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輝所乘坐的船從穎昌府的碼頭出發,經濱河過長葛後轉入惠民河,根據余管事的敘述,他們將在惠民河中一路行駛七八天便可以直接到達汴都開封了。白天王靜輝不時的看到有很多船隊或是超越他們,或是與他們的船擦肩而過,聽余管事說這些船有的是運鹽的、絲綢、紙張、漆、米、茶或是銀兩的官船,還有船艙分為幾層的客船,著實讓王靜輝幻想到汴都到底有多麼繁華。
「這算什麼!咱們還沒有走汴河和廣濟河或是蔡河,那些河上的船更多!」余管事看王靜輝看這些船出神的樣,隨口拋出一句話把他原先對汴都繁華的設想徹底打翻,好像他是個土豹子一樣沒見識,讓王靜輝好一陣鬱悶。
經過六天的航程後,他們已經非常接近開封了,不時經過一些很大的靠河的村鎮,這些都是開封外圍的衛星城,這些在行政上和確山一級的縣城卻要比確山的規模大上兩三倍,余管事告訴王靜輝明天一早他們將會在開封十里外的碼頭停靠下船,這讓他興奮的晚上差點沒有睡著覺。
汴都巍峨在平地,宋恃其德為金湯。
當王靜輝第二天下船後走到里開封不到三里遠看到它巍峨的城牆的時候,腦袋中非常自然的就冒出了這麼一句黃庶的詩句來。這是一座用石灰粉刷過的高牆,差不多高十二米,寬十八米,當王靜輝他們下船後,將郊區遠遠的甩在身後,這座巍峨的城牆很快便屹立在王靜輝的眼前,雖然已經連續下了三天的小雨,但這絲毫沒有澆滅他遊覽開封的興緻。
歷史書上曾經解釋過:聖人認為天圓地方,所以理想的城市格局應該是四四方方的,這就是中國城牆為什麼是四方形的。按照這種學說,宋朝的皇帝和臣子們也都做過努力,但全都失敗了,這讓當時讀書的王靜輝感到迷惑不解,但他穿過五十多米寬的護城河,從朱雀門進入開封看到城內的景象的時候就恍然大悟了:摩肩接踵,揮汗如雨。
在進了城門後,王靜輝便和余管事他們分手了,他獨自一人在熙熙攘攘的汴都街頭遊盪,內心中不斷感受著這一千多年前中國首都的風采。大街上到處可以看到人畜的身影,低層的勞動者穿著質地粗糙的衣褲和草鞋,但人群中總能看到一些身穿兩袖過手、長及膝蓋的寬大絲袍的人,余管事曾經告訴過他,那些人是大大小小的官員。不過在街頭能看到這麼多的官員還是讓他感到很驚訝,雖然汴都集中了北宋差不多五分之一的官員,但他們也不至於這麼多啊?!看來北宋的三大弊病:冗兵、冗官、冗費,自己先在這裡見識了一下冗官。
隨著大相國寺的晨鐘敲響,一陣春風拂起,王靜輝也慢慢的遊走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中,河水中有兩岸楊柳裊裊的倒影;運河碼頭附近傳來此起彼伏的船夫號子鼓動著列列白帆;皇宮裡的殿宇樓台露臉了,宣德樓、大慶殿、延福宮、福寧殿、崇政殿、保和殿、睿思殿、紫宸殿還有很多王靜輝叫不上名字宮殿的屋脊飛檐,越過參天松柏的枝頭,讓王靜輝得以從街上窺見皇城的雄偉和精製。宣德門前至南薰門長達十里、寬為二百二十步的大街,不僅是帝王鑾駕、鹵簿出入、諸國使者晉見的必由之路,而且是大宋王朝繁華強盛的象徵。御街大道兩側,是兩條寬為五丈的帶狀河,玉石砌岸,晶瑩生輝。水中荷蓮,春時翠綠生津,夏秋花香醉人。帶狀河兩岸,栽種這兩排懶洋洋的垂柳。
此時,御街兩側,人流如潮,各色人等,競現神通。商人交易賺錢,戀人傾心定情,達官攜妓游春,文人賞花覓詩,乞丐討食,扒手逞能,「光棍」叫賣春藥,「瞎子」打卦算命,驛館舉牌招客,酒樓散酒買名,妓女分茶設套,藝伎弄情賣聲,浪子閑逛,暗探聽風,王公尋花問柳,墨客賣畫謀生。河面上,輕舟蕩漾,琴聲繚繞,歌聲纏綿;河岸邊,人群熙熙攘攘,嘈嘈切切。
面前已是天漢橋,是汴河流入京都後十三座橋樑之一,因位於御街之上,橋頭建築華麗,橋身石雕成群,成為京都景觀之一。此刻,橋下河水滔滔,清澈見底,舟船帆檣盛裝,滿載宮用物品結隊而過。王靜輝站在橋上俯身扒在欄杆上看著橋下來往穿梭的各種船隻。
走下天漢橋,往西一拐,便是麴院街,由於王靜輝人生地不熟,所以沒有敢往小巷子裡面走只選擇沿大街邊走邊看。各色店鋪的旌旗幌子迎風飄展,各色吃食的叫賣吆喝聲撲面而來。他想起余管事說起的王樓山洞的「梅花包子」、曹婆婆店鋪的「五香肉餅」、鹿家分茶的「鵝脯、鴨脯、雞脯、兔脯、鴿脯、鵪鶉脯」、黃胖子店的「血羹、粉羹、頭羹、石髓羹、石肚羹」
……
想到這王靜輝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不禁食指大動,從身上搜出幾十文散錢挨著小吃攤一溜兒吃過去。拍拍裝滿各種小吃的肚子,王靜輝滿意的笑了,在街頭隨便挑了個茶樓便要了二樓臨街的位子,泡上一壺清茶看起街頭的風景來了。
雖然王靜輝穿上了一襲月白大袖長衫,青色腰帶,厚底緞子鞋,從服飾上來說已經和周圍的宋朝人相比沒有什麼區別了,但由於他的頭髮與周圍其他相比實在是太短了,所以坐在茶樓里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周圍的茶客們不時的抬起頭對他行注目禮,這讓在欣賞汴都風景的時候多少感到有些不快。「待會兒休息夠了一定要買頂帽子,否則我會被周圍的目光給殺死!」王靜輝心中暗暗想到。
喝完茶後,王靜輝立刻離座到街上尋了家衣帽店買了頂青色的帽子,雖然樣式上讓他感到有些不倫不類,但它正好能夠遮住自己的一頭短髮,而且樣式非常輕便,所以也就將就著用了。
在街上又逛了會,王靜輝便找了家比較乾淨整潔的客棧住了下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隨身行李後,他便坐在屋內的桌子旁,推開窗戶看外面的風景。看著汴都開封的繁華,王靜輝不禁又搖了搖頭:可惜啊,再過六十年,這座聞名世界的大都城將會被金軍給攻破,到時候什麼繁華都變成了虛幻!
「我能怎麼辦?」王靜輝輕輕的問了自己一句,「我什麼也辦不了!」他突然有種想立刻離開這個繁華之地的衝動。「這個宋朝已經沒有救了!就算我給它造出槍支火炮又怎麼樣?現在宋朝的武器已經是世界第一,有上百萬的正規軍隊,實力當屬第一,但這些東西並不能挽救宋朝的命運,這還要看那個皇帝老兒和那些詩詞書畫樣樣精通唯獨打仗不通的大臣們的意思!除了兩年後的神宗趙頊以外,今後的皇帝都是一群飯桶軟蛋,可惜王安石太過強硬,白白浪費了這個有為皇帝的生命!」
看著遠處金碧輝煌的皇宮和街頭人來人往的人群,王靜輝無奈的笑了:「你們的命運我全知道,但我也沒有辦法,我改變不了歷史的!我只能讓我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舒服一些,卻無法顧忌你們的生活了!」
要說他不想改變宋朝的歷史,那連自己都不相信,但當他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一想想內有蔡京、呂惠卿在加上今後源源不斷、前赴後繼的秦檜等貪官奸相隊伍,外有遼、金、西夏還有那個馳騁亞歐大陸未嘗一敗的蒙古,王靜輝就什麼心思也沒有了。王靜輝覺得自己再厲害,在面對歷史的時候自己也不過是一隻螞蟻而已,除非他能活上兩百歲並且這個國家由他掌控才有可能不被剷平,但那可能嗎?!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王靜輝望著遠處的風景默默的說道,「你生的太不是時候了!如果明朝和你對調一下的話,那中國的歷史將會被改寫,也就不會有那一百多年的悲劇了!」在他的眼中,宋朝就像一個早產兒,生在這個時代是它的悲劇,它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刀和勇氣,而旁邊的幾個大國什麼都沒有,但偏偏都是一群屠夫和強盜,這也就註定了它的命運。
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王靜輝失眠了,面對燈火輝煌的開封,他獨自在窗前靜坐了一夜。他知道歷史上英宗皇帝在去年剛取消了宵禁的命令,從此北宋直到滅亡的那一天,開封的晚上都是如此迷人。
第二天一大早,王靜輝便匆匆收拾東西結賬後上了去揚州的客船。他改變了自己準備在汴都開封住下來的計畫,昨天他被自己已經知道的歷史折磨的夠嗆,所以連在開封住幾天的想法都沒有了,就這樣急急忙忙的離開開封,準備乘船到揚州去看看江南的景色。
坐在去揚州的客船上,王靜輝對著河面上來往不斷穿梭的船隊和越來越模糊的開封城牆出神。「難道就這樣作一輩子驢客?」他對著微波蕩漾的河面輕聲的說著,「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汴都開封的繁榮全都依賴這些四通八達的運河和路面官道,一次運河淤塞便意味著各地的賦稅不能及時到達京城,同樣滯留在各地還有堆積如山的各種貨物和銅、銀錢:一次旱澇災害便可以使上百萬人陷入饑荒的境地,甚至會發生人吃人的慘劇!
不說遠了,光是明年就會有一場水災危及汴都開封。「會京師大雨,水潦為災,宮廷門外,俱遭淹沒。官私廬舍,毀壞不可勝記,人多溺死。」想起明年將要發生的水災,王靜輝口中不禁輕聲背出了蔡東藩在《宋史演義》中描寫這場水災的一段描寫。這還是自己在五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