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傳警

自王靜輝開始將華英書院投入使用後,這幾年它的建設就一直沒有停止過,具體負責此事的李管事和劉賬房不明白王靜輝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擴建書院,按照平常人的理解,現在書院的規模已經能夠頂得上四五個書院了。最要命的便是書院建築大量採用了水泥,幾乎都是二三層的建築,這麼一摺合起來,華英書院的規模可以抵得上七八個常規書院的規模。

書院建築群太過龐大,以至於無法使用圍牆,內部分為教學區、學生寄宿區、講師居住區等等;書院不僅規模龐大,而且師資力量雄厚,當初王靜輝刊印發行《梅雪》的時候,就曾經委託新成立的《梅雪》評審委員們都藉助自身的影響力來召集當世博學之輩來書院講學,甚至是像王安禮那樣乾脆常駐書院。

當時的評委成員加上後來的王安石,中間大部分人除了自己是士林中備受尊重的學者之外,自身也都是官員。他們結交廣泛,和當世的名儒都有私交,王靜輝的華英書院建立之初就打著扶助貧困學子的旗號,佔領了道義的制高點,再加上《梅雪》月刊經過兩年的積累,成為大宋學界最有名望的學刊,在上面發表文章的人也都很承情,所以只要是常年定居在汴都的士林名流幾乎都到過書院來講學。

王靜輝家大業大,財政支持力度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雖然這些來講學的名流都是志願到這裡來的,但他還是制定了相應的報酬標準,按照常駐和客座等不同標準來付給名流相應的報酬。應當提到的是這個時代的文人還是非常有氣節的:大多數來講學的名流基本上都不要這些報酬,這也是因為他們對金錢淡薄的態度和他們本身就不缺錢的緣故。

華英書院現在看起來還算不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書院,倒是更像一個慈善機構,在校有近六百多貧寒士子在學習,他們的食宿都是免費的,教師也是熱心的名流來充任,固定教師和流動講學的人各佔一半。現在書院這個運轉模式在外人眼中還是非常不錯的,但在王靜輝的眼中可實在不像個學校的樣子,弄成今天這個樣子也是他實在沒有什麼時間來親自打理書院事務有很大的關係,對此他也無話可說。

不過現在王靜輝已經有時間了,況且書院是他播撒火種的地方,在這裡喊著「打倒孔夫子」這樣的傻事他是不會幹的,這也不切合實際,縱觀後世那些歷史悠久的世界名校,哪個不是教會創辦的,基督教之於中古歐洲和儒家之於現在的宋朝都是一樣的地位,是社會的基礎,任何想動搖儒家根基的行為都是不自量力的,王靜輝也沒有這個「雄心壯志」。

「共產主義應當是與時俱進的理論,具體情況應該具體分析、處理……」王靜輝這段時間腦子裡面老是回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馬哲鄧論老師的「諄諄教導」。「嗨!儒家理論也應該是與時俱進的嘛!」他的嘴裡嘟囔著。

王靜輝儘管不是專門學歷史和文學出身的,但由於中醫的淵源和家教的影響,他對歷史和古代的一些思想還是有個大致了解的。他也知道現在所處的宋朝是中國歷史上儒學最為繁榮的時代,流派眾多、大師輩出、新說迭起、陣營龐大,對後世影響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說清楚的。按照他的理解,現在雖然儒家學派占絕對統治地位,但其內部學術思想分化嚴重,沒有像後世統治者一樣獨尊「朱程理學」,而是正處在混戰的時代。

在這樣一個「儒家英雄」輩出的時代,他王靜輝也想在這裡面插上一腳,把這潭水攪得更混,要知道皇帝和大臣們平時討論朝政的時候言必出孔子,開國相公趙普則是更乾脆:半部論語治天下。

瞧瞧人家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等人,他們那個不是在朝廷命官的前頭還有個「經學大師」的名號?!王靜輝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個更大的支點,他那恐怖的記憶力使他在這幾年裡面遍讀了幾乎全部的學術經典,和眾位大臣討論國事的時候,在引經據典上即使面對司馬光等人他一點兒也不落下風,所欠缺的不過是火候罷了。

王靜輝需要學術上的名氣,士林給他的評價是最長於詩詞,策論次之,學術全無,他那個盜版蘇軾的「寒暑派」雖然影響是有了,但追隨和支持者太少了。在他看來這樣的評價也倒是公允至極,但他不會這麼就此甘心的,王安石借著推行變法的機會創立了自己的新學,而他的使命相比王安石更為沉重有意義——要把他所知道的現代科學知識融入到現有文化體系當中,他需要給所謂的「雕蟲小技」找一個光明正大的名份。然而要取得上層意識上的突破,這一切都需要他成為像王安石、司馬光那樣的經學宗師才可以。

想要做經學大師,這談何容易!司馬光他們都是終其一生為之奮鬥,專攻一門才有了自己的成就,王靜輝想要按照他們的路子走也未必不可能,以後世千年的經驗再配合他那恐怖的記憶力,希望是非常大的,不過他可沒有這個時間等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到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重在摻和嘛!」王靜輝想起自己在部隊的時候,一舉辦什麼活動,即便不是自己的所擅長的項目,大家都報名來當攪混水的角色,他現在就要當那個攪混水的人!

想當搗亂分子,就必須有個目標——正如恐怖分子要搞破壞一樣,拉登大叔選擇了美國世貿大廈來做目標,他王靜輝的目標也不惶多讓——「儒家五經」之一的《尚書》!後世的老中醫大多都上過私塾,有著深厚的古文功底,王靜輝的家族長輩也不例外,尤其他的爺爺還是個晚清的秀才,爺爺非常精通這些儒家經典,有時候也拿出來和一些長輩賣弄賣弄,雖然當時的王靜輝對此不屑一顧,但還是在旁邊聽著他們的爭論。

在以前的時空中王靜輝沒有學習過《尚書》,《尚書》是他來到這個時空後才下功夫讀的,但他爺爺曾經告訴過他《尚書》有今古文之分,歷史上秦始皇焚書坑儒,《尚書》也在遭難的行列里,直到西漢初期皇帝才下令朝廷選派得力人才朝那些碩果僅存的老儒生那裡去學習《尚書》,那個主張削藩而死的晁錯便是當時學習者之一。晁錯他們整理出來《尚書》便是《今文尚書》,而《古文尚書》則是東晉人弄出來的,後世的考據學派就對《今古文尚書》的真偽引發過長達千年的爭論,點燃導火索的便是「朱程理學」理學創始人之一的朱熹。

王靜輝不齒朱熹的為人,但這並不妨礙他來盜版朱熹的成果。朱熹懷疑《古文尚書》是東晉人的偽作,這就給他指明了方向,而爺爺當初賣弄的那幾句話便成為他具體的行動指南,他現在所要做的便是找出《古文尚書》是偽作的證據,不用多,他只需要開個頭引發爭論便足夠了。

華英書院遠比當時一些如橫渠書院等老牌書院成立的時間短,但《梅雪》評委會成員的號召力卻在當時來說是「超級豪華陣容」,簡直就是「儒學夢之隊」也不為過,來華英書院講學或者常駐的學者名流也是很多。王靜輝可以把《尚書》從頭到尾一字不錯的給背下來,但若是論理解那比歐陽修他們可差遠了,他便在書院中找尋那些大儒們學習《尚書》,還利用看病複查的借口,到歐陽修的家裡面向他討教自己在學習《尚書》中所遇到的問題,尤其是《古文尚書》,只要他不明白,就會找人刨根問底的問個清楚,可憐書院那些講學的名流被他鬧了個雞飛狗跳,幾乎招架不住,也只有歐陽修才能夠穩如泰山的回答他每一個問題。

整整一個半月,王靜輝過的就是這樣研究《尚書》和陪伴妻兒的日子,也不理會朝堂之上的紛紛擾擾,這讓新舊兩派的大佬們驚異不已,連皇帝趙頊都在懷疑自己的妹夫是哪根筋搭錯了,幾次招入宮中面聖。中間雖然恰逢春節,但他還是過著同樣的日子,不過就是作為駙馬陪蜀國長公主進宮拜見了太皇太后等一干皇室成員。

在這一個多月中,朝中新舊兩派之間的對峙也是越來越嚴重,參知政事唐介幾次和王安石展開了激烈的辯論,結果可想而知:老唐介確實已經是老朽了,面臨王安石出色的口才,結果給氣病了,王靜輝還專門到唐府去探望,給他治病調養。而司馬光和王安石之間的距離也越拉越大,兩人之間的友誼已經不能夠遮蓋他們在政見上的分歧——本來屬於中立的司馬光終於開始慢慢倒向了保守派的一邊。

對於這一切,王靜輝也都知道,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新舊兩派代表不同的利益,這種關係到自身榮辱的事情,任誰都會傾盡全力去投入其中相互博弈,司情,誰也組織不了,就是王靜輝再怎麼做也是徒勞無功,況且這個過程是必然的。馬光和王安石之間的疏遠甚至是以後發展成決裂、勢不兩立,這都是必然的事。

春節過後,王靜輝還繼續悶在家中研究《尚書》,一天一個太監傳趙頊手諭讓他速速進宮面聖。王靜輝看到來傳信的太監是時常收取他好處的林安,便在路上拿出十貫交鈔塞到他手裡問道:「林公公,不知道皇上這次叫我去是有什麼緊急要事嗎?」現在王靜輝已經習慣在進宮前從太監的嘴中來打探皇帝的意圖了,好提前做準備。

林安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也多次來過駙馬府通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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