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八十八章 兄弟!(三)

——二十二年前——

「娘妃,娘妃……」

那時尚且只有四歲的李煒蹬蹬跑入自家母親的寢宮內,瞪大著眼睛望著那躺在其母親身側哇哇直哭的男嬰。

或許是注意到了自己長子眼中的疑惑之色,貴妃陳氏勉強支撐著產後虛弱的身子,靠坐在床榻之上,撫摸著李煒的腦袋,細聲說道,「煒兒,他是你弟弟,你父皇替他取名為承……」

「孩兒已經有兩個弟弟了呀……」

陳貴妃微微一笑,揮揮手叫屋內宮女退下,繼而溺愛地撫摸著愛子的頭髮,正色說道,「不,煒兒,老三與老四並非你至親手足兄弟,只有承……他體內流淌著與你一模一樣的血,他才是你真正的兄弟!」

李煒聞言不解地望著母親。

見此,陳貴妃微微一笑,溫聲說道,「生在皇室之中,既是你的福分,亦是災厄……待你長大成人,你就會明白為娘的話,李勇也好,李慎、李茂也罷,或是那些你還未降生的兄弟,別看你等兄弟眼下走得近,待日後,他們必定會成為你的敵人……」

「為什麼?」

「這個,你日後就會明白……煒兒,你乃光亮,你弟弟承乃是影子,只要你兄弟二人齊心協力,旁人便無法將你兄弟二人打倒!——記住,煒兒,在這世上,唯有承,與你流淌著相同的血……」

「嗯,孩兒記住了!」李煒認真地點了點頭。

——十七年前——

「娘妃……」伴隨著一陣嚎嚎大哭,年僅五歲的五皇子李承滿臉淚水地跑入了母親陳貴妃的寢宮。

「別哭別哭,承兒……」陳貴妃心疼地用手輕輕拍著次子的後背,輕聲問道,「怎麼了,承兒?」

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李承哭泣道,「哥哥打我……」

「是么……好了好了,為娘知曉了,為娘去和你哥哥說,好嗎?——不哭,乖,翠兒,帶五殿下下去洗把臉……」

「是,貴妃娘娘!」在旁侍候的一名宮女盈盈行了一禮,走過來牽過五皇子李承的小手,將他帶到內殿。

望著次子離去的背影,陳貴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逝,派人將年已九歲的長子李煒叫到跟前。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響徹整個殿中。

或許是早就預料到此事,李煒眼中並無多少驚愕,有的只是憤怒與怨恨。

「娘妃何以不分青紅皂白?娘妃可知,承將父皇賞賜給孩兒的玉佩打碎了……」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巴掌。

眼瞅著滿臉怒氣的長子,陳貴妃冷冷說道,「知道為娘為何要打你么?」

氣憤地望著自己的母親,李煒終究低下頭來,認錯般說道,「孩兒打了弟弟……」

「不錯!——他是你弟弟,是世上唯一一個與你流淌著相同鮮血的人,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的拳頭豈能揮向你的親弟弟?!——不過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玉佩罷了,你若是喜歡,為娘可請你父皇再賞賜你十塊、二十塊……」

「……」

「這件事,你兄弟二人皆有錯!——承兒不該弄壞你的東西,哪怕是一塊在為娘眼中不值一提的玉佩,而你,豈可因此責打你的親弟弟?——今日日落之前,為娘要瞧見你兄弟和好如初!」

「這……承眼下多半不會理睬孩兒……」

「那你便去向他道歉!」

「為……為何?——明明是他引起的!」

望著長子氣憤的目光,陳貴妃正色說道,「只因你乃兄長!——這便是你身為兄長的責任與義務,義無反顧!」

見自己的母親態度堅決,李煒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見此,陳貴妃微微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撫摸著長子李煒的腦袋,細聲說道,「煒兒啊,你什麼都好,就是器量不足,你連你親弟弟的過錯都容不下,何以能容納天下人?——你要明白,你們的父皇,是絕對不會袒護你們任何一位皇子的,他是一位仁慈的皇帝,但不是一位仁慈的父親……日後,為娘終究會先你兄弟二人一步而過逝,到時候,只有你的親弟弟承,是你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明白么?」

「嗯,孩兒明白了,孩兒待會就去向承道歉……」

「這才是身為兄長應有的氣度!」陳貴妃欣慰地點點頭,繼而雙手捧著長子李煒臉上那兩個掌印,心疼問道,「疼么?」

「嗯……」

「記住這份痛,見你兄弟不合,為娘心中痛意,百倍於你!」

「孩兒知錯了……」

「好了,過來,為娘替你敷些傷葯……」

「嗯!」

——十年前——

「不好了,不好了,二殿下與四殿下打起來了……」

在冀京皇宮之內,一干太監、侍女奔走相告,神色驚慌,而在皇宮西苑的花園,當時尚且還不是太子的李煒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身來,怒不可遏地望著面前的四皇子李茂。

望著狼狽不堪的李煒,年僅十一歲的李茂哈哈大笑說道,「二哥,省點力吧,你可不是我對手!——教我武藝的師傅,可是我大周第一悍將,東國公!」說著,他環視在一眼在場眾皇子,冷笑說道,「還有誰想試試?」

當時,除前太子李勇在北疆率軍討伐外戎,其餘眾皇子皆在場,面對著盛氣凌人的四皇子李茂,沒有一個膽敢出聲。

見此,四皇子李茂眼中露出幾分得意之色,而就在這時,一枚拳頭狠狠打在他臉上,叫他身子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啊,不錯,我一個人是打不過你,不過……」拉住五皇子李承遞過來的手,李煒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笑說道,「兩個人就不好說了!」

四皇子李茂還未反應過來,李煒與五皇子李承對視一眼,撲向李茂,堂堂三位皇子殿下,竟在皇宮花園的淤泥中滾打成一團。

儘管當時四皇子李茂已拜入東公府梁丘家名下,由大周第一猛將梁丘公親自教授武藝,可奈何他僅十一歲,身體尚未完全發育,以一敵二,又豈能撈到便宜?

不過話說回來,李茂終歸是受到過正統武藝教導的皇子,儘管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最終還是將李煒兄弟二人打倒在地,只不過,他自己也一樣是鼻青臉腫,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一刻鐘後,大周天子李暨得知此事感到,勃然大怒,嚴厲呵斥三位皇子,令其回各自母親寢宮,禁足三日。

在當時大周天子李暨頗感意外的目光下,李煒與李承兄弟儘管衣衫撕破,臉上儘是淤青,卻彷彿打了勝仗般,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回去了,反觀四皇子李茂,卻是一臉憤怒的神色。

喝退其餘皇子之後,天子李暨皺眉思忖了一番,朝著陳貴妃的寢宮而去,還未進門,他便聽到了五皇子李承那誇張得意的笑聲。

「娘妃,娘妃,您是沒瞧見,那時孩兒很是威風呢,將老四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望著次子那近乎獻寶般的得意,陳貴妃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笑容,點頭說道,「做的很好,承,你真的做地很好……疼嗎?」

見母親出言稱讚,五皇子李承咧嘴一笑,搖頭說道,「不疼!」話音剛落,他似乎不甚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痛地齜牙咧嘴。

見此,陳貴妃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微笑說道,「在為娘面前還逞強?——翠兒,還不速速替五殿下敷藥?」

「是,貴妃娘娘……」

望了一眼在敷藥過程中痛地齜牙咧嘴的次子李承,陳貴妃微微一笑,拿過傷葯來,替長子李煒擦拭著臉上的淤青,細聲說道,「煒兒,本來,你今日定會被老四打倒在地,飽受屈辱,是誰替你解了圍?」

「是承……」

「不錯,是你的親弟弟,在這皇宮之內,唯有與你流著相同鮮血的親弟弟,才會這般不遺餘力地幫你……老四學業於東公府梁丘家,這又如何?你兄弟二人還是好生教訓了他一番,對么?——若是為娘所料不差的話,老四日後再也不敢在你兄弟二人面前放肆!——煒兒,你知道這是為何么?」

李煒低頭思忖了一番,抬起頭說道,「他只有一個人,而我們,有兩個!」

陳貴妃微微一笑,欣慰地點點頭,說道,「明白就好……這世上,唯有與你流淌著相同鮮血的親弟弟,才會如此不遺餘力的幫你,牢記這份來自於親兄弟的恩澤!」

「嗯!——孩兒明白了!」

殿外,天子李暨聽到這裡,似讚許般點點頭,繼而又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三日禁足後,李煒兄弟二人帶著一干太監前去向他們的父親大周天子李暨請安,卻在廊庭中迎面撞見了四皇子李茂。

「讓開!」或許是惦記著自己身上的傷痛,四皇子李茂怒聲斥道。

李煒冷笑一聲,淡淡說道,「該讓路的,應該是你吧!」

「你說什麼?」李茂怒氣難填地站前一步,忽而面色一驚,因為他發現,李煒身後轉出五皇子李承來,兄弟二人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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