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徵兆

「害農之弊,無甚差役之法。」王靜輝心中默默的念叨這句話,這是今天潁王趙頊託人送來給他的一道奏章的副本中的一句。這道奏章就是新任三司使韓絳上書英宗趙曙的,原來的三司使蔡襄終於還是走了,不過這位原本「戲言召尤,致觸主忌」的三司使沒有像王靜輝原本的時空中被貶黜外放,而是為母丁憂回到老家興化去了。現在接任蔡襄三司使職位的是韓絳,王靜輝一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心中不禁一跳:王安石的父親雖然一生都擔任中下級官吏,但卻於呂家和韓家交往甚密,朝廷中呂公著和韓絳對王安石的評價都很高。這個韓絳還經常給潁王趙頊上課,有很多時候趙頊聽得入迷的時候,他都會對趙頊說:「這不是我的看法,而是王安石的!」

韓絳這樣為王安石延譽,可以說趙頊在繼位成為神宗後能夠立刻啟用王安石,這中間有很大的關係是因為韓絳的緣故。不過王安石變法中最終打擊的主要目標便是大地主和大商人,這使得呂公著直接站到了他的對立面,而河北韓家也因此分成兩派,這個韓絳便是站在王安石這邊的。

韓絳這道摺子主要是針對現在弊政之一——差役法而發的,他要求改革差役法,但是這道奏章中卻沒有解決的辦法。趙頊之所以把這道奏章副本抄一份給王靜輝,這也是受到英宗趙曙的授意,希望看看王靜輝能不能想出一個什麼好辦法。

王靜輝又不是傻瓜,當然能夠一眼便看出這是他老丈人的意思,他倒是不在意能不能想出一個好辦法,因為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研究王安石在熙寧變法中的條例過失,當中便有免役法,在他看來變法所有條例中唯獨這免役法是最好的,原因只有一個:既不擾民有不得罪那些權貴,還非常具有可行性。實際上歷史中這條免役法也受到了蘇軾等反對王安石政策的官員的贊成,但後來司馬光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不僅廢掉了青苗等擾民條例,連這免役法居然也給廢掉了。現在韓絳的奏章中提及免役法,王靜輝的腦袋裡面第一個反應便是把這個免役法再重新粉墨登場,不過還是要按照老規矩小範圍的實驗一下再說。

趙頊送來的這份奏章讓王靜輝想得最多的便是那個「負天下三十年大名」的王安石,他自從成為狀元郎和蜀國公主結婚後,也聽過許多和王安石有關的議論,這要比他在史書中讀到的要多多了,其多少有點「若是不識陳近南,即便英雄也枉然」的架勢,而那個在史書上毀譽參半的王安石之子王雱,他倒是在一年前的東陽郡王府的宴會上見過,可惜沒有結識。

此時他想到更多的是這位新上任的三司使韓絳,這個曾經當過潁王趙頊的老師,自身家族背景深厚的傢伙,他可能會促使王安石儘快的走上大宋高層統治階層的政治舞台,就憑韓絳的那句「這都是王安石的高論」,再加上王安石「負天下三十年」的盛名,就足以讓王安石在政治上短期內就能夠進入統治高層,並且佔據絕對有利地位。

「好在這個時候還是自己的老丈人當皇帝,要是換做自己的大舅哥趙頊來當政,那可真是很難料了。」王靜輝心中現在正為自己碰巧延長英宗趙曙的生命而感到僥倖了。

王靜輝這次沒有太多的考慮,便揮筆寫下了實行在局部地區免役法的奏章,當然在奏章中這個「局部地區」自然是明裡暗裡指向了他的楚州,他相信老丈人趙曙會同意的,只有他更有把握實行這樣的試點,成功的把握更大些。

這份奏章基本上還是遵循了歷史上王安石的免役法基本的要點:(一)將全國的人口按戶分成上戶五等,中戶分三等,下戶分兩等,原來衙前等各種職役,民戶不再自己服役,改為想官府交錢,由官府僱人來服役。鄉村中四等以下戶不交錢,城市中六等以下戶不交錢,這些收上來的錢隨夏秋兩稅一起繳納,成為免役錢。(二),各路、州、縣當地吏役事務繁簡,自定額數,供當地使用,但要留下兩成由各地存留備用。(三)原來不負擔差役的寺觀、道觀、官戶等,也要按定額的半數交納免役錢,但名字改為「助役錢」。

不過王靜輝在奏章中也詳細的做了說明,對於僱傭差役如果使用舊人的話也可以,不過以前死民戶無償服役,現在交了免役錢後就不見得服役了,缺額要優先從廂軍中解決,以達到進一步無聲無息的裁減廂軍的目的。而且根據歷史上王安石推行免役法的效果來看,免役錢和助役錢加在一起肯定會超過僱傭人來服役的成本,這也是給朝廷創造了一份稅收。如果在實行中看到效果不錯,可以進一步削減下戶和中下戶的免役錢。

對於原來不承擔服役的道觀和寺院要繳納助役錢,王靜輝直接將從商務印書館那裡得到的遼國現在寺院香火鼎盛的情況寫了一道策論附在奏章背後。在策論中他也指出:遼國必會因為這些寺院嚴重拖垮其國家實力,甚至這些寺院每年所花的費用可以跟大宋現在三大弊政有得一拼。文中非常明確的指出:儘管佛教和道教在大宋也很興盛,但寺院道觀這些非社會財富創造的單位每年要接受多少達官貴人的捐贈?又有多少良田供養他們?這樣只投入不產出顯然是會危害到國家的財政的!如果不加以打擊和控制,遼國的今天便是大宋的明天!雖然聖上不能採取時尚那些殘暴的「滅佛」行為,但讓這些寺院道觀出「助役錢」可以隱約的控制其進一步發展,以免日後步遼國的後塵寺院泛濫成災,以至於影響到國家實力。

這樣原本歷史上王安石所提出的免役法,在王靜輝的手中又賦予了新的任務——限制佛教道教的進一步發展,從他們的嘴裡面挖出一部分資金來填充國庫,這招不可謂不毒辣。雖然王靜輝也知道一旦這樣做會間接的得罪一些權貴,但有遼國那樣活生生的例子在那裡擺著,誰也找不出其中的把柄。而且現在大宋的國庫空虛,估計韓琦和新上任的三司使韓絳已經像餓紅眼睛的餓狼一樣飢不擇食了,一旦王靜輝告訴趙曙他們這樣做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相信他們就是再信佛,與祖宗江山比起來,他們也會抗這這面「正義的大旗」來朝寺廟道觀伸手的。

王靜輝對於宗教談不上厭惡,但從來到這個時代後也看到了大寺院甚至佔據兩天數千頃的事情,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不由得讓他想到香火更為鼎盛的遼國寺院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心中對那句「遼以釋廢」感觸更深了些。打擊宗教並非他所願,但能夠使國家富強,與其把這部分負擔加在平頭老百姓身上,還不如找這些明著是吃齋禮佛,暗中是大宋數一數二的大地主下手,這樣心中的愧疚會減輕些。況且連佛門中人在李唐滅佛的時候也承認佛教拖累國家,自己又不是想斷宗教的根,只是挖點牆角而已,這自然不算什麼了。

「錢!錢!」王靜輝把奏章送走後的幾天當中,腦海中不停的在翻騰著如何能夠賺到更多錢來使國家財政納入正規,現在已經不是他在汴都開封那樣赤手空拳開拓事業了,而是為國家賺錢,當然前提便是不能像桑弘羊等前輩那樣竭澤而漁來嚴酷的搜刮老百姓,這種方法王安石早就用過了,王靜輝心中一是知道這種方法行不通;另外便是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對這種殺雞取卵的方式從心中感到厭惡。

厭惡歸厭惡,如果不能使大宋財政在短期內有很大的起色,讓英宗趙曙等人的口袋鼓起來,到時候就算上台的不是王安石,隨便哪個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從老百姓那乾癟的口袋中在窮極搜羅一番,這是王靜輝所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王靜輝名下第一賺錢機器便是商務印書館了,其創造財富的速度比鑄幣廠要高效多了,當然也有其玻璃產業,想到玻璃產業是他和徐氏合辦的,所以便把玻璃從稿紙上勾掉。「就是你了!」王靜輝嘴邊也頗為無奈的輕聲說道。

幾天後,宰輔韓琦和潁王趙頊便接到王靜輝送給他們的信件:提前轉讓商務印書館的「鉛活字印刷術」技術!王靜輝這麼做也是出於現實的考慮:這個活字印刷實在是太能掙錢了,不僅讓同行眼熱,連韓琦也曾暗示過他,況且他現在身為駙馬,就算自己名下的這些產業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單靠其以前攢下的利潤便足夠讓王靜輝和蜀國公主揮霍一生了。

不過這項轉讓也不是白給的,其遼國佛經生意要由商務印書館來承擔,而且從京畿重地抽出廂兵進入工廠來給天下製造活字印刷機,而且嚴禁印刷設備和工人出口或是出國,違者嚴懲不貸。現在印刷行業在王靜輝的授意商務印書館有意為之的情況下,利潤普遍都攤薄了,最賺錢的方向便是遼國的佛經市場,但那裡是商務印書館一家獨大,南方的書商光是被那些動輒十幾萬塊雕版就給嚇退了,更何況販運成本也是居於劣勢。王靜輝給他們想了一條出路:朝鮮和日本,或是東南亞市場。並且建議英宗趙曙成立海關來專門管理書籍出口。

王靜輝還在策論中建議英宗趙曙:如果官辦印刷作坊採用活字印刷機後,其生產能力大大提高,這一定會影響到南方江浙一代的大印書商,很可能會把他們給拖垮,進而影響當地的賦稅和繁榮,為此不妨採取和在楚州的「液壓榨油機聯盟」一樣的辦法,通過收取會費的方法來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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