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霸氣雌虎,柔情梁丘 第六十九章 隱患

——大周景治元年四月九日,謝府偏廳——

正值辰時時分,若是在往常,謝安這個點應該在刑部府衙當職,處理一些下屬刑部上呈的案卷刑事,不過今日較為特殊,因為府上來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太平軍二代六神將之一,【天樞神將】枯羊。

說實話,鑒於兩日前著小子曾偷偷摸摸窺探過自己府上的動靜,謝安原本以為這小子會偷偷潛伏自己府上,將他因為做錯事而禁足在謝府內的親姐伊伊救走,但是謝安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有膽量光明正大地來拜訪他。

「我便是你等要尋的六神將,耿南便是死於我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放了我姐!」枯羊在見到謝安的第一時刻便道出了他此行前來的目的。

對於這位年輕氣盛的小舅子,謝安亦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他將枯羊帶到了前院一間偏廳,吩咐府上廚房的下人燒了幾個菜,一來是枯羊來得早,謝安還未用飯,二來嘛,來者是客,以謝安如今的身份,斷然不至於不做款待。

「枯羊……對吧?」望了一眼對坐的枯羊,謝安微笑說道,「前兩日見你時時窺探我府上動靜,還以為你要做什麼……呵呵呵,實在是出乎意料啊……」

在謝安說話的時候,他身旁的金鈴兒側身替夫君倒滿了酒,繼而飽含深意地瞥了一眼枯羊,要知道,這幾日她可是專門防著枯羊偷偷潛入她謝府呢,誰曾想,人家竟然堂而皇之地前來拜訪,這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在金鈴兒暗自枯羊的同時,枯羊亦在暗自打量著這位看似貴夫人打扮的女子,聽到謝安的話,用帶著幾分苦澀的口吻自嘲說道,「【炎虎姬】、【鬼姬】,妄想在這兩位手中要搶出家姐,枯羊還不曾自大到這等地步……」

「咦?」金鈴兒聞言愣了愣,有些納悶地問道,「你從何處聽說余?」

不怪她如此納悶,畢竟自嫁給謝安後,金鈴兒一直以來都很低調,不可否認,她此前曾在冀京造下諸多殺孽,但是那些殺孽,被因為兄長的死而深深自責的皇五子李承一力承擔,因此,儘管金鈴兒曾受迫於李承暗殺了上百名朝廷官員,但是她在冀京卻並沒有什麼威名,因為旁人只知道是當時李承手底下一名刺客所為,卻不知那刺客究竟是誰,只有像李壽、李賢、謝安、梁丘公、胤公等少數一部分人,才知曉其中內情。

甚至於,直到今時今日,冀京城內有些好事之徒依然還在猜測,猜測堂堂刑部尚書謝安,為何會娶一位毀了容貌的女子為其府上三夫人。

正因為如此,對於枯羊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金鈴兒實在有些好奇。

「是聽你姐姐說的?」謝安微笑著問道,算是變相地掃除了金鈴兒心中的困惑。

枯羊聞言深深望了一眼謝安,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的舉動,叫金鈴兒頓時恍然大悟。

也是,若非如此,恐怕外人只知道謝安諸位夫人中,有一位武藝高超的梁丘舞,卻很難得悉,還有一位威脅程度絲毫不遜色【炎虎姬】的女人。

「話說回來,你此番前來,打算做什麼呢?」飲了半盞酒水,謝安望著枯羊慢條斯理地說道。

枯羊聞言抬起頭來,直視著謝安的雙目,正色說道,「此事我方才就說了……前些日子殺耿南的人,是我,闖入大獄寺重牢救走魏虎、衛縐的人,亦是我,與我姐無關……我乃二代天樞神將,抓到了我,足夠你向朝廷邀功了!」

「邀功?」謝安聞言一愣,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你笑什麼?」枯羊不悅說道。

「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無視枯羊隱約有些惱怒的表情,謝安淡淡說道,「如果我要抓你,前兩日你在我府邸外鬼鬼祟祟,我便可以叫鈴兒將你拿下,之所以任由你窺探我府上動靜,不過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做什麼罷了……」他口中的鈴兒,指的便是金鈴兒,畢竟當著不熟悉的人,謝安自然不好用金姐姐來稱呼自己的妻子。

不過這一聲鈴兒,卻是叫金鈴兒心中一盪,眼眸中不禁流露出幾分歡喜與甜蜜,可能是比起金姐姐,鈴兒這個稱呼更加親昵吧。

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金鈴兒,枯羊默默地舉杯飲了一口酒水,畢竟他亦是出身金陵,豈會不知金鈴兒這位十年前便名聲響徹金陵附近黑道上的大人物。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若不是他們第三代主帥陳驀稍稍有些大男子主義,輕視女流之輩,恐怕他早些年就嘗試將金鈴兒拉入太平軍六神將的行列了,哪裡還輪得到費國、耿南、季竑這些人。

見枯羊沉默不說話,使得二人間的氣氛顯得有些滯重,謝安有意岔開了話題,畢竟對方怎麼說也是他的小舅子,何必弄得雙方都不愉快,但是有些話,謝安卻不得不說。

「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么?」

面對著謝安嚴肅的質問,枯羊遲疑了一下,說道,「殺了朝廷官員,又從大獄寺劫走了要犯……」

「我指的不是這個!」抬手打斷了枯羊的話,在他愕然的目光下,謝安皺眉說道,「你可知道,舞兒……也就是你口中的【炎虎姬】,她與你姐姐伊伊乃是十幾年的姐妹,雖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感情勝過親姐妹,但是如今呢?她二人每日說不到十句話,甚至沒辦法像往常那樣坐下來好好聊幾句……你覺得這是什麼原因?」

枯羊張了張嘴,默然不語。

「可能在你看來,你才是伊伊真正意義上的親人,因為你是她親弟弟,可是在我看來,舞兒與伊伊相處十餘年,難道不算她的親人么?——因為你這個得知不到十幾日的弟弟的出現,卻叫她失去了一位相處十餘年的姐妹……你到冀京來做什麼?!」最後一句話,謝安顯然是動了幾分怒意,畢竟枯羊的出現,幾乎將梁丘舞與伊伊多年來的感情破壞殆盡。

倘若是前兩日,或許枯羊還能說什麼【公羊家的女兒如何能與仇敵交善】這種話,然而他親身經歷他的親姐姐不惜冒著被她夫君重責、被朝廷重責的危險幫他從大獄寺重牢內救出他的同伴後,他顯然已說不出任何抱怨的話來。

畢竟雖說是親姐弟,但他二人從未見過面,然而伊伊卻能為他做到這份上,這已是實屬難得。

「夫君……」金鈴兒輕輕扯了扯謝安的衣袖,提醒謝安平息心中憤怒,因為她知道,她的夫君之所以會接見枯羊,並非是為了指責他或者將其抓起來。

經金鈴兒提醒,謝安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神,繼而望著枯羊正色說道,「罷了,事已至此,我再怎麼說你也沒用,鈴兒……」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金鈴兒會意,從身後的一隻木匣中取出一柄寶劍以及三塊玉牌,放在桌上。

枯羊愣了愣,因為他認出,那柄劍正是他此前所有,而至於那三塊玉牌,正是代表著【天樞】、【天機】、【天權】三位太平軍六神將職位的玉牌。

「這是……」枯羊不解地望著謝安。

指了指桌上三塊玉牌,謝安淡淡說道,「你等此行來冀京,為了不就是這三塊玉牌么?既然是你太平軍的東西,物歸原主不好么?——牌子還給你們可以,不過人就別想了……」

說實話,對於那三塊玉牌的歸屬,謝安個人是不覺得這玩意有什麼作用。

就拿費國來說,他投靠大周朝廷的事顯然已被太平軍得知,換句話說,費國就算再拿著【天璣神將】的玉牌,也無法再號令他原本手底下那一萬太平軍,相反地,留著這塊玉牌反而有性命危險,還不如趁此機會丟還給太平軍,也省得太平軍再派人來暗殺費國,要知道,費國可是謝安所器重的大將之才,他可不想這位大將因為一塊小小的玉牌而喪命。

同樣的話,謝安在事後曾找過李賢,也對他說了一遍,李賢總歸是著眼於大局的睿智人物,覺得眼下還不是與太平軍正式開戰的時候,於是便叫季竑交出了屬於他的那塊【天權神將】玉牌,畢竟李賢器重季竑,不亞於謝安器重費國。

而至於耿南,謝安與李賢很有默契地略過了,因為當謝安將長孫湘雨成功策反了衛縐的消息告訴了李賢之後,李賢很爽快地同意了放走魏虎、衛縐等人的事,畢竟比起一個已經死去的原六神將,衛縐的價值顯然更高,只要他能成功當上六神將,無疑是大周朝廷最佳的內應,朝廷可以通過他全盤掌握太平軍內部的所有計畫,從而一舉將其擊潰。

甚至於,李賢還對謝安下達了一個任務,那就是借著枯羊與伊伊的親弟關係,叫謝安策反枯羊這另外一位太平軍二代神將,這樣一來,大周朝廷就更有把握對付太平軍,不過就謝安看來,要策反枯羊,這著實不易。

不可否認,枯羊有勇有謀,曾獨自一人就殺了武藝高他一籌的耿南,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若是他能歸順朝廷,就算不依靠其姐夫謝安的權勢,也能在朝廷大放異彩,但問題是,相比起伊伊,枯羊相當在意自己公羊一門被大周前代皇帝李暨所盡數殺死的家門慘事,甚至遷怒到了梁丘家身上,要撫平這段恩怨,那可不易,看看眼下樑丘舞與伊伊相處時不自然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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