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官居極品,暗訪江南 第十三章 被救後的日常(三)

「差不多是四年前吧,有一日爹爹回家來,很高興地告訴母親,他被廣陵府一個大官器重,升任縣尉一職……結果三個月後,爹爹就被抓起來了,治了爹爹一個欺壓百姓的罪過,後來爹爹的好友李叔偷偷告訴娘親,說爹爹是被陷害的,被京城一個很大很大的官……」

可能是感覺與謝安親近了許多吧,王馨也不再像方才那樣拘束,側坐在床榻邊沿,一邊替謝安縫補著衣服,一邊講述著她爹的冤屈,提到傷心處,她的眼眶不由有些濕潤。

「被京城一個很大很大的官陷害?——具體怎麼回事?」謝安聞言一愣,他可不認為冀京的大人物會閑著沒事來陷害廣陵城內一個縣尉。

王馨聞言手中的縫補衣服的動作頓了頓,歪著腦袋回憶道,「也不能完全說是陷害吧……聽曾經有個在我這裡買了水果的書生大哥講,那一次應該是京城的大官直接下令叫我廣陵城徹查此事,徹查城內那些貪官污吏,這件事爹爹生前的好友李叔也偷偷告訴過娘親,說是當年廣陵府內官員聯合陷害什麼蘇家的事被揭露了,是故京城的大官要嚴查此事,據街坊的老大爺說,爹爹很有可能是被當成替罪羊了……」

「……」謝安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張了張嘴,默然不語。

在他看來,王馨口中那位所謂的【京城大官】,極有可能便是呂公,即南國公呂崧,畢竟當年他謝安帶著蘇家大小姐蘇婉抵達大周國都冀京時,曾陰差陽錯結識了南公府世子呂帆,後者對蘇婉一見傾心,將他們兩人帶到了南公府,而後,在得知蘇婉所講述的冤屈後,呂公勃然大怒,次日便到刑部本署,叫其派人到廣陵徹查此事,還蘇家一個公道,也正是因為這樣,蘇婉才會感覺虧欠呂家,不好拒絕呂帆的示愛。

想通了這一點後,謝安心中苦笑連連。

想想也是,以當時呂公的地位與身份,怎麼可能會親自到廣陵來徹查此事呢?他想必是將此段蘇家的冤屈告知了冀京刑部本署,叫刑部本署來徹查此事,換句話說,廣陵府的官員完全有機會從中做手腳,畢竟謝安當時只著重點了幾個陷害蘇家的官員職位,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他不清楚某些廣陵官員的名字。

就拿謝安深恨的廣陵府縣尉來說,謝安只知道那三個縣尉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卻不知對方究竟姓甚名誰,以至於當呂公問起那些陷害蘇家的貪官污吏名字時,謝安也只好說是廣陵縣尉……

換而言之,自己的恩人王叔的死,非但是因為廣陵府的官員為了自保叫其頂罪,更深的原因竟然是自己?

在想通這一層後,謝安的表情突然間變得極其古怪,望向王馨的目光中亦充滿了難辭其咎的愧意。

也是,若非他謝安帶著蘇婉抵達冀京,向呂公講述了此事,呂公又如何會叫刑部徹查此事?既如此,廣陵府的官員又何以會為了庇護某些官員而叫謝安的恩人王叔頂罪……

一想到恩人的女兒王馨為了生計每日辛苦操勞,謝安心中著實不好受,更叫他難以釋懷的是,他前些日子竟然還閑著沒事去調戲人家,那可是恩人的女兒啊……

自己做的這是什麼糊塗事啊!

謝安一臉疲倦地抬起左手揉了揉腦門,在望了一眼眼眶濕潤的王馨後,安慰說道,「丫頭,你放心,待哥哥傷好之後,哥哥帶你到廣陵府伸冤,定要叫那些陷害王叔的混賬東西一個個跪在你跟前磕頭道歉!」

聽王馨這一番解釋後,謝安也算是明白了,儘管並非呂公的過失,但是呂公當年並沒有將那一干貪官污吏盡數徹查,很有可能還遺留著一些人,新仇舊恨累加到一塊,謝安斷然不會叫那些人有好果子吃。

「哥哥?」王馨一臉茫然地打量著謝安,實在想不明白眼前這位前些日子還一個勁地去調戲的惡少,怎麼突然之間就變成她哥哥了,而且對她還那麼熱情,莫非……

可能是想到了什麼,王馨有些害怕地用右手拽緊了衣襟,不動聲色地緩緩朝著謝安的反方向挪動著。

謝安如何會猜不到王馨心中所想,抬起左手朝著王馨的腦門輕輕敲了一下,沒好氣說道,「蠢丫頭想什麼呢?——就你這要胸沒胸、要身板沒身板的沒長毛小丫頭,我還至於看得上眼?」

依然還是那句蠢丫頭的稱呼,不過從如今的謝安嘴裡說出來,卻反而顯地更為親近,就好似兄長教訓妹妹般,不過即便如此,王馨亦無法接受謝安所說的這句話,張牙舞爪地說道,「誰說我要胸沒……」說到這裡,她面色一紅,結結巴巴說不下去了,但既然是賭氣地瞪著謝安。

倘若是在前一刻,謝安多半會對她冷嘲熱諷一般,但是在得知眼前這位女子便是當年他的恩人王叔之女後,他的態度著實改善了許多,聞言笑著說道,「好好好,算哥哥說錯了,並非是小丫頭,行了么,丫頭?」

見謝安用哄孩子般的語氣敷衍著自己,王馨小嘴一撅,顯然不是那麼滿意,不過她心口卻是砰砰直跳,想來,除了她爹爹以外,還從未有人這般哄過她吧。

「對了,丫頭,有件事要跟你說,」可能是想到了什麼,謝安收斂臉上笑容,沉聲說道,「不瞞你說,哥哥昨夜是被百餘人所追殺,不慎間這才掉落山崖……」

「追殺……」王馨吃驚地捂著小嘴。

「所以,哥哥繼續呆在你這裡,很有可能會牽連你與嬸嬸……」

「會牽連娘親?」見謝安說得這般嚴重,王馨不由有些慌神。

「對!」謝安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你把我從城外背進來時,可曾被人瞧見?」

王馨搖了搖頭,說道,「那時天色尚早,街道還未有多少人呢……」

「那就好,」謝安由衷地鬆了口氣,不過待細細一想,依然感覺有些不妙,搖頭說道,「不,至少城門的守衛是瞧見的,再者,追殺哥哥的那撥人在這廣陵極有權勢,三五日之內,他們恐怕便會知情……那些人,可要比前兩日在街上欺負你的那個胖子兇狠地多!」

「那……那怎麼辦?」王馨六神無主地說道。

「這樣,你到街口去,就是你平日里賣水果的那條小巷,在路邊畫幾個標記……」說著,謝安拿著那塊木炭在牆上寫了一個【謝】字,繼而又在這個字外圍畫了一個圓圈,將字團團圍住。

大周五大刺客行館的標記,基本上就是裡面一個圖標再加上外面一個圓圈,就拿金陵眾來說,金陵眾的標記便是【十】字外加個圓,而東嶺眾,基本上就是一個酷似山巒的【眾】行文字再加外面一個圓圈。

本來,謝安只要叫王馨在路口畫一個東嶺眾或者金陵眾的標記,倘若苟貢三人僥倖逃生的話,他們必然會沿著這個標記找到謝安,但問題是,清楚這兩個標記究竟指代著什麼的廣陵刺客,也極有可能因為這個標記而找到他,因此,謝安便稍作改動,叫王馨到路口寫個謝字,然後再外面畫個圓,其寓意是指代他謝安手底下的刺客,雖然蕭離是個莽夫,但苟貢與徐傑卻是聰明人,只要他們看到這個標記,定能想到是謝安在召喚他們。

為了儘可能地避免被廣陵刺客察覺,謝安叫王馨故意畫得模糊,又叫她在那個標記上畫了一串櫻桃,如此一來,苟貢等人便會領悟,這是謝安在召喚他們,並且,眼下謝安正在前些日子所調戲的那個賣水果的小丫頭家中,畢竟自離冀京後,一路上謝安只在王馨這裡買過幾次櫻桃,雖然當時是為了調戲她……咳!

「嗯,我記住了!」點了點頭,王馨拿著木炭匆匆奔出屋處。

「小心,盡量莫要叫其他人瞧見!」

「嗯!」

望著那搖擺不定的門帘,謝安微微嘆了口氣,直到如今,他也只能指望苟貢等人了,畢竟如今的他傷重難以動彈,空有漠飛、丁邱等兩百餘厲害刺客散布在江南無法召喚,空有揚州八萬精兵無法調動,倘若廣陵刺客提前一步找到謝安,非但謝安活不了,王馨母女二人恐怕也要受他牽連。

蕭離……

徐傑……

還有苟貢……拜託了,苟貢你可是東嶺眾的四天王,鴻山四隱刀之一啊,不至於被那些廣陵刺客所殺吧?

謝安暗自祈禱著。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王馨那些日子僅僅只有十幾步遠的茶攤,苟貢與徐傑二人一面沉著臉吃茶,一面四下張望著。

比起前兩日,這二人此刻狼狽許多,徐傑全身挂彩,苟貢雖然看上去並未受傷,但是衣服上到處都是不知為何物刮破的口子,而且污垢不堪。

「阿嚏!」忽然,苟貢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徐傑疑惑問道。

苟貢搖了搖頭,堪稱俊朗的面容上布滿了陰鷙之色,死死捏著杯子,彷彿要將杯子捏碎。

似乎是察覺到了苟貢心中的憤怒,徐傑壓低聲音說道,「苟大哥,眼下最緊要的是找到公子……蕭離已尋找漠飛與丁邱他們去了,待人手到齊,再找廣陵刺客算賬!」

「唔!」苟貢強壓著心中怒氣,緩緩點了點頭。

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十七八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