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王霸之論

「拿下洪州恐怕會使西夏人震怒,大舉興師來伐,恐又是個不了的結局,洪州之地似乎也沒有什麼好守,後面與我大宋相隔白于山,補給不便!」文彥博說道。

這幾個人當中只有司馬光和郭逵在西北待過,不過論起地勢熟悉還是當屬郭逵最為熟悉,郭逵沒有正面回答文彥博的質問,而是拿著指揮棒在沙盤上指點:「這裡是嘉寧軍司,這裡是洪州,東邊這條河便是紅柳河,在這片地區由於受到紅柳河及其支流的滋潤遍地是青草,可是上好的馬場,臣在西北的時候就聽聞這裡遍地是牛羊,馬群也是四散分布!」

郭逵沒頭沒腦的說了這些話,旁邊的幾個人聽後兩眼放光——大宋缺少馬匹,就連牛羊也是比較緊俏,他這幾句話讓所有的人都很心動。皇帝趙頊問道:「愛卿是想建議奪取這片地區嗎?」

郭逵嘆了口氣說道:「這的確是個好地方,但我大宋取了這片地盤,可就真應了文大人的話,西夏恐怕不肯善罷甘休,就算今年無力東征,明年也會絞盡腦汁來奪,這樣下來終究不是一個善局。一旦西夏來奪,我大宋就算要守也不是那麼容易!」

郭逵說完又用指揮棒指到嘉寧軍司兩側——翔慶軍、石州翔佑軍司和左廂神勇軍司,不用他明說,眾人心中已經明了——這嘉寧軍司和洪州的確是守不住的,這相當於將西夏東邊的領土分割成兩半,左右夾擊之下很難受得住,若是強守也會因為後方補給線過長而陷入泥潭,吃敗仗那是遲早的事情。

「那郭大人奪下洪州是何用意?」司馬光問道,郭逵顯然是不想奪下洪州和嘉寧軍司的,雖然以現在的局勢要想奪下這片地區是很容易的,但考慮到後續的事情,奪下來顯然不划算,這就讓所有人對郭逵的用意很迷惑了。

「聖上,臣建議讓魏國公以最快的速度奪下洪州、嘉寧軍司和鹽州,但奪下來並不是要固守!在這裡守是守不住的,別的不說,若是党項人知道他們攻宋的軍隊全軍覆沒,那最有可能派出來的援軍酒肆翔慶軍李清部的潑喜軍,臣在西北的時候就久聞潑喜軍戰鬥力不下當初夏主諒祚親軍,若是潑喜軍趕來,魏國公恐怕在草原上不是對手!」郭逵語出驚人,讓眾人更加迷惑。

皇帝趙頊正想詢問郭逵這是為什麼,旁邊的駙馬王靜輝開口了:「郭大人真是好算計!奪下三城而不守,光是把這片地區給洗劫一番所得的軍馬牛羊便已是足夠大宋出兵的軍費了!」

郭逵聽後微微笑道:「駙馬之言甚合吾意!」

皇帝趙頊等人聽後恍然大悟,而司馬光、文彥博則是被這兩個人天馬行空般的想法給嚇了一跳——這兩個人簡直就是強盜行徑嘛!

王靜輝看到司馬光和文彥博都想開口說話,想到當初留下戰俘修路的時候,文彥博便多有微詞,現在恐怕又想對党項強盜大發慈悲來了,便又接著說道:「聖上,党項人自李繼遷割據,後有李元昊立國之後,便不停的對我大宋開戰,所為的就是我大宋的財富。這幾十年來宋夏之間大小戰爭難以計數,在這些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中,不僅我大宋國力被嚴重削弱,我宋夏邊境的百姓也深受其苦——財產被奪不說,每次都會被虜去很多百姓和敗軍到西夏就像牲口一般擺在市場上任人叫賣!」

王靜輝說道這裡向前走上一步跪下說道:「難道只允許党項蠻人劫虜我大宋軍民,那西夏的『擒生軍』是為何得名?!我大宋為什麼不可以報復?!對待党項蠻人也好,還是其他契丹蠻人也好,只要是敢對我大宋百姓不利者,我大宋都應該以十倍百倍來為我大宋百姓討還這公道,唯有如此才可天下百姓歸心,我宋庭才能彰顯巍巍天朝之風範!還請聖上及各位大臣慎思,絕不可為那迂腐之論而束手束腳,到頭來不過是百姓受難,朝廷威嚴在蠻族心中威名掃地而已!」

王靜輝一席話受得皇帝趙頊眼中烈焰洶洶,就連文彥博和司馬光也是啞口無言,把想要說出口的話給收回去——「為什麼我大宋不能報復?!」這句話讓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郭逵聽後更是點點頭,他在西北待了不短的時間,深知西北百姓因為党項蠻人的入侵深受其苦,妻兒老小或是被虜去或是全家被屠殺,就是自己這征戰沙場半生,心如鐵石鐵石的戰將觀之、聞之也不禁怒火中燒,恨不得提刀斬李氏。

所有的人都知道駙馬一向慈悲,只要是大宋各地有什麼災害,都會借朝廷之手救援,借出去的錢糧從來就沒有想過讓朝廷歸還,但他對蠻族的態度讓他們也會心中發冷——上次被俘的党項士兵不過是受些累罷了,終歸還有條生路可期盼,而被他特殊「關照」的擒生軍恐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對於這麼一支臭名昭著的軍隊,知情的大宋文官武將都頗為不齒,御史台在「有心人」的勸說下都紛紛將已經寫好的彈章又給扔進廢紙簍里,就是因為這支軍隊實在是人神共憤。

皇帝趙頊看著跪在地上叩首不肯起來的王靜輝,當他還化名書生和王靜輝論交的時候便知道王靜輝是十分反感叩首禮的,當駙馬第一次見到太上皇的時候也沒有跪下,這次甘心跪下來說項,可見駙馬心中對蠻族有著刻骨的仇恨,不清楚駙馬來歷的人還以為駙馬與党項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皇帝趙頊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憤怒之後說道:「改之,你還是先起來吧!」

王靜輝的頭還是沒有離開地面,沉痛的說道:「聖上,臣不是為了這次洗劫党項而說項,而是為了大宋國本而鳴不平!巍巍天朝不過是酸儒書生夢中囈語罷了,我大宋子民在那些蠻族眼中不過是奴隸、劣等人!王道還需霸道輔,草原上的民族只相信鐵和血,他們只尊重真正的強者,只懼怕敢於殺戮的對手,任何心懷慈悲的動作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懦弱的行為,要想征服游牧民族,我大宋也唯有靠手中得刀劍去犁開草原,只有用鮮血征服他們,才可以在那裡傳播我大宋天朝的威嚴和聖人的教化,聖上三思!」

話說到這個份上,殿中眾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滋味,王靜輝的行為在王安石、司馬光和文彥博的眼中是匪夷所思的,但郭逵心中深有體會,看到西北因為連年的戰爭而變得人煙稀少,土地荒蕪的景象,這都是党項人做的孽。駙馬的話也激起了他本已經死去的心和熱血,他也跪在駙馬的身旁說道:「聖上,微臣不過是一武夫,不懂什麼大道理,也沒有讀過多少聖賢書,但看過因為連年征戰而衰敗的西北,臣以為駙馬說的都是大實話,無論是党項人也好,契丹人也好,他們的心中只認拳頭,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受到入侵而不報復在他們眼中就是一種懦弱,請聖上三思!」

皇帝趙頊轉頭注視著沙盤,淡淡的說道:「寬夫先生,用駙馬的信鴿給西北的魏國公送信,要他在攻下順寧寨後,快速攻佔洪州,如果有可能的話把鹽州、嘉寧軍司也給朕打下來,儘快的將這一區域內的牛馬羊等牲口全部帶回大宋,在党項人的援兵到來之前退守順寧寨,等候西夏派來的使節來和談!」

不知道怎麼的,當司馬光、文彥博和王安石聽到皇帝趙頊說出與他們初衷相悖的命令心中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當他們再看站立在沙盤旁的王靜輝,心中浮起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王道還需霸道輔?!

儘管王安石和司馬光都是通達六經深明歷史的大家,骨子裡面還是嚮往著聖人書中所描述的完美世界,都以再現三皇五帝之治為己任,這都需要王道,而霸道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今天王靜輝的一句「王道還需霸道輔」,讓他們心中泛起了波瀾……

德壽宮

王靜輝仔細為太上皇趙曙診斷身體之後,對旁邊的皇帝趙頊說道:「太上皇身體並無大礙,雖然現在還不能下地行走,但經過藥物調理之後,身體的血氣通暢,只要堅持服藥,並且每天活動身體,終有一日太上皇的身體可恢複如初。」

太上皇趙曙雖然現在還癱瘓在床,但命卻保住了,經過太醫院與王靜輝的精心調治,這段日子最大的進步便是雙手已經恢複了知覺,可以自由運動進行書寫,就是腿部還沒有知覺,不過這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太上皇趙曙笑著說道:「駙馬醫術天下無雙,現在已經是難得了!」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趙曙倒是看得開,幾次大病折騰後,他也知道若不是每次駙馬拚死守候盡心治療,他是斷斷不能撐到今天的,雖然現在還只能夠躺在床上,但到這個地步他已是非常知足。

王靜輝躬身說道:「不能夠使太上皇身體恢複如初,這始終是臣無能!」

皇帝趙頊在一旁說道:「改之不是以前常說盡人事以聽天命嗎?儘力即可,朕不是不明事理的皇帝!」

皇帝趙頊說完後便從袖子裡面拿出一本札子,遞給王靜輝說道:「前幾日魏國公曾呈上密折,原權知保安軍的楊定果然收受了党項人的賄賂,而且可恨的是他不止一次這麼干,還膽敢私通党項,這次我們定下計策也倒是沒有冤枉他!」

王靜輝翻開密折仔細瀏覽了一番後雙手送回,說道:「有了這本密折臣也就放心了,當初党項人並沒有安什麼好心,送楊定去和党項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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