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王侯將相,始於布衣 第六十六章 荊州南陽的牛(二)

「說真的將軍,您真的不在意么?」

在成央、枯羊等人啞然失笑的目視下,原枯羊軍年輕將領徐常小心翼翼地詢問坐在篝火旁烤野兔的廖立。

那是在廖立大軍尚未抵達冀州前的某一日黃昏,因為已經超額完成了當天的趕路,因此,廖立也不吝嗇放麾下的士卒們烤火歇息,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年輕的將領徐常一坐下來,就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因為枯羊當時只是一介百人將,而作為他曾經的部將,徐常在被編入冀州軍後,也只撈到了一個什長的職位。

「什麼?」廖立聞言疑惑地望了一眼徐常。

只見徐常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幾聲,尷尬地說道,「就是將軍您的稱號啊……如今費國將軍、馬聃將軍、再加上將軍您,便是我冀州軍三位帥下大將,無人出其右!可是,費國將軍號曰『梁國之虎』,馬聃將軍號曰『雁門之狼』,卻唯獨將軍……」

「怎麼了?」撥了撥篝火,廖立似笑非笑地望著徐常。

望著廖立微笑的表情,徐常心中不知該怎麼說,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曾經的老上司枯羊。

本來嘛,枯羊對於這種誰誰闖出了什麼稱號之類的事並不怎麼感興趣,不過既然涉及到廖立這位他頗有好感的將軍,這倒是激起了他新中的好奇。因此,在注意到徐常求助的目光後,他亦忍不住說道,「荊州南陽的牛……怎麼聽都感覺不如虎狼霸氣威風……」

話音剛落,附近成央等一批頗有資歷的將軍哄堂大笑。

「哈哈,牛……」

「確實不如老費跟老馬霸氣啊……我說將軍,您這稱號,著實將我三軍的威風都喪盡了……」

「回頭我去求求大人,看看是不是能讓我轉到一軍或者二軍去……這日後萬一有什麼敵將說出亮出你家將軍的名號來,咱要是說個荊州南陽的牛,這還不得把別人給笑死?」

瞧著那一幫軍中將領鬨笑揶揄的模樣,顯然,他們不止一次地打趣著廖立的這個稱號。

不過,廖立的表情卻依舊如一,一面轉動著串在樹枝上的野兔,一面慢條斯理地說道,「荊州南陽的牛……這個稱號不好么?我倒是覺得聽恰當的,你看,我本來就是出身荊州南陽……」

「關鍵在於後面啊!」見廖立絲毫不為所動,枯羊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牛……總覺得那麼彆扭……」

「呵呵呵!」廖立搖頭笑了笑,淡然說道,「原來如此……你是覺得牛太弱,是么?」

枯羊連連點頭,帶著幾分敬佩說道,「似將軍這般猛將,枯羊覺得應該取一個更霸氣的名號!」

他這話倒不是奉承,畢竟廖立可是連太平軍第四代主帥伍衡都甚感忌憚的猛將,曾在廣陵城內同時指揮三面作戰,以萬人兵力阻擋住了數萬太平軍的進攻,甚至於,還能反過來壓制地太平軍一方喘不過氣來。

似這等猛將最終卻落到一個『牛』的稱號,枯羊實在替廖立感到不值。

而這時,成央走了過來,插嘴說道,「其實啊,你家廖將軍的稱號並非是牛,而是倔牛!——最開始,這可是長孫軍師這麼叫的。」

「長孫夫人?」枯羊微微一愣,他自然清楚成央口中的長孫軍師指的究竟是誰。按照輩分來說,他也得稱呼長孫湘雨一聲干姐姐。

「另外還有,初生牛犢不怕虎!」走到廖立身旁,成央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地說道,「你等都不知道吧?當年咱這位廖將軍,那可是謝大人親自入洛陽勸降的,當時,咱這位廖將軍還氣急敗壞地欲與謝大人拚命,說什麼要同歸於盡呢!幸虧當時身為洛陽軍主將的張棟將軍攔著……」

「還有這事?」枯羊吃驚地望著廖立,他實在無法想像,如今這般穩重的廖立,當年的脾氣竟是那般火爆。

「行了行了,一邊呆著去!」在枯羊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縱然是廖立亦感覺老臉無光,揮了揮手趕走了成央,口中沒好氣說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如今還提起做甚?」

似乎是注意到了老臉漲紅的廖立心中的尷尬,成央與附近那些位將領對視了一眼,得逞般地鬨笑一聲,旋即自顧自烤肉吃肉去了。

「也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望著成央離去的背影,廖立有些恨恨地咬了咬牙。就如如今跟在謝安身前身後的苟貢一樣,隨著官職越來越高,廖立可是相當愛惜自己羽翼的,自然不情願以往的老底被人翻出來,還是當著枯羊、徐常等十分傾慕他的年輕將領的面。

「別理那傢伙,這個牛啊……」舔了舔嘴唇,廖立壓低聲音說道,「事實上嘛,其實我最初對這個稱號也頗有些意見的,憑什麼老費與老馬都能撈到個霸氣威風的名號,結果到我這,就變成一個吃草的牲口了?不過,當時謝大人勸了我……」

「姐夫?」枯羊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下意識問道,「姐夫是怎麼說的?」

只見廖立抬頭回憶了一番,學著謝安的口吻說道,「牛?挺好的啊,一種相當兇猛的猛獸嘛……」

「噗——」正在喝水的徐常冷不防聽到這句,一口水噴了出來。本來恰巧會噴廖立一臉的,可結果廖立也不知是直覺太強了,整個人稍稍往右一側,以至於徐常那一口水竟是沒沾到他分毫。

「不對么?」廖立疑惑地望著面色怪異的枯羊以及徐常二人。

與徐常對視了一眼,枯羊舔了舔嘴唇,艱難說道,「牛……怎麼看也不像是一種兇猛的猛獸吧?——廖將軍莫非不曾見過牛?」

「我當然見過!」廖立奇怪地瞧了一眼枯羊。

然而,枯羊卻還以更古怪的眼神,愕然說道,「那就對了啊,牛那種溫順的畜生,怎麼能與虎狼相提並論?」

廖立聞言哈哈一笑,說道,「你所說的,只是一種溫順的牛,據大人所言,這世上還有一種極為好鬥好狠的鬥牛,恐怕虎狼也不見得一定能制服它!」

「鬥牛?」枯羊歪著腦袋想了想,懷疑般說道,「不會是我姐夫嫌麻煩,胡編亂造的吧?」

「怎麼可能!」廖立一聽頓時就急了,深感謝安知遇、提拔恩情的他,可容不得旁人說謝安的不是,若非枯羊是謝安的小舅子,恐怕他早就翻臉了。

「好好好,咱不提鬥牛,就拿普通的牛來說,你有見過那什麼所謂的猛虎敢正面沖向牛的么?」

【這算什麼說辭?】

枯羊心下一愣,啞然無語。

「沒有吧?」見枯羊啞口無言,廖立頗為得意地說道,「啊,就連猛虎也不敢正面沖向牛,那畜生若是敢這麼做,下一息就會被鋒利的牛角刺穿身體!」說著,他頓了頓,用隱隱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口吻嘿嘿笑道,「謝大人曾說過,若牛不食草而食肉,兇猛絕對在虎狼之上!」

可能是他說的聲音有些響吧,以至於附近的冀州軍將領不約而同地將腦袋轉了過來,細細品味著廖立那番話。

「好像……有點道理?」一名冀州兵士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話音剛落,就見另外一名士卒低聲罵道,「廢話!謝大人說的會有假?」

「唔……」

「牛……若是長滿利齒,再憑藉著它那一雙尖角……」

可能是確實閑著沒事,附近的冀州軍將士竟仔細推敲議論起來。期間,還有一名士卒娓娓道來一件牛被激怒後襲擊人的真事,從側面證明了廖立的觀念確實有他一定的道理。

也難怪,畢竟牛的力氣比老虎還要大,並且還有一雙尖銳的犄角,藉助衝鋒開腸破肚絕對不在話下,要不然歷史中有一位名將想出了一招火牛陣破解了兵臨城下的危機呢?

眼瞅著那一幫人,枯羊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剛才明明還說牛隻是一種溫順的畜生,一提到這話是姐夫所說,牛頓時就變成比虎狼還要兇猛的野獸了?】

然而在瞅了一眼滿臉虔誠的廖立後,枯羊還是明智地閉上了嘴。

不過不可否認,謝安的話一定程度上得也影響到了他。

【倘若牛是食肉而非食草的畜生……么?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轉念一想後,廖立有些哭笑不得地發現,就連他好似隱隱也被說服了一些。

「還真是叫人無從反駁啊……姐夫的歪理!」

枯羊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

……

「真可怕啊,若牛是食肉而非食草的畜生……」

喃喃自語著,枯羊面色動容地望向遠處那手提北疆將領張望首級的廖立。

僅僅只是一個照面的工夫,張望那兩千漁陽鐵騎便被擊潰,就連張望本人也被廖立所斬殺,冀州軍這份強大的武力,叫枯羊心中暗暗震驚。

要知道,這才是冀州軍第三軍團、只是冀州軍一個萬人偏師其中極少一部分而已……

【不!並非是冀州軍強過漁陽鐵騎,而是……】

枯羊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不遠處的廖立,他很清楚,此番若非有這位絕世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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