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決絕

當今天下若論武器種類最多、最精巧當屬大宋第一,遼國次之,西夏再次之。党項人在這個時代還沒有掌握雲車、投石機等這些最重要的攻城武器,昨天一戰党項人急於求成想一鼓作氣的把保安軍拿下,除了在陣前將楊定的那顆腦袋掛在旗杆上來震懾宋軍之外,還一次性動用了自己所能夠籌集到的所有攻城武器。

不過令梁格嵬和其麾下眾將難解的是,擺上來大宋權知保安軍楊定的人頭之後,党項人去說降,保安軍城頭上令他們瞠目結舌的是——一個鬍子發白的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手裡拿著黃綾——大宋皇帝的聖旨——權知保安軍陸詵!

宋朝皇帝的聖旨讓党項人想用楊定人頭來動搖守軍甚至是勸降的如意算盤就這麼落空了!這放在別人的眼中不算什麼,但在清楚這次攻宋全盤計畫的梁格嵬眼中那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自己還有自己的家族鑽進了大宋的圈套!自己斬殺楊定也不過才幾天的事情,按理說大宋人知道楊定被殺最早應該在党項人攻打順寧寨的時候,從時間上來計算大宋皇帝恐怕現在還不知道楊定身死的消息,但陸詵手中的聖旨又是怎麼一回事?!接下來四個時辰,宋軍鋪天蓋地的火器攻勢大大的讓梁格嵬開了眼界——自己僅有的攻城武器都化為烏有——大宋是有充分準備的!

儘管梁格嵬知道自己中計了,但此時已經由不得他了——來的容易走的難,身邊十萬張嘴巴怎麼辦?!嘉寧軍司多年囤積的糧食被燒不僅僅是關係到自己東征大軍的後勤,還有西夏整個東南與大宋接壤的各個軍司的後勤補給,現在從興慶府運送到嘉寧軍司的糧食幾乎大半都優先補給給他,但離他所需要的數量還相差甚遠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原本期待著能夠在短時間內攻破大宋城池以便獲得補給,但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大宋人的圈套,以戰養戰想都不用再想了!

梁格嵬在給嘉寧軍司寫信希望他們能夠負責剿滅那偷襲糧道的宋軍,信送出去之後,便想到身在嘉寧軍司督戰的國相梁乙埋現在已經是重病纏身,恐怕在這個時候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了,所以直接寫了一封密信呈交給西夏梁太后,將這次攻宋以來所有的過程都詳細陳述,並且附上了自己的建議——一方面在西夏國內大舉籌措糧草向嘉寧軍司轉運;二是希望能夠派遣西夏精銳快速運動到嘉寧軍司,以便接應自己在形勢極為不利的情況下能夠立刻退回到西夏,並且阻住宋軍的追襲。

梁格嵬在第一天的保安城之戰中便已經心生退意,不過宋軍的防守雖然犀利,但遠還沒有到能夠讓他束手無策的地步,生出退意不過是這次攻宋,党項軍一開始便面臨著太多的困境,他現在只是懷疑這一切都是宋軍早已經布置好的陷阱才讓他生出退意的。一天的攻擊失利並不足以讓他裹足不前,梁格嵬在第二天的進攻中仍然調集自己所能夠支配的所有力量猛攻眼前的保安城,城破則此次攻宋的局面還沒有完全糜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是五天不破城,那就拔腿走人,靠著順寧寨也好堅守到援軍與糧草到來。

梁格嵬大軍此時完全都投入到戰場上,本部只有萬餘人,保安城三面城牆每一面都要承受至少三萬人的輪番猛攻。宋人沒有使用已經讓党項人膽寒的火器,這極大的助長了党項兵的士氣,雖然大型守城床弩的殺傷力遠遠高於火器,但在視覺上卻沒有這麼火爆,加之宋軍也不可能不受節制的使用床弩,戰事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終於慢慢的向党項軍開始傾斜,宋軍也開始出現大量傷亡的現象。

陸詵雖是一年邁文臣,但在西北和党項人交手多年,這戰陣之上的洗禮早就讓他對腳下的鮮血無動於衷了,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如何能夠把党項人吸引在保安城,並且還要堅守住城池。

保安城雖是西北重地,但其規模遠不能和幾年前大戰過的大順城相比,以前這裡駐守的軍隊也不過兩萬,雖戰前事先進行過增兵,但那個時候害怕驚動党項人在這裡的探子,走漏了風聲怕党項人不敢來攻打,所以新添的守軍並不多,現在全城守軍不過三萬多一些,外面的党項軍隊卻有十幾萬之眾,對於守城宋軍來說其壓力還是非常大的。

党項人掛出楊定的腦袋也曾一時引起守城宋軍的騷動,但馬上就被陸詵手中的大宋皇帝聖旨所平息了,這使得宋軍有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覺,加之這幾天也沒有閑著,不斷的加強城防,這才能夠頂住党項人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昨天大量的火器使用極大的震懾了党項人,以至於今天宋軍沒有火器的時候,党項兵居然發出了歡呼,這實在是讓陸詵有些哭笑不得——火器雖然聲勢浩大,但除了對付敵人的攻城裝備有很大的奇效之外,殺人效率上還是比不上床弩的。

「火器雖好,但就是太貴了,據說一個震天雷在高麗那邊能夠賣到幾百貫以上,這也可以證明火器價格昂貴,否則儲備上上萬個震天雷,恐怕党項人就是明年也休想打進來!」陸詵看著城外正在集結的党項軍,心中默默的想到。

為了節省床弩箭支,能夠保持守城的力度,在城頭上拜訪的床弩已經被撤掉了三分之一,而弩炮的數量來彌補了這個空缺。事先不知道弩炮這個新東西會有這麼大的作用,所以石彈並沒有做什麼準備,好在弩炮對彈藥並不挑剔,幾乎是大小同吃,為了滿足弩炮的彈藥供應,陸詵已經讓人將城中靠近城牆的房屋拆掉,用其磚石來充當弩炮的炮彈。雖然弩炮發射石彈沒有火器這麼囂張,也沒有床弩殺人那麼乾脆,但要是被其發射的石彈擊中,那屍體的樣子可是非常血腥的,即便是兇狠殘暴的党項騎兵見到也會在夜裡做惡夢。

戰事進行到了第三天,梁格嵬和陸詵都已經感到有些精疲力竭了,原本攻城戰都要反覆膠著十幾天甚至月余都不會有什麼結果,但兩人出於各自的目的,一開打便是場面火爆,完全都是硬對硬的群毆,党項人佔據人多勢大,其士兵射箭精準度高,雖然處於劣勢,但三萬守城宋軍在這麼大的優勢下依然被斬殺四千餘人,而党項人相對宋軍的處境要慘多了,梁格嵬的十幾萬大軍由六位數字變成了五位數字。

陸詵也當真夠狠,經過幾天的交手,他並不認為党項大軍靠十幾萬人就能夠攻破保安城,只要自己有糧食,有足夠的箭支和石頭。儘管今天的戰鬥激烈,四千多的陣亡數字幾乎都是今天產生的,但他手中還有足夠的箭支來支持到西夏彈盡糧絕的時候,兩萬多將士守城困難,但也不要忘記保安城內還有七萬多居民。他不知道韓琦的援兵多長時間才能夠到位,但毫無疑問,這個圈套是韓琦部下,其用意在今天看來已經是非常明顯了——梁格嵬的十幾萬大軍將大半以上不能夠再回到西夏!

仗打到現在,陸詵更加期待的是梁格嵬能夠在保安城下多待上幾天,若是現在讓梁格嵬知道他永遠沒有機會攻破保安城,那他就會在韓帥沒有包圍他之前而迅速退回到順寧寨。如果要是這樣的話,保安保衛戰也算是一場勝仗,但要想留住大部分党項兵是非常困難的,畢竟讓党項人攻城才能夠最大限度的損傷党項的元氣,要是展開追擊戰,即便是面對已經疲憊的西夏弱旅,宋軍也將會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陸詵站在城頭看著夕陽照耀下的戰場,無論是城頭還是城下,到處都是宋夏兩國士兵的屍體,城下甚至有些党項士兵受了重傷還沒有死去,在那裡哀號,最後漸漸的沒有了聲息。與党項來兵不同的是,宋軍受傷的將士都能夠得到很好的照顧,那些來自汴都華英書院的醫科學生在城牆附近設立了十幾個醫療點,甚至在第一線城牆上都有三四個醫療點。

陸詵回頭看看身後正在忙碌的那些郎中,心中也不禁有些溫暖——這是大宋第一次把郎中弄到前線這麼近的地方,儘管在城頭上的郎中僅僅是負責簡單的包紮和敷藥,然後才運下城頭交給後方的郎中來醫治,但這些學生無論在治傷手法上還是勇氣上都贏得了所有保安軍將士的尊重。

「我這裡簡直就是在玩火啊!」陸詵不禁有些心下黯然,今天的戰鬥和昨天簡直就是一天一地,昨天的傷亡幾乎是微乎其微,党項軍隊幾乎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今天一天傷亡的宋軍便不下六千,幾乎是自己兵力的三分之一!

手下的幾個統軍頭領都找過陸詵,希望他能夠不要限制使用床弩,甚至是將城內的重裝步兵手中所配備的小型火器也拿到城頭上來使用,但遭到了陸詵的堅決反對,幾個頭領幾乎當場就要爆走,但陸詵用皇帝的聖旨和韓帥的手諭鎮住了他們。

此時陸詵心中也是非常苦澀——他不是不能採取手下將軍的建議,他知道西夏糧食補給極為困難,党項人不可能圍困保安軍很長時間,至多一個月便是最了不起的期限了。使用床弩來守城可以最大限度的打擊党項人囂張的攻城氣焰,但他怕把党項人給打怕了,若是對手承擔不起這麼大的損失,可能會立刻拍馬走人——這也是勝仗,不過這樣党項人的元氣還在,自己的保安城還是會隨時受到騷擾。

陸詵緊緊的攥了攥拳頭,彷彿手中有把利劍一樣——他下定決心要採用對耗戰術,用小刀落肉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消耗党項人的實力,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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