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鄉警也瘋狂 第85章 孽深誰贖

「救命吶……快來人吶!」

李逸風拼著吃奶的勁,面色慘白地喊著,聲音戛然中斷,餘罪奔出餐列時,看到了李逸風正抱著一條腿,而另一條腿上的腳,正發狠地踹他的臉,武小磊已經鑽出車窗之外,餘罪眼前的甬道地面上,已經躺下了一個。

「王……八……蛋!」

餘罪知道又是武小磊在搞鬼,他霎時目眥盡裂,吼著奔上來了,在他之前,守甬道的兩位刑警也撲上去,三個人拽著兩條腿,拼了命地把身體已經鑽出車窗外一半的武小磊往回拉。

對,往回拉,他已經鑽出窗外一半了,整個人晃悠悠地卡在車窗中間,此時像野獸般地眥目亂吼,亂踢亂蹬,哪還有上車時猥瑣和恐懼的樣子。

啊!?李逸風用力過大,哧拉一聲,把武小磊的褲腿帶鞋扯了一半,懷抱著重重地撞到後隔板上了,撞得他悶哼了一聲。

咚……那赤著的腳亂踹著,踹到了一位隊員的臉上,力道奇大,把隊員踹得蹬蹬連退數步,然後怒火中燒地又撲上來了。

一個瘋子尚不好制服,何況是一個拼了命的瘋子,餘罪奔上來,持著啤酒瓶子,嘭嘭嘭,朝著這傢伙的腰上一通亂砸,可不但沒有讓他放棄,反而激起了武小磊更大的凶性,他嗷叫著,亂蹬著,手死死地抓著車窗外的一個鉚件,用勁全身的力氣,往外爬。

袁亮看得兩眼冒火,守得這麼緊,還是讓他鑽了空子,此時甬道這麼窄,他卻是不敢鳴槍了,插回了腰裡,奔到了鄰窗邊上,兩手一按合頁,刷地掀起了窗,然後他吼了句:「一起使勁往回拉……準備。」

此時才見這位隊長的水平,他倒著身體出了窗,手抓著窗沿,兩條長腿在列車窗外,一擺,直踹到了武小磊的肩上,一晃,拉武小磊的人陡然一輕,拽進來了多半個身子,袁亮大吼著,借著列車的速度把身體擺起來,咚咚咚連踹試圖跳窗的嫌疑人幾腳,武小磊終於不支,慘叫著,被裡面的押解人員拉回了車裡。然後幾個人,摁腿的,壓胳膊的,摁脖子的,把他制服起來,饒是如此,他還是身體亂扭著,用僅剩下的嘴當武器,把一名隊員狠狠咬了一嘴。

餘罪驚得心狂跳不止,好容易喘過這口氣來了,拉著袁亮從車窗外進來,袁亮此時顧不上形象了,拔著槍,上前嘭嘭嘭連跺武小磊幾腳,單手拎著,槍頂腦袋,惡狠狠地說著:「王八蛋,敢襲擊押解人員逃跑,老子可以當場擊斃你……」

「來啊,來啊……老子早活膩歪了。」武小磊瘋也似的,像故意激怒袁亮一般,呲著帶血的嘴,呸聲唾了袁亮一臉。

火得那一干刑警,抱腿拐胳膊,往廂里拽人,生怕隊長火了真胡來一傢伙,武小磊亂踢亂打著,瘋狂地、興奮地、拚命地大笑著在恥笑著袁亮:

「來啊,不敢開槍了……放開單挑,老子弄死你……媽逼的仗著人多欺負人是不是?你們最好別讓老子喘過這口氣來……喘過來,我他媽挨個弄死你們全家……」

聲音被壓住了,門被碰上了,各車廂里都探出來不少腦袋,詫異地看著,竊竊私語討論著,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看得不少人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找乘務員換車廂去了,車上的乘警來了,和袁亮交涉著,交涉的結果是:押解人員,不能再出廂門!

袁亮也火大,嚷著那位剛剛被打暈隊員,連銬著的嫌疑人也看不住?等著回去挨處分吧,訓了幾句,重重地鎖上了廂門,乘警們可有事做了,挨著包廂,給乘客們說安慰的話,當然不能說押解著殺人犯了,簡單點,沒事,就個小偷。

這邊安慰,這邊可就開始訓話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如此,嫌疑人叫著要上廁所,已經一天一夜老實無比了,誰也沒當回事,胳膊上戴著兩條銬子,還能翻了天不成?李逸風和一名隊員一前一後跟著,卻不料剛進甬道不久,路過一個窗戶時,武小磊猝然發難,一回頭肘拳敲悶了後面的隊員,跟著一腳把李逸風踹了老遠,然後他猛地掀著列車上下移動的車窗,往外鑽,要不是手銬著需要兩頭分別用力,他估計都跳窗了,延誤了一點點,讓李逸風反應過來了,奔上來拽著一條腿大喊救命……

就這樣,李逸風被蹬得半邊臉都腫了,不知道疼,嚇得直喘粗氣。被打昏的那位,頭還懵著,至於被踹了臉、被蹬了脖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這時候才看到了嫌疑人的真正面目,他手被鎖在床桿上,席地坐著,口裡兀自不清不白地罵著,這時候,誰要敢朝他瞪眼,他敢叫囂著殺你全家,那滿臉血跡,衣褲殘破不全的兇相,讓李逸風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放下準備揍他一頓出氣的念頭了。

得悉實情,袁亮氣得那叫五胃翻騰,他見過的爛人可多了,上前,一捋袖子,冷冷地道了句:「身上的銬子都拿出來,從現在開始,別給他吃喝,手腳全鎖住……老子就不信,你還翻了天了。」

都憋著一股氣呢,一聽這話,噹啷啷亮著銬子,有人摁膀子,有人壓腿,喀喀嚓嚓鎖了五六副銬子,武小磊瘋也似的掙扎著,大吼著,叫罵著,打滾著,再然後像四肢拴上鐵鏈的凶犬,窩在角落裡,看著一屋子押解警察,那眼光兇巴巴地瘮人。

不要指望刑警骨子有善良的因子,就即便是善良的人,也早被磨出凶性來了,否則用什麼來鎮壓這些窮凶極惡的罪犯?

行伍出身的袁亮此時才現出他的剛毅和冷血的一面,對著凶光外露的嫌疑人,他若無其事,偶爾看時,也是睥睨一眼,在氣勢上,幾乎是個旗鼓相當。

可這不是解決辦法呀,李呆和拴羊可沒見過這陣勢,隱隱地覺得,喉頭裡有點堵,特別是看著武小磊像鄉下待宰的豬被銬得那麼結實。李逸風還在揉著臉,不過他目光遊離著,看著各位縣隊刑警,都心裡發寒。

都沉默著,如果他父母還值得給點同情的話,那麼在武小磊這裡,成功地把那點僅剩的同情給消耗了。

拒捕、試圖逃跑,這要是寫進檔案,只會罪加一等。

可是……可是仍然有那點值得讓人同情的東西在心裡,在眼裡,李逸風看這傢伙叫囂聲漸稀,幾乎是絕望地在喘著氣,他有點惻然,無法理解那種絕望至極的心態。他又看了所長一眼,這個時候,才看到了所長在翻著他的舊行李,似乎在找著什麼東西,好大一會兒,餘罪都沒有吭聲,這個亂局似乎顯得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驀地,他起身了,朝袁亮要著鑰匙,袁亮許是緩過那點怒意,需要個唱紅臉的下台階,隨手扔給了餘罪。

餘罪彎腰,拿著鑰匙看了武小磊一眼,三十多歲的人,頭髮已經白了一半,那張兇惡的、變形的臉,此時有點疲態了,不過還是那麼凶光逼人地盯著餘罪。

餘罪伸著鑰匙,解了他腳踝上的一個銬子,扔過一邊,對著凶光外露的眼睛,漠然地說著:「別瞪我,比你狠、比你凶的我跟他玩過,真以為說兩句狠話就能嚇住別人?」

聲音很輕,很平和,不過卻像有一種無形的威壓似的,讓武小磊瞬間閉嘴了,他認出來了,就是那個跳進污水河和他拚命的人,對於同是不要命的人,他似乎有著一種下意識的、發自心底的尊重,再怎麼樣也不敢像對其他人那樣污言穢語地罵了。

餘罪又伸著鑰匙,解下了第二副銬子,他扔過一邊,平靜地看著武小磊,近距離地對視著,他鄭重地說著:「你看清楚點,記清我這張臉,等你喘過這口氣來,就來找我報仇……報仇擴大化也行,不過恐怕你能力不夠啊,需要弄死的多了。」

武小磊臉上一抽,見到比他還狠的人了,他抿抿嘴,艱難地咽著,眼光躲閃著,似乎不敢正視這位小個子的警察。

「別擔心,你說的我沒當真,從時速八十邁以上的列車上,戴著銬子跳車,你不是逃跑,是找死,既然已有死志,那不介意和我說兩句話吧?說不定我能成全你。」餘罪道,回身拿著一直隨身帶著的小包,看著只剩下腕上銬子的武小磊,徵詢的目光。

「你……你想幹什麼!?」武小磊說著,身體下意識地挪了挪,他似乎有一種恐懼的感覺,有點恐懼別人這麼平靜對待他。

「成全你啊。別他媽死了當個糊塗鬼呀?」餘罪掏著口袋,往地上排著照片,縮在一角的武小磊驀地眼睛睜大了一圈。

「記得他吧,張素文、孟慶超,兩位小夥伴,因為你狗日的,被警察查了十幾年,現在還在街頭混。」

「記得他吧?劉繼祖,當年給了兩包糕點和幾十塊錢協助你逃跑,現在這事犯了,被刑警隊抓起來了,也是你狗日的害的。」

「還有她……你奶奶,去世你都沒回去看看,我聽說她最疼你啊,上初中都拉著你送你上學,說起來你真他媽不算人啊。」

「對了,還有這張,記得嗎?」

武小磊逐個掃過,臉上難堪之意越來越甚,冷不丁餘罪排出了陳建霆被殺那張,一下子驚得武小磊一陣哆嗦,牙關咬著,臉色發白。

有些人是因為陰暗而兇狠,而另一些人,卻是因為恐懼而變得兇惡,武小磊無疑是後者,餘罪此時才看清了,這窮凶極惡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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