正是把這青苗錢貸給城鎮中的商戶!」王靜輝笑著說道。

「改之,你瘋了!」薛向之被王靜輝的話給嚇了一跳,這青苗錢本是扶助農民發展生產所用的,朝廷財政還不是很寬裕,王安石的變法札子上明擺著就是動用常平倉的錢,到時候要是出了問題,那可就什麼都完了!

「呵呵,慶雲兄不要驚異!兄可知興國銀行是怎麼來賺錢的嗎?」王靜輝笑著問道。

對於興國銀行,薛向之並不陌生,起初他並不明白王靜輝為什麼要聚集如此龐大的資金,但緊隨而來的海外貿易,還有西北屯田讓他意識到這並非是做生意那麼簡單,而最近駙馬在杭州又籌集了超出興國銀行原始股本的資金組建了大宋工商銀行,顯然這種類似錢莊的商戶很得駙馬器重,不過他還是想不出這與新法條文有什麼關係。

王靜輝繼續說道:「現在楚州有兩個港口,控制著對高麗、倭國的北方貿易航線,近三年來由此受到刺激的大宋商家在楚州開設商戶作坊無數,這在朝廷決定再在北方設立港口之前是不會改變的。楚州雖有興國銀行,但其業務的重點現在偏向了西北屯田,這就導致其資本收縮,不可能再向以前那樣對在楚州設立商戶的商家放貸,這就形成了一個缺口,慶雲兄當然可以利用這個缺口!」

「可是青苗法顧名思義便是為農戶準備的啊!」

「楚州農戶在沒有天災的情況下會借貸青苗錢嗎?若是強行向其攤派,那便是人禍了!將楚州的青苗錢借貸給商家,在目前海外貿易如此興旺發展的時候,當然不用愁收不回成本。當然慶雲兄挪用了青苗錢放貸給商家這肯定會傳到朝廷之中,王相是不會在意你將青苗錢用到什麼地方,只要能夠保證最後連本帶利全收上來即可,不過可慮的是反對新法的官員,這就要看慶雲兄的自辯奏章寫的如何了!」

薛向之聽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改之此次北上返回汴都,是否會上呈聖上要朝廷來建立如同興國銀行一般的機構?」

王靜輝聽後不禁一愣,這個薛向之腦袋想像力可真夠強的,對於國家中央銀行的想法,他不是沒有想過,但自己在這方面的知識實在是有限,加之手中有兩個銀行正在運作,也好從中吸取教訓,為日後建立國家中央銀行做些功課。薛向之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倒是問到他心中去了,不過對於中央銀行這樣的大事他不到有七八成把握的時候是絕對不可以去碰的,這種機構可不是一個小監司可以相比的,一方面是對大宋官員的職業操守感到非常的不信任;另外便是這個「中央銀行行長」的權力怎麼看都不會比三司使小,如此重要的職位到時候該如何定位?現在可是韓絳為「計相」三司使,身為河北名臣韓億八子之一,他的幾個哥哥弟弟可都是朝廷炙手可熱的權利人物,自己還要在河北做些對遼國的布置,不可以讓他生出權力被侵犯的感覺,得罪了韓絳那是實在不值當,否則難免會朝來新黨的攻擊。

「現在做這件事還太早,並且也不是很成熟,畢竟朝廷不同於一幫商人,這麼大的事情若是操縱起來,難免會涉及到各路英雄,恐怕到時候鬧不好便是在下渾身張滿嘴也應對不了御史的奏章!」王靜輝笑著說道。

王靜輝停了停說道:「慶雲兄,其實應對王相的新法並非是直言上達,這樣絕對不會有什麼作用。王相新法重在理財,但以在下對往下對王相的理解他是聽不進什麼反對意見的,有些時候還是採用一些非常規手段才可以!」

薛向之沉默了半天才點了點頭,他雖然也想在仕途上有所發展,但他更堅守自己的原則,要他去獻媚王安石,他也不屑這樣做,不過他更愛惜自己的羽毛,若是御史尤其是那些監督新法試行的提舉官對他的彈章太多了,他也就坐不下去了,還不如乾脆辭官歸隱。身在名利之中,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就這麼放棄,這也是他為什麼來拜訪駙馬的原因,儘管王靜輝給他指出的道路不是很好,但不失為一條好的應對之法,最主要的便是那番「陣地論」——自己要是退下去了,那楚州的百姓如何,雖說楚州今天的繁榮與駙馬密不可分,但這其中也有他薛向之的功勞,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繁榮的楚州斷送在別人手中?!

王靜輝知道歷史上王安石變法發布新法條文,各地所呈上來說新法不便、擾民的官員也未必各個都是保守派,都是王安石的對頭,其中很多人不過是出於愛民的心思而勸王相收回變法條文的。估計到最後類似與蘇軾、蘇轍這樣原本是王安石的追隨者卻變成了他的反對者,中間和王安石那死不悔改的倔脾氣有著很大的關係。類似薛向之這樣中間派別甚至是蘇軾、蘇轍、沈括等王安石的追隨者都是他以後要爭取的目標。

安撫了薛向之之後,王靜輝夫婦繼續北上,終於在半個月之後到達汴都開封,在幾輛馬車的嚴密保護下在汴都城外三里遠的碼頭上上岸,悄悄的進城了。

轉天蜀國長公主奉詔入宮去慈壽宮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臨行前王靜輝也要隨行入宮——他要見的人是皇帝趙頊和太上皇趙曙,今天沒有朝會,而皇帝趙頊又推掉了王安石和司馬光入宮的要求,他們兩個人還不知道駙馬已經到了汴都開封。

「駙馬王靜輝可隨時入宮覲見!」這是皇帝趙頊賦予王靜輝特殊的優待,在宋朝所有的人都以出入禁從為榮,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這樣的待遇的——司馬光、王安石儘管可以很容易的見到皇帝,但他們並沒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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