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王侯將相,始於布衣 第八十七章 強大背後的脆弱(二)

伴隨著劉晴的一聲令下,項青與羅超兩位東軍大將亦率先撕破了西軍的陣型。

儘管在距離百步的情況下依舊很難辯解依靠鏡甲隱形的西軍士卒,但是那些失去了鏡甲保護而暴露在空氣中的西軍士卒們,卻成為了東軍兵將們判斷敵軍位置的最好標記。

更關鍵的是,在這種狹長的峽谷中,東軍兵將根本不必去擔憂左右兩翼以及背後是否會遭到敵軍的埋伏,他們只管向前沖,只管將右手手中的戰刀傾斜依靠在馬鞍前的凹槽扣鎖內,憑藉戰馬馬力的衝刺勁頭,不費吹灰之力地收割敵軍的性命。

「放箭!放箭!」

眼瞅著那氣勢洶洶的西軍士卒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西鄉侯韓裎也顧不上西軍軍紀中那條最為苛刻的噤聲條令,也顧不上他的聲音會引起東軍兵將的注意,就那樣驚慌失措地喊了出聲。

不得不說,西軍作為冀京四鎮之一,其實力素養也絕非是太平軍一流可比,就在西鄉侯韓裎發出命令的當下,那些西軍士卒們便已舉起了手中的弩箭,對準了近在咫尺的項青與羅超兩個東軍曲部。

有一點西鄉侯韓裎猜中了,當那些「無人操控」的手弩凌空「騰飛」而起時,就連項青這等東軍猛將虎目中卻也閃過一絲異色。若不是之前東軍的那一波箭矢已經打破了西軍的神秘,將西軍之所以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秘密全部暴露了出來,恐怕連項青這等猛將在看到這種奇觀後也會嚇得半死。

不過眼下嘛……

在剝除了那層神秘而不可思議的外衣後,西軍在東軍眼裡,也不過只是一支由普通人所組成的軍隊而已。

啊,只要對方是活生生的人,那麼東軍就絕對不會畏懼!哪怕他們前一陣子尚被北疆一方的老將楊凌死死壓制,壓制地喘不過氣來。

這便是東軍,意志堅韌毫不遜色南軍的大周冀京四鎮之首!

「注意避讓箭矢!」

面對著數以千計、甚至是數以萬計的西軍手弩,項青卻僅僅只是說了句叫麾下的兵將們注意避讓箭矢,竟絲毫也沒有迴避的意思,實在難以想像東軍兵將在面對嚴峻危機事的處事淡然。

「唰唰——」

在項青一聲喊聲過後,作為先鋒的東軍兵將們左手從戰馬的背囊中摸出了一枚小圓盾。

顧名思義,這枚小圓盾真的很小,幾乎只有兩個手掌那麼大小,遮在身前甚至連上半身半個身軀也遮擋不住,與南軍的那種動輒七八尺有餘的精鐵塔盾完全不能比,無論是重量還是堅固程度。

畢竟那小盾只是竹木混合的小木盾外包了一層牛皮罷了,別說梁丘皓、梁丘舞、李茂、陣雷那等大豪傑,就算是謝安,亦能一拳將這種小圓盾打碎。

但是,這種小圓盾卻勝在輕便小巧,東軍兵將將它們裝在左手手臂上,旋即一個個微微俯下身,那個角度幾乎已經算是半趴在馬背上,他們半趴在馬背上,用一個令人感覺很不可思議的規避動作,儘可能地減少著會被箭矢射中的面積。

至於他們胯下的戰馬,因為項青與羅超二人方才早已得到過劉晴的指示,因此,這支東軍的先鋒軍在出陣前便已在戰馬的胸膛處掛上了鏈甲。

如果說南軍是裝備負重最沉重的軍隊,那麼東軍,便是裝備最繁多的特殊騎兵,因為是大周最賦盛名的軍隊,因為是大周最後的防線,因此,東軍時常針對身處在最危急處境下的情況作以訓練,這就使得東軍的附加裝備十分的多,除了長槍、戰刀、手弩外,其實還有匕首、圓盾等許許多多的副手武器藏在戰馬的背囊中,甚至於,有的東軍兵將單單匕首就會放上好幾把,以防備萬一失去武器時的突髮狀況。

不過話說回來,一面小小的皮質圓盾便能擋住西軍如蜂如蝗般的箭雨么?

這當然不可能,儘管東軍的兵將們已針對西軍的弩矢攻擊做出最佳的對應,但是依然無法避免減員。那一波箭雨期間,一個又一個的東軍兵將陸續中箭落馬,生死不明,可即便如此,其餘的人卻依然還在衝鋒,他們甚至無暇去觀察、去憐憫中箭落馬的同澤,親如兄弟的同澤。

這便是東軍,一旦展開衝鋒,他們的雙目就只會死死地盯著前方,盯著他們的目標,一往無前,至死方休!

終於,在付出了數百名兵將這個沉重的代價後,項青與羅超二將終於衝到了西軍的面前。

西軍士卒們滿臉的驚恐,因為他們很清楚,既然暴雨般的箭雨也無法逐退東軍,那麼接下來,便是對方對己方的屠殺了……

「砰!咔嚓——」

在一陣玻璃碎裂般的怪響中,項青胯下的戰馬狠狠撞在了一名「消失了身形」的西軍士卒身體上,但見那名西軍士卒身上的鏡甲破裂,他整個人竟被項青胯下戰馬的衝鋒勁道撞得凌空飛起,砰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噓——」大驚小怪地吹了一聲口哨,項青胯下戰馬速度絲毫不減,竟硬生生地朝著前方橫衝直撞,只聽一陣陣玻璃碎裂般的怪聲摻雜著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那些西軍士卒們慘叫著、哀嚎著,被東軍士卒胯下戰馬的鐵騎,狠狠踐踏。

屠殺!徹頭徹尾的屠殺!

這即便是步兵對上騎兵的悲哀,一旦弓弩無法阻擋甚至是減緩騎兵的衝鋒速度,那麼接下來,那些步兵會意識到,他們的身軀在對方騎兵手中的戰刀面前,那是何等的脆弱。

更要命的是,就當一些西軍士卒心有餘悸地逃過了項青與羅超二將的衝鋒後,緊接著,嚴開、陳綱、廖立甚至是梁丘舞本人,亦率領著騎兵隊大肆殺來。

比起之前,那才是真正的碾壓,西軍的兵種性質決定他若是在正面戰場上與東軍以及冀州兵硬拼,絕無絲毫的勝算。

【輸、輸了?】

西鄉侯韓裎目瞪口呆地瞧著他委以重任的西軍兵將在東軍與冀州軍分隊的騎兵襲掠下毫無抵擋之力,腦海中猶如漿糊一般,依舊轉不過彎來。

【怎麼會敗?怎麼可能會敗?我方之前可是死死壓制著東軍吶……】

韓裎怎麼也想不通,他西軍的秘密為何會暴露,因為之前從東軍的反應表明,對方對於他西軍這個壓箱子的招數也是毫不知情的。

毫不誇張地說,別說東軍,縱觀整個天下,得知西軍底細的又有幾個?

畢竟冀京四鎮是大周立國初期便創立的軍隊,他們並不屬於軍方體系,有權利拒不像外界透露己方軍隊的秘密,再者,就算當年在江南攻打南唐時也曾施展過一回,但那次並非暴露西軍的秘密啊。

整個天下,應該就只有已逝的先帝李暨了解一部分而已,甚至於連當今大周天子李壽也毫不知情,不知他西軍還有這麼一個底牌。

既然如此,此番又如何會暴露?

西鄉侯韓裎六神無主,越想越覺得此事難以解釋,他只能將這件事歸諸於東軍的運氣實在太好,無緣無故地射了一通箭矢,竟歪打正著地讓他西軍暴露了秘密。

韓裎哪裡想得到,他的一舉一動,全盤在日後有可能會成為東軍軍師的冀州軍右軍師、一個出身江南的、十七歲的半大女子的預料當中。

他原本計畫著將身心疲憊、心力交瘁的東軍驅趕到這個狹長的死峽谷,在這裡終結東軍那天下第一精銳騎兵的盛名,卻不想,這個狹長的死峽谷,反而成為了他西軍的葬送之地。

那蜿蜿蜒蜒十餘里長的峽谷,西軍再怎樣,也不可能從東軍的手中逃脫。

【輸了……】

不可否則西鄉侯韓裎亦是一個很角色,見大勢已去、事不可為,竟連那些正在被東軍屠殺的麾下西軍兵將們也不顧了,轉身便逃。

儘管他也清楚,如今兵敗的他韓家父子就算是逃到了燕王李茂麾下尋求庇護,也不會再受到後者的重視,但是反過來說,倘若不慎落於東軍手中,那可絕對是有死無生的局。憑著梁丘舞這位梁丘家門人對大周朝廷的忠誠,會好好對待他們父子這對助紂為虐的叛徒才怪,凌遲、腰斬、車裂,儘管大周的法律近些年來逐漸開明,但依舊還留有多少酷刑是專門用來懲治謀朝反國的叛徒的?

想到這裡,頗為惜命的西鄉侯韓裎哪裡還顧得上麾下西軍將士們的生死,因為在他看來,就算他們父子逃到冀京尋求燕王李茂庇護,日後再無望得到李茂的重用,卻也好過作為叛國的罪人被朝廷以酷刑處死。

然而可惜的是,還沒等他逃出幾步,冷不方前面右側揮來一柄戰刀,一下子將他擊飛出了數丈遠。

那一瞬間,西鄉侯韓裎只感覺自己胸口彷彿被千鈞之力的巨錘狠狠捶重一般,整片胸膛灼痛難熬,甚至於,他隱約還聽到了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響,從他的胸腔肋骨中傳出。

【是……誰?】

重重摔在地上,西鄉侯韓裎無論如何掙扎也難以起身,他只能儘可能地抬起頭,望向那個襲擊了他的兇手。

只見入眼間,有一將手持七尺寶刀,坐跨赤兔寶馬,威風凜凜地勒馬頓足在他身前數丈位置,周身上下,彷彿罩著一層好似火焰般的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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