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八十九章 餘波(一)

——大周弘武二十四年二月初一,冀京——

伴隨著朝陽的冉冉升起,當惴惴不安的冀京百姓偷偷走出屋外,瞧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東軍騎兵與衛尉寺巡邏衛兵時,他們心中的不安這才漸漸消退。

不得不說,昨夜的叛亂給予冀京這座大周王都帶來了巨大的損失,據初步統計,昨日因此事無辜受到牽連的大周臣民,竟多達四千餘人,其中有四成是朝廷官員的家眷,其餘便是聽到動靜後出來觀瞧究竟的百姓。

昨夜城內約有六處火起,燒毀房屋達數十畝,其中有七成乃官署,但也有些民居無辜受到波及。

天未亮時,皇宮方面傳下聖旨,查封北鎮撫司錦衣衛、詹事府與光祿寺,正式逮捕五皇子李承、光祿寺卿文欽、冀州軍前將軍辛明、車騎將軍董堯,並昨日參與叛亂的文臣武將共計三十六人,勒令北軍與西軍卸甲就地自囚,又命大獄寺、衛尉寺、御史台三署臨時代替刑部職能,共同審訊這大周近三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逼宮事宜。

這一系列的聖旨,使得謝安連少許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埋頭於大獄寺官署內,擬寫著此次參與叛亂的人員名單。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太子李煒死於昨夜叛亂,其弟五皇子李承因兄長之死大受打擊,心灰意冷,對於大獄寺的指控供認不諱,絲毫沒有要狡辯的意思,似乎已打定主意要一死以向其兄賠罪,如此一來,與太子李煒兄弟二人一黨的朝廷官員頓時遭了秧。

臨時借走了謝安轄下大獄寺重牢獄卒東嶺一眾,長孫湘雨以南鎮撫司六扇門的名義,驅使蘇信、李景、齊郝等一干謝安家將,將太子少師、殿閣首輔大學士褚熹、吏部尚書徐植等太子李煒一黨的朝臣卸職抓捕歸案。

畢竟對於謝安以及長孫湘雨等人來說,昨日太子李煒兄弟二人篡位舉兵,僅僅只是一個開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事態,剪除一切對手,將九皇子、安平王李壽扶上帝位,這才是重中之重。

「那個……二夫人,仍在太醫院養傷的八皇子李賢殿下,也要控制起來么?」聽完長孫湘雨一系列的命令,齊郝猶豫問道。

在屋內眾人怪異的目光下,長孫湘雨深思片刻,沉聲說道,「李賢亦不例外!——以保護眾皇子安全的名義,將三皇子李慎、六皇子李孝、七皇子李彥、八皇子李賢皆數控制起來,密切監視其一舉一動……」

「是!」頂著南鎮撫司六扇門名頭的眾將抱拳應命,以費國為首,帶著從東軍借來的士卒,前往履行長孫湘雨的命令。

望了一眼眾將離去的背影,長孫湘雨轉過頭來,見謝安一臉古怪地望著她,微笑說道,「瞧什麼呢?」

「呵!」謝安訕訕一笑,放下筆來,舔舔嘴唇,望著長孫湘雨猶豫說道,「其實我覺得吧,李賢殿下眼下重傷未愈,實不必……」

或許是猜到了謝安心中所想,長孫湘雨輕嘆一聲,微笑說道,「夫君的好意,奴家明白,只是……眼下非常時刻,容不得半點疏漏,還是謹慎些的好,再者……」說到這裡,她把玩著手中的摺扇,喃喃說道,「這也是為他好,奴家以為,愛哭鬼也會明白的……」

望著她眼中幾分失落之色,謝安倍感心疼,輕輕將她摟在懷中,心中著實有些感動。

畢竟長孫湘雨的態度已表明,她已徹底地站在謝安的這一方,凡事皆以謝安所支持的九皇子李壽所考慮,為此不惜將曾經的發小八皇子李賢軟禁,以作為一位妻子的立場而來,這個女人是何等的賢惠。

不過話說回來,對於這些日子長孫湘雨愈來愈聽話的舉動,謝安心中不禁也有些惴惴不安。

長孫湘雨的性子,謝安太了解不過了,這個女人攻於心計,極其擅長把握人心,她近些日子所付出的,難道就沒有所圖么?

不盡然!

謝安很清楚這個女人想要什麼……

他謝家長婦的位置!

儘管長孫湘雨口中不曾說過一句,但是她的行動已向謝安表明,她不欲在過門之後再稱梁丘舞為姐姐。

不得不說,對於素來不在乎名利的長孫湘雨卻如此心切於長婦的位置,謝安驚愕之餘,頗有些頭疼。

眼下在他眾多妻子中,伊伊生性柔弱,兼之身份原因,早已以妾自居,而金鈴兒也因為出身較為令人詬病,亦不可能爭取長婦位置,眼下盯著謝安家中長婦位置的,恐怕也只有梁丘舞與長孫湘雨二女。

論地位,梁丘舞乃東公府梁丘家的女兒,梁丘家現任的家主,官拜東軍上將軍,襲其父東鎮侯爵位,實乃是天下女子中身份、地位最高;而長孫湘雨此女出身長孫家,其祖父乃當朝丞相胤公,其父乃兵部侍郎長孫靖,論身背後的勢力,絲毫不比梁丘舞遜色。

論才能,梁丘舞乃眼下冀京第一戰力,武力驚人,除其堂兄陳驀外無能人敵,縱然是同為四姬之一的鬼姬金鈴兒亦稍遜一分;而長孫湘雨則精於智謀,昨夜太子李煒兄弟二人的叛亂,皆在她掌控之中,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女人代為出謀劃策,謝安與李壽絕對不可能迎來眼下這般大好局面。

正因為如此,謝安倍感頭疼,畢竟梁丘舞與長孫湘雨這兩個女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要是因為此事大打出手,橫生枝節,那謝安連哭都哭不出來。

正在謝安心中思忖這時,只聽砰地一聲,梁丘舞推門而入,冷厲的眼神掃視了一眼屋內,待見到金鈴兒時,眼中隱約露出幾分不悅。

見此,謝安心中一驚,連忙打著招呼道,「舞?你不是在街頭巡邏么?怎麼有工夫到為夫這邊來?」

只見梁丘舞深深望了一眼金鈴兒,繼而望向謝安,神色稍加緩和,沉聲說道,「安,他人呢?」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心虛地瞥了一眼金鈴兒,謝安咳嗽一聲,疑惑問道,「誰?」

聽聞此言,梁丘舞皺眉望著謝安,沉聲說道,「原叛軍將領,陳驀!——方才我已去你府上找過,那廝已不在府上!」

「哦,大舅哥啊……」見屋內的都不是外人,謝安也沒想掩飾什麼,搓搓手訕訕說道,「舞,大舅哥可能離京了吧……」

「什麼?」梁丘舞聞言雙眉一皺,搖頭說道,「昨夜皇城變故後,衛尉寺荀正荀大人已當即封鎖冀京九門,他怎麼可能逃離京師?」

「這可說不準……」舔了舔嘴唇,謝安訕訕說道,「大舅哥的本事,你也知曉,他要走,誰攔得住他?」

「可昨日京師九門並未有任何風聲啊……」

「這個嘛,」搓了搓手,謝安聳聳肩說道,「大舅哥本事尚在舞與金姐姐之上,區區一道城門,如何攔得住他?」

說這番話時,謝安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昨夜陳驀來找他時的情景……

那是在太子李煒身死,五皇子李承毫無反抗地被擒之後,謝安正在正陽門前指揮麾下兵馬穩定局勢,忽見一處正陽門一側的昏暗角落,陳驀正暗自向他招手。

謝安心下一愣,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噓噓……」陳驀向謝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神色略微有些驚慌,低聲問道,「兄弟,堂妹呢?」

謝安一聽便大致了解了幾分,古怪說道,「舞替我將李承、文欽一干人等押到大獄寺……大舅哥方才撞見她了?」

聽說梁丘舞此刻不在正陽門附近,陳驀這才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可不是么!——為兄也倍感詫異,當時皇宮內那般混亂,她竟能發現為兄……撞個正著!——好在為兄技高一籌,說了幾句話叫她心神動搖,抽身逃走……」

「什麼話?」

「這個……」陳驀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見他這般表情,謝安心中一動,古怪說道,「大舅哥不會是將小弟與老爺子給賣了吧?」

「什麼賣了,說得這般難聽……」心虛地嘀咕一句,陳驀抬頭望了眼謝安,訕訕地點了點頭。

「不是吧?」瞪大著眼睛,謝安難以置信地說道,「大舅哥,你不是吧?」

「為兄那不是沒辦法么?——為兄此前估錯了堂妹的實力,方才試探交手了幾下,才知堂妹力氣雖不及為兄,可招式精妙遠在為兄之上,要真打起來,為兄可不敢留手……」

「話是這麼說,可大舅哥你……太說不過去了吧?」

「那不是……」望著謝安無可奈何的表情,陳驀訕訕一笑,討好般說道,「堂妹乃你妻,又不會對你怎樣?老爺子亦是無事……為兄可不同,在堂妹眼裡,為兄可是梁丘家的逆子……」

無可奈何地望著陳驀,謝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眼下怎麼辦?小弟另找地方安置大舅哥?」

陳驀聞言微微一笑,搖頭說道,「兄弟的好意為兄心領了,為兄打算今夜便離開京師!——此番來找兄弟,便是想請兄弟行個方便……」

「眼下就走?」謝安吃了一驚,驚愕說道,「二月初四可是……」

「為兄自然知道二月初四是什麼日子,只是……」說到這裡,陳驀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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