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王侯將相,始於布衣 第五十章 遺失的羈絆(二)

——時間回溯十四年前,江陵縣牛虎山——

江陵縣牛沽山,是荊山南側的一座山峰,東南為葫蘆谷,東北乃花石崗。在十四年後,大周李氏皇族的兩位傑出皇子將在此地附近展開動輒投入二十餘萬兵力的浩大戰役,而此時,這附近卻被一夥山賊所霸佔,當地百姓稱之為,牛沽賊。

牛沽賊的首領叫做王渾,綽號「王敢當」,意思為這天底下沒有他不敢做的。此人頗有力氣,擅使兩柄重達百斤的鐵鎚,武藝不差,頭腦也不差,說句毫不誇張的話,此人就算入伍十四年後謝安麾下的冀州軍,亦有其一席之地,雖然比不過費國、廖立、馬聃,但至少也是歐鵬、張棟級的將領。

只可惜,此人品性不佳,仗著自己有些力氣,趁著江南、荊州等地時局大亂趁機作亂,佔山為王、作威作福。荊州府府衙派重兵去圍剿吧,此人便躲藏於山中,待荊州府府衙的兵馬退卻再度出來作亂;可若是尋常縣城的縣令前往圍剿,卻又因為兵力不足被王渾打敗。

可以說,此賊已成為荊州府府衙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只可惜,事與願違,以至於荊州府剿賊的告令下達了數個月,各地的縣城依舊無法剷除這支賊寇,甚至反而被其打敗了幾回,並且又趁勢襲了縣城,損失何其慘重。

幾番回來,各地縣令已不敢再派縣兵攻打牛沽山賊寇,當地的百姓亦對牛沽賊畏之如虎。

而就在這個時候,荊州南郡零陵縣,卻派出了一支五百人的剿賊縣兵。

消息傳到南郡江陵郡守陳琦耳中,陳琦為之驚愕不已。要知道在這些日子,江陵各郡縣的潑皮、賊寇聽說了牛沽山的強盛,紛紛前往投靠,這使得王渾手底下的賊兵日漸眾多,眼下已聚得八千賊兵,號稱八萬,嚴重威脅到了當地的官府。

這零陵縣單憑五百兵,如何是牛沽賊的對手?有心剿賊衛國自然是好事,可也要有自知之明啊,豈能白白送了性命?

江陵郡守陳琦暗暗搖頭,當即發書派人送至那五百零陵兵的所在,告誡他們莫要以卵擊石,暫且退卻,等待下一次由他陳琦親自組建的各縣聯合討伐。

而當送信的使者陳功趕到那五百零陵兵所在的位置時,他發現零陵兵似乎還未開始對牛沽山用兵。為此,那名陳功長長鬆了口氣。

可當陳功來到領兵縣丞的所在時,他卻整個人都呆住了,因為他錯愕地看到,三名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正在各抒己見,並為此激烈辯論,甚至到了要大打出手的地步。

「商量?有什麼好商量的?我斬殺了賊首,賊眾自然潰敗!」

能輕描淡寫說出這般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豪言的年輕,顯然便是新獲劉倩賜號「開陽神將」的陳驀,即梁丘家失落在外的十二代嫡子嫡孫,梁丘皓。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作風!——你以為一個人就能殺入數千賊兵當中?此莽夫所為!——聽我的,我等選些人扮作前往投靠的賊兵,伺機除掉王渾!」

那位濃眉大眼,對梁丘皓嘲諷譏諷不斷的,便是日後第四代太平軍總帥,伍衡。

見梁丘皓與伍衡對此爭論不止,從旁一名年輕將領冷笑說道,「都廢什麼話?——一個用蠻力,一個用詭計,不成體統!堂堂正正打過去就是!」

這位說話比梁丘皓還要霸氣的年輕將領,正是日後太平軍基石之一,二代天府兵總帥,楊峪。

「用武即可!」

「用計為上!」

「正道用兵!」

在這個即將屬於他們的時代,梁丘皓、楊峪、伍衡,太平軍中日後最耀眼的三位領導層大將,竟無視了南郡江陵郡守陳琦派出的使者陳功,大吵起來,只看得陳功目瞪口呆。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明明是五百兵攻牛沽山賊兵近萬人,己方卻先起了衝突,這可真是……不過話說回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陳功朝著四下望了望,他這才驚愕的發現,這五百零陵兵,竟都是由十幾歲的年輕人所組成,看起來一個個都是新兵蛋子,就連吵架的那三個、那看起來像是領隊的年輕將領也是。

【零陵縣縣令究竟是怎麼想的?竟派這些新兵來剿賊,難不成叫他們白白送死么?還是說,這次僅僅只是練兵?】

陳功百思不得其解,見那三個依舊爭吵不休,遂咳嗽一聲,禮貌問道,「敢問三位小兄弟,此地主將何在?」

爭吵不休的三人對視一眼,伍衡與楊峪瞥了一眼梁丘皓,冷哼了一聲。

而同時,梁丘皓淡然回道,「是陳某!」

也不知為何,陳功感覺自己心中一驚。他,竟被一個歲數遠遠小於自己的年輕人給震懾住了。

「咕……」咽了咽唾沫,陳功壓下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震驚,勉強擠出幾分笑容,再次驗證道,「在下指的是零陵縣縣丞陳驀大人……」

「不說了就是我么!」梁丘皓有些不悅地瞧了陳功一眼。

此時的梁丘皓,因為還未經歷最心愛的女人劉倩逝世一事,尚且是年輕氣盛,還不是日後內心死寂的太平軍第三代總帥。

「這……」陳功驚呆了,他哪裡會猜到,這次零陵縣領兵的主將,竟然會是一個年僅十六七歲的半大孩童。

眼瞅著陳功目瞪口呆的模樣,伍衡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冷漠說道,「我三人正在商議軍情,麻煩尊使莫要打攪!」

陳功一愣,這才想起來意,連忙說道,「在下此次前來……」

他的話剛說到這,就見楊峪不耐煩地喝道,「不是叫你閉嘴了么?!」

【這幾個年輕人,好強大的氣勢!】

打量了幾眼梁丘皓三人,陳功暗暗咋舌,竟不敢再說話,在旁靜靜觀瞧。

足足過了有小半個時辰,梁丘皓三人竟還在爭吵,陳功有些忍不住了,詢問身旁不遠處的零陵兵、即初代天府軍士卒道,「這三位小將軍……爭論多久了?」

那名天府軍士卒鬆了聳肩,似笑非笑說道,「其實我等昨夜就到了,可惜三位將軍從昨夜吵到今早,後來吃了頓飯,隨後接著吵,尊使瞧見的,只是昨夜的後續而已!」

陳功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不過這亦激起了他心中的好氣,他忍不住又問道,「殊不知三位小將軍為何爭吵?」

可能是閑著沒事做,那名天府兵士卒笑著解釋道,「是這樣的,陳驀大哥打算就這麼殺過去,由他殺了王渾,其餘小嘍啰歸我等;伍衡大哥的主意是叫人混到牛沽賊當中去,裡應外合;楊峪大哥提議堂堂正正地攻打……這不就吵上了么?」

陳功聞言一愣,隨即失笑地搖了搖頭,見梁丘皓三人還在爭吵,遂忍不住插嘴道,「這樣如何?——陳縣丞為先鋒,楊兵長為指揮,伍縣佐為軍師,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正在爭吵中的梁丘皓、楊峪、伍衡聞言一愣,相視沉默,似乎是默許了這個建議。

見他三人化解了干戈,陳功笑了笑,旋即心下一愣。

【奇怪了,我不是為勸說他們退兵而來么?】

不過事已至此,陳功也不打算再勸。一來是對方不像是會聽勸的人,二來嘛,他真的想見識一下,這支不同尋常的零陵兵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於是乎,次日凌晨,天府軍正式對牛沽山展開攻擊,而領兵的指揮,便是楊峪。只不過兵力卻不再是之前的五百,而是三百,另外兩百人,不知被伍衡派往何處去了。

眼瞅著己方三百人去挑釁有近萬之眾的牛沽山,陳功不由地熱血沸騰,不過熱血沸騰之餘,他心中不禁亦有些膽怯,畢竟兵力相差實在太懸殊了。若不是瞧這支零陵兵與眾不同,陳功早就逃之夭夭了。

牛沽山的首領王渾接受了天府軍的戰書,不過卻不曾親自出面,只是叫了一個叫做李二牛的小頭領出來,帶的兵也不多,不過千餘人而已,這叫陳功暗自鬆了口氣。

畢竟三百與一千……

【……兵力相差還是懸殊啊!】

陳功一臉擔憂地瞧著陣前方單槍匹馬的梁丘皓。

「哪個叫王渾?速速出來送死!」看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梁丘皓立馬厲聲喝道,惹來對面牛沽賊的哄然大笑。

不能那些對梁丘皓口出侮辱之言的牛沽賊無知,畢竟就此時而言,誰知道這個名為梁丘皓的男人,日後可是被尊稱為一人成軍的至強猛將?

「黃毛小兒,就這麼急著送死么?——正好你家孫爺還缺一批戰馬,就成全了你吧!」

一番鬨笑過後,一名賊兵中的小隊長沖了過來,反觀梁丘皓,卻是提槍勒馬,紋絲不動,口中淡淡說道,「沒有來么,那個王渾……」

他的話中,隱隱帶著幾分遺憾。

終於,那名賊兵小隊長衝到了梁丘皓跟前,手中大砍刀朝著梁丘皓的身軀狠狠砍了上去,口中狂笑著罵道,「小子,被你家孫爺嚇傻了么?」

在陳功擔憂的目光關注下,梁丘皓看也不看那賊兵小隊長,單手一槍揮出,非但擋住了對方的刀,甚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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