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王侯將相,始於布衣 第五十二章 人之將死

「可真是……好膽量吶!——太平軍第四代總帥伍衡!」

在廣陵城內城守府大堂,謝安眯著眼睛滿臉殺機地說出了以上的這番話。

其實,在方才謝安勸說劉晴的時候,他心中稍微是有點著急的。因為在謝安看來,儘管他麾下費國、馬聃、廖立、成央等諸多將領幾乎已壓制住了城內的反抗勢力,但這並不表示伍衡就沒有機會逃離廣陵。

事實上,在從諸將的彙報中得知伍衡已有大概半個時辰不曾露面時,謝安心下隱隱已經在開始感到遺憾,感嘆這回可能又叫伍衡這廝給跑了。

當然了,遺憾歸遺憾,該爭取的還是得爭取。因此,謝安當即下令費國、馬聃、成央手中的騎兵隊出城追擊伍衡,同時又叫廖立、歐鵬、唐皓、張棟等將滿城搜尋伍衡的蹤跡。

畢竟在謝安看來,伍衡為人陰險狡猾,不會不明白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道理,換而言之,他不是沒有可能躲在城內。

結果沒想到,伍衡的做法比謝安所想的還要徹底、乾脆,以至於當謝安與劉晴來到城守府時,他們愕然地瞧見伍衡與劉言二人正對坐喝酒,神態要多鎮定有多鎮定。

這顯得方才滿城搜尋伍衡蹤跡的謝安像個傻瓜一樣。

而伍衡顯然也注意到了謝安等人的到來,目光一瞥,神色依舊鎮定如常。只有當他的目光投注到對他滿臉恨意的劉晴時,伍衡的眼神這才出現一絲絲的異樣,似乎有些羞慚地主動轉移的視線。

「謝大人、賢王殿下!」劉言主動起身向謝安以及八賢王李賢行了一禮,絲毫沒有即將成為階下囚的自覺。

見劉言主動與自己打招呼,謝安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一來是劉言曾化名墨言擔任他謝安的護衛,兩人的關係還不錯,挺聊得來;二來嘛,劉言只不過是伍衡手中一個身不由己的傀儡罷了,無論他謝安還是身旁的李賢,都不會過於為難他。

「墨言,作為本府的護衛之一,於半途就悄悄溜了,你那點月酬,可別指望本府會照常支付!」

劉言聞言微微一愣,旋即點頭輕笑道,「說的是,說的是。是區區在下擅離職守了,自然不好強求月俸……」說著,他不經意地望了一眼依舊在坐的伍衡,隨即臉上露出幾許猶豫之色,彷彿在思考他此刻究竟應該離開,還是應該繼續呆在這裡。

見此,李賢走上前一步,朗笑著說道,「真是想不到吶,廣陵城赫赫有名的紅樓妙書生,劉言兄竟然如此年輕,小王本以為至少比小王大上一圈才是……劉言兄那些絕妙文辭,小王亦是慕名已久,來來來,你我偏廳詳談!」

不得不說,李賢在拉攏人心方面確實是頗有一手,就好比眼下替劉言解圍,端得是春雨潤物,不留痕迹。

不過對此劉言的表情卻有些尷尬,雖然他也明白李賢這是主動替自己解圍,讓自己能夠暫時離開這個尷尬的環境,但是,見李賢說起自己曾經所做的詩詞,劉言依舊微微有些臉紅。畢竟那些所謂絕妙好辭,那隻不過是他用來取悅、讚美青樓女子,博得她們青睞的詩詞,哪裡是什麼能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在劉言看來,或許李賢確實有些什麼事要與他商議、敘說,但絕對不是像李賢所說的那樣,僅僅只是一些詩詞,而是緊要許多的、關乎日後江南是否能穩定的大事。

事實證明,劉言猜的絲毫不差,畢竟他僅僅只是伍衡手中一個傀儡而已,此事謝安與李賢也是心知肚明,怎麼可能會過於為難他。相反地,為了穩定江南的局勢,李賢還要拉攏這位南唐舊國的唯一皇儲,以免再次激起江南百姓的民憤。

「謝大人,小王與劉言殿下一見如故,欲另擇清凈之地切磋一下文采,就不在此叨擾諸位了……」朝著謝安拱了拱手,李賢笑眯眯地說道。

謝安聞言會意,亦朝著李賢與劉言拱了拱手,微笑說道,「兩位請自便!」

「告退告退……」輕說了幾句,劉言跟著李賢離開了大堂,不知往何處去了,依舊留下堂中的,除謝安與劉晴外,便只有典英、鄂奕等將領並兩百周兵。

用眼角的餘光靜靜目送著劉言走遠,伍衡的臉色絲毫不變,因為他能夠肯定,以李賢與謝安的眼界,是絕對不可能會加害劉言這位南唐舊國唯一皇儲的。如此,自然也輪不到他伍衡來替劉言擔心,充其量也只是盡到臣子最後的本分,目送那位殿下離開罷了。

「閑雜人等都離開了,謝大人不準備對伍某說些什麼么?」

見劉言已走出自己視線之外,伍衡這才轉過頭來,神色從容地望著謝安。

【嚯?】

謝安心中微微一愣,他倒是沒想到在此刻光景,伍衡還能如此平靜地與他說話,淡淡這份置生死於度外的氣度,倒也不負此人太平軍第四代總帥的位置。

「本府啊,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吶!」望著伍衡眯了眯眼,謝安眼中殺機陣陣,咬牙切齒地笑道,「論起來,本府與伍帥確實有一筆殺身之仇吶!——伍帥沒忘吧?」

謝安所指的,無疑是三年前伍衡險些將他用手弩射死的那樁事。

記得那時,謝安只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思,看看是否有太平軍的六神將潛伏在北疆之主燕王李茂的心腹將領中,最終竟是不經意地吊起了伍衡這麼一條太平軍中的大魚。

結果倒好,伍衡為了在梁丘舞與金鈴兒二女手中逃脫,竟是用手弩給了謝安一箭,以至於當時僅僅抱著看好戲心思的謝安竟在床上修養了兩個月多。

這件事至今想起,謝安猶恨得牙痒痒。

「殺身之仇啊?」伍衡聞言不怒反笑,搖搖頭用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謝尚書說笑了,伍某當然記得三年前的事。——三年前,就是因為謝尚書的一句話,叫好端端潛伏在李茂麾下的伍某暴露了身份……謝尚書真覺得,那支弩箭僅僅只是無妄之災么?」

眼瞅著伍衡一副戲謔的笑容,謝安又好氣又好笑。可能是見伍衡已是窮途末路的關係話,他也不急著將伍衡處死,搖頭說道,「僅僅只是一句話,伍帥卻用弩弓來招呼本府,這未免有些太過了吧?」

「太過了?」伍衡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輕哼說道,「謝大人可知您一句話,叫伍某數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伍衡在說這句話時,隱隱帶著幾分怒意,不難猜測,這件事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事實上,若是沒有謝安的那句話,伍衡理所當然還能安安穩穩地潛伏在北疆,潛伏在燕王李茂身邊。試想,逞強好勝、剛愎自用的李茂,如何是伍衡這個梟雄的對手?不用想也知道伍衡必定能將李茂玩得團團轉。

按照當時的局勢來說,伍衡很輕易就能挑撥得北疆與冀京不合,使得整個大周內亂不斷,而當時尚未伏法斃命的秦王李慎等三王亦會趁機做大勢力,再加上江南擁有梁丘皓這位絕世猛將的太平軍,大周好端端一個國家,毋庸置疑會分裂成數塊,使得整個天下陷入真正的戰亂。

要真到了那等時候,這可遠比眼下更加不妙!

如此,也難怪伍衡心中深恨謝安,臨走時也不忘給謝安送上三枚箭矢作為「禮物」。

「哦?這麼說,本府當時就是自食惡果咯?」冷哼一聲,謝安眼眸中儘是不悅。

似乎是注意到了謝安眼中的不悅,伍衡輕笑著說道,「怎麼?想動手了么?伍某就在這裡,不會躲,更不會逃!」

說的也是,倘若伍衡真心想逃走,在方才周軍殺入城中時,他的確有機會逃走的。

這一點,謝安也是心知肚明。或許也正是清楚這一點,謝安才會想要與伍衡聊幾句,畢竟伍衡再怎麼說好歹也算是一位梟雄。

「說得是吶,本府恨不得也用弓弩射穿你胸膛,不過嘛……」說到這裡,謝安眼眸中的殺機緩緩消散,左右輕輕一搭身旁劉晴的肩膀,輕輕將她推到自己身前,望著伍衡淡淡說道,「不過嘛,此番來的苦主並非是本府,而是她!」

「……」伍衡的面色終於微微變了,他何嘗沒看到劉晴自打方才起便用無比憎恨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眼瞅著那副與太平軍二代主帥、與他伍衡曾經尊稱劉姬大人的女人容貌極其相似的半大女子,伍衡的眼神頓時變得複雜起來。悔恨、慌亂、內疚、羞愧,說不清的各種神情匯聚於他那雙眼睛中。

「你……很想殺我呢!」

猶豫了半響,伍衡嘴裡卻說出了這麼一番聽起來讓謝安感覺很彆扭的話。畢竟那種口吻謝安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關切才對。

這一次,謝安又猜對了。

在瞧見劉晴時,其實伍衡很想問一問她,她在周軍中究竟過得如何,最近的境況又如何。但是話到嘴邊,他卻怎麼也問不出口,以至於到最後,竟憋出那麼一句讓謝安感覺無比彆扭的話來。

【再見則是不共戴天的死敵……真是可悲!——事到如今,對她能說出口的,就僅僅只是這一句么?】

縱然是梟雄,伍衡眼眸亦不禁為之一黯。或許以往伍衡的他確實對劉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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