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官居極品,暗訪江南 第三十四章 千分之一的得失(一)

兵者,詭道也!

這其中的【詭】,指的是千變萬化、出其不意。

謝安還記得,單單這個【詭】字,兵書中便有許許多多的註解,詳細寫明什麼時候該什麼做,洋洋洒洒數百條,那是玄之又玄,讓當時初次接觸這類兵書的謝安那是頭昏腦漲。

後來,長孫湘雨很直白地告訴了謝安她對此的理解,欺騙!

可不是么?

兵法可不就是以欺騙敵人為手段達到最終取勝的目的么?

在長孫湘雨看來,兵法的宗旨就是欺騙對手,無論是陰謀還是陽謀,硬要說這其中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這個欺騙手法的高明與否。

而反過來說,針對敵人的陰謀與陽謀,又如何防範?

莫貪利!

這是長孫湘雨的說法,僅僅只是短短三個字,但是無疑卻概括了許多,縱觀歷史上許許多多戰敗的將領,他們之所以會戰敗的原因,如何不是因為貪圖小利?

這裡的小利,也可以理解為敵人故意拋出的誘餌,這是誘敵戰術中最常見的手法,遠的不說,那說如今被困在江陵的【八賢王】李賢,他不就是因為貪利,迫切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三王、率軍支援謝安,這才中了秦王李慎的詭計、被困在江陵無法動彈么?

長孫湘雨告訴謝安,戰場上比較雙方主將的能耐高低,就看誰想地更多、欺騙對方的手法更高明,我想的更多,那麼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吞掉你故意拋出來的誘餌,甚至於將計就計再叫你損兵折將,畢竟所謂的兵法就是互相欺騙。

但是,如果無法做到思前顧後,無法保證自己能夠徹底地洞察敵方的詭計,那又該怎麼做呢?

還是那句話,莫貪利!

拿如今的謝安來說,就是任憑你施展渾身解數,想破頭想出各種高明的誘敵之計,我就是不出戰、不上當,你又能拿我怎樣?

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下攻城】,為何會有這麼個說法?原因就在於攻城,也泛指兩軍交兵,這個過程中陰謀詭計所佔的比重太小,換而言之,在兩軍交戰的混亂戰場上,兵法能體現的作用很小,因此,但凡是懂些謀略的武將或者謀士,更傾向於用計謀來增加己方的勝算,而不是貿貿然地與敵軍展開無意義的廝殺,徒然打消耗戰。

七月二十三日,出營監視太平軍動向的幾名東嶺眾刺客傳來消息,說太平軍似乎有意拔營往江東方向去。

這個消息傳到謝安耳中時,他著實有些吃驚,因為那正是他最擔憂的事。

「太平軍當真棄我軍不顧,直接兵襲江東?」

眼瞅著擺在面前桌案上的江南各郡縣的地圖,謝安不由雙眉緊皺。

旁邊大梁軍主將梁乘看得著急,抱拳出言說道,「大人,您的戰術雖妙,可若是太平軍棄我軍不顧,我軍就算就釘死在這裡,也是無濟於事啊……」

「……」謝安置若罔聞般看著行軍圖。

次日,七月二十四日,謝安派東嶺眾刺客去距離他湖口大梁軍兵營三十里外的太平軍兵營探了探,兩個時辰後,東嶺刺客來報,太平軍營寨似乎是真的空了,十五萬太平軍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大人,太平軍恐怕是真的走了,就算我軍不追擊阻截,也不能再繼續呆在這裡延誤軍情吧?——不如到江陵支援李賢殿下!」以梁乘為首的一干大梁軍江陵苦心勸道。

不得不說,饒是謝安之前已打定主意,他這會兒不禁也有些猶豫,畢竟他最怕的就是太平軍不顧他八萬大梁軍,直接去攻打江東。

說實話,面對著天上姬劉晴那位才智堪比長孫湘雨的智者,謝安實在有些心虛。

「不,傳令三軍不得擅動,違令者軍法處置!——苟貢,丁邱,你二人帶東嶺眾與金陵眾弟兄,去與本府燒了太平軍那座營寨!」

「是!」苟貢與丁邱抱拳領命。

大約三個時辰後,南面遙遠處太平軍營寨火勢大氣,在小丫頭王馨的攙扶下,謝安站在營寨南邊的門樓登高遠望。

旁邊,梁乘嘆息說道,「太平軍恐怕是真的走了……」

說實話,此時此刻謝安其實也有些猶豫,要不是心中惦記著長孫湘雨多年來所說的一些話,恐怕他這會多半也會下令全軍拔營趕往江陵援助李賢。

「三軍不得擅動!」丟下一句話,謝安在小丫頭王馨的攙扶下回到了帥帳,不理會梁乘等將領焦躁的心情。

再過一日,也就是七月二十五日,太平軍依然還是毫無蹤跡,彷彿這支十五萬的大軍已徹底離開了湖口位置,出發往江東而去。

對此,軍中梁乘等將領私下議論紛紛,畢竟整整三日的時間,足以太平軍攻下一個郡。

然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當日傍晚,聽從謝安命令在外監視的東嶺眾刺客急匆匆傳來消息,說太平軍又回來了,十五萬大軍絲毫不少,依舊出現在他們原來建營的位置。

不得不說,梁乘等將領著實嚇地不輕,在帥帳議事時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吱聲,心中暗自慶幸自家主帥大人不曾聽他們的愚蠢建議,也是,倘若謝安當真聽從了他們的建議,三軍拔營前往江陵援助李賢,一旦被這十五萬太平軍咬住,恐怕連屍骨都不會留下。

「你等看看,本府說什麼來著?」看似是揶揄梁乘等將,可實際上謝安亦是出了一身冷汗,畢竟他也沒料到太平軍竟然這麼有耐心,花了三日光景來跟他玩這場躲貓貓的遊戲。

就差那麼一點,謝安也忍不住想改變策略,轉道去支援李賢了。

果然,那天上姬劉晴的性格跟湘雨有些相似,絕不可能姑息自己這股兵力在此,勢必想方設法除去,亦減少她整個龐大計畫中可能會出現變故的可能性。

好言安撫了梁乘等人幾句,謝安叫他們加緊營寨的值守情況,免得被太平軍有機可乘。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謝安兵營三十里外的太平軍營寨廢墟中,天上姬劉晴正一臉鬱悶地登高觀望著謝安的大營。

這樣都不出來?

正如謝安所猜測的那樣,天上姬劉晴叫麾下那十五萬太平軍在附近的山林躲了三日,就是為了將躲在那堪稱烏龜殼中的謝安給誘出來,只要謝安敢捨棄那座堪比堡壘般的營寨,她當即便會下令全軍進兵。

可結果倒好,謝安只派了區區百來個人過來燒營寨。

說實話,當苟貢、丁邱等人燒營寨的時候,其實天上姬劉晴就在不遠處的山崗上觀瞧,只不過不曾理會罷了,畢竟她想釣的是謝安這條大魚,而非是那區區百來個魚苗。

可讓她有些無語的是,那謝安在派人燒了她的軍營後,竟然就沒有了動靜,既沒有要拔營往江東的意思,也沒有要起兵到江陵援助李賢的意思,真的一丁點的動靜也沒有。

這麼會有這種人?難道他不知那【八賢王】李賢眼下正陷於困境之中么?

莫非,那謝安其實跟【八賢王】李賢有仇?故意見死不救?

可就算你不救李賢,好歹你也是周國朝廷的重臣吧?就這樣放我太平軍去襲江東,真的好嗎?

那謝安,真的是周國朝廷的重臣么?他真的刑部尚書么?

年僅十五歲的天上姬劉晴悶悶不樂地叫部下重新砍伐林木造營,期間,她甚至有聽到來自周營方向的歡聲笑語。

想了想,她派了幾個人到周營方向探查虛實,結果那些人回來稟告的消息著實讓她心中好氣。

太無恥了……

燒了自己一座空營就算大勝?還有臉犒賞三軍?

就算天上姬劉晴猜到那是謝安激勵麾下士卒士氣的方法,而並非是因為他燒了她一座空營,她心中亦是氣憤地很。

次日,留下大半的人馬重造營寨,天上姬劉晴再次率領著多達六萬的太平軍士卒到謝安營外搦戰。

說實話,她實在不敢奢望那謝安會出戰,但是即便如此,她心中稍稍也存了幾分期待,比如說,那謝安突然中風,或許發燒燒壞了腦子,帶著兵馬出營跟她決戰。

但遺憾的是,上天似是並沒有關注她的祈禱,謝安絲毫沒有發燒燒壞腦子的跡象,同樣的,也不曾率軍出營跟她決戰。

想了想,劉晴決定拋出一枚強有力的誘餌……

七月二十七日,正值夏轉秋季節,吹拂在人臉上的微風帶著絲絲涼爽,不復前些日子夏季的炎熱。

這一日起來,謝安帶著苟貢,蜃姬秦可兒、小丫頭王馨以及書生墨言,又帶了十來個金陵眾刺客充當護衛,在北營口附近的江流釣魚。

一來是軍旅生活枯燥,二來嘛,早前在自家府上大魚大肉的謝安,著實有些吃不慣軍中的口糧,打算釣幾條魚打打牙祭,反正他已打定主意,死也不離開營寨半步,而太平軍,顯然也不會冒著巨大的傷亡代價出兵襲擊他這座堪稱堡壘的營寨。

而謝安這種淡定從容的舉動,好比是叫不得不說,有時候一軍主帥的言行舉止,都會嚴重影響到全軍的士氣,而如今謝安那沒心沒肺……不,是淡定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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