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八十三章 四對四(一)

「喀拉喀拉……」

伴隨著一陣彷彿鐵索刮過地面的聲音,一名西軍士卒掙扎著,亦無法阻止自己被拉扯的過程,粗達指節有餘的鐵索死死地攪住了他的脖子,叫他難以呼吸順暢。

忽然,他只感覺一股無比的強大的拉力襲來,整個身軀竟被這股力道拽向半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寒光掠過,鮮血四濺間,一顆頭顱高高飛起,繼而掉落在地,咕嚕嚕地翻滾在正陽門外眾西軍士卒腳邊。

「這個傢伙……究竟是何人?!」正陽門外的一干西軍士卒面面相覷,一臉驚恐地望著不遠處那個手握鏈刀的男人。

短短半柱香的工夫內,這個男人竟殺了他們上百名西軍同澤。

大獄寺重牢獄卒漠飛?

這傢伙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殺人鬼啊!

在一干西軍士卒驚恐的目光下,漠飛緩緩抬起右手,唰唰地掄著手中的鏈刀,儘管他身處於無數西軍士卒包圍之內,可看雙方的表情,卻彷彿是漠飛在逐一獵殺著自己的獵物。

忽然,有一名西軍士卒慘叫著飛了過來,狠狠摔在漠飛腳邊。

漠飛下意識地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望著面前不遠處有一位身穿赤紅色鎧甲的騎兵將領。

東軍四將之一的項青?

望了一眼那將領,漠飛微微低了低頭,似乎是在打招呼。

而與此同時,項青亦在深深打量著眼前這個深陷數百名西軍士卒包圍下尚能進退自如的厲害人物,繼而抬起頭,望了一眼四周。

只見在正陽門外東軍與西軍的交鋒範圍內,竟有一兩百名身手敏捷的人來往穿梭其中,有條不紊地狙殺著西軍中伍長、伯長、百人將等基層軍官,使得西軍猶如一盤散沙,直到如今亦無法組織起像樣的反擊,在東軍的進擊下節節敗退。

細細打量那些人,不難發現,身穿著胸前刻有偌大【卒】字的人,那偌大【卒】字中靠近心口的位置,嵌著【大獄】兩個小字,這足以證明,這些人並非是尋常的士卒。

大獄寺重監死牢獄卒……

心中暗自念叨著這幾個字,項青跨坐著戰馬緩緩靠近漠飛,不得不說,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要知道在前些日子,似漠飛這等東嶺眾還是敵人,結果幾日之後,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刺客竟然成為了謝安麾下大獄寺死牢獄卒,這讓項青感覺頗為意外。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漠飛所率領的這些大獄寺死牢獄卒,確實給東軍帶來了不少幫助,甚至應該說,東軍之所以能這般不費吹灰之力地擊潰西軍,這些原刺客出身的大獄寺死牢獄卒,幫助不小。

「抽到了下籤,就拿那些西軍泄憤么?大獄寺獄司正?」瞥了一眼漠飛腳下遍地的西軍屍體,項青似笑非笑地說道。

「乃是獄尉,司正乃狄大哥!」用略顯沙啞的聲音更正著,漠飛停頓了一下,轉頭望了一眼皇宮方向,低聲說道,「那四人中,有一人本該是我的獵物……不過金鈴兒既然已脫困出面……那個女人,很厲害,比我厲害……」

「呵,」項青輕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漠飛,由衷地感覺此人與自己的兄弟羅超有些相似,都屬於是沉默寡言的類型,輕笑著搖了搖頭,待微微吸了口氣後,正色說道,「既然如此,儘快清理此間,將西軍驅趕至城角,漠獄尉?——將軍命我等速速控制住此間事態!」

「……」漠飛無言地點了點頭,隨同項青麾下東軍一支,將此地的西軍逐步驅趕至冀京東北角,好叫東軍徹底控制住正陽門這段地域。

只不過,他眼中隱約露出幾分不甘與遺憾。

也難怪,畢竟按照長孫湘雨最初的布局,漠飛並非是率領大獄寺死牢獄卒協助東軍的指揮,指揮一眾刺客協助東軍的指揮,應該是東嶺眾的【影蛇】苟貢,畢竟此人乃東嶺眾中少有的、心思縝密的人物。

而至於漠飛這個殺人鬼,他本來隨同著謝安、梁丘舞、狄布等人前往皇宮內,抵擋北軍中那四位武藝高深莫測的供奉。

但遺憾的是,脫困的金鈴兒搶走了他的名額,因此,漠飛只好從皇宮退了出來,協助項青控制住正陽門這段地域的混亂局勢。

畢竟,漠飛不得不承認,金鈴兒儘管是女流,可無論是在身手亦或是殺人的手段上,這個女人始終穩穩壓他一頭。

正所謂同行是冤家,作為同樣是以潛行、暗殺見長的刺客,漠飛此前對金鈴兒報以強烈的敵意,畢竟他與金鈴兒屬於是相同類型的刺客。

但是在得知金鈴兒與謝安的關係後,漠飛心中的強烈反而莫名的消退了。

倒不是說忌憚謝安,只是漠飛清楚,一旦金鈴兒嫁給了謝安,她便無法再從事刺客的行當,想想也是,貴為大獄寺卿的謝安根本不會叫自己的女人再從事這等危險的事。

換而言之,金陵危樓當牌刺客,【千面鬼姬】金鈴兒,完了,作為一位大周頂尖的刺客而言,她的職業生涯已到此結束了,日後的她,充其量也只是謝家中一位受到諸般禮數束縛的妻妾,再無法對他漠飛造成任何威脅。

更何況這個女人日後多半還要懷孕產子,縱然是四姬之一的鬼姬金鈴兒,在懷胎十月、生兒誕女後,武藝難道還能如當初一般?

雖說有些遺憾,但是漠飛已經意識到,自己曾經的勁敵,金陵危樓刺客的【鬼姬】金鈴兒,過不了多久,將不復存在……

不,應該說,眼下漠飛心中想要超越的勁敵,已並非是金鈴兒,而是那位與他家主公謝安關係極其密切的男人,陳驀!

毫不客氣地說,在見識過陳驀的本事後,漠飛忽然感覺,在這位陳爺面前,無論是他還是金鈴兒,都好似是剛出道的刺客般……

大獄寺轄下第一刺客的位置,遲早是我漠飛的!

深深望了一眼皇宮方向,漠飛心中暗自發下了想要超越陳驀的誓言。

而與此同時,漠飛如今所憧憬的頂尖刺客陳驀,正冷冷地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北軍供奉,【朱雀宿將】耿南。

「不搶先出手么,耿鬼?」冷冷注視著耿南,陳驀淡淡說道,「陳某記得,你不是一向主張先下手為強么?為何不攻過來?——莫非,這回沒有數千弓弩手,你怕了?」

「莫要用那個名字叫我!」耿南凝重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怒意,咬牙切齒說道,「啊,耿某怕了……是你毀了我,陳驀!」

「……」

「我本是梁郡的郡尉,當差十餘年,積累莫大功勞,前後率郡兵剿滅過數支流寇……我本應該能陞官的,調入京師為官也不在話下……你,就是你,你毀了我的仕途,短短几句話,竟要一個手握數千兵權的郡尉效忠於你……」

「……」

「老子才不願給人當狗!——你以為我不知?說什麼【六神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實你就只是將我等當成一條可供使喚的狗罷了!」

「耿鬼!」見耿南竟然在大庭廣眾下暴出太平軍的機密事物,儘管周圍由於局勢混亂,無人注意到這段對話,可陳驀的眼中依然露出了無法言喻的怒意。

「怎麼?陳大帥怕了?不想讓我說這些?嘿,老子偏要說!你是……」

「找死!」陳驀沉喝一聲,幾步上前。

見此,耿南眼中閃過一絲狡詐之色,揮舞起手中鐵戟,猛地朝陳驀劈了過去,力道之猛,遠勝謝安麾下任何一位家將。

「嗤啦……」

陳驀胸口的衣服應聲裂開,雖未傷到皮肉,可帶給陳驀的打擊卻頗為巨大。

「陳大帥不會真以為,耿某能成為北軍供奉之一,靠的就是那些弓弩手吧?」舔了舔嘴唇,耿南冷笑一聲,手握鐵戟擺好架勢,望著陳驀咬牙切齒說道,「這數年來,耿某不止一次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是你,令耿某曾經十餘年積累的功勞一朝喪盡,不得不改名換姓,背井離鄉,謀求出路……倘若陳大帥還以為耿某還是數年前那個我的話,哼,就請陳帥死在這裡,以償耿某這數年來的怨恨!」

說到這裡,他搶招先攻,戟法凌厲,一時間竟然壓倒了天下無雙的陳驀,叫陳驀頗有些左右難支。

「嗤啦……」

又一聲衣帛撕裂之聲,陳驀的左肩肩膀頓時被鮮血染紅。

見此,耿南臉上愈加得意,舔了舔鐵戟小刃上的鮮血,望想陳驀的眼中,閃動著刻骨銘心般的仇恨。

「啊,我是很怕你,我想,被你挑選出的六神將,恐怕沒有一個不對你忌憚萬分……改名換姓,因緣巧合來到皇宮,成為宮廷供奉,耿某本來想躲地遠遠的,萬萬想不到,你竟然找到了皇宮……既然躲不過,那耿某便只能與你決一死戰!——是你逼我的!」

「……」陳驀聞言微微皺了皺眉,表情有些古怪。

一直以來,耿南都誤以為陳驀是因為得知他身在皇宮的身份,才會在那日夜探皇宮,而事實上,陳驀那日只是與謝安大醉一場後,陰差陽錯才會去皇宮滋事。

想想也是,儘管陳驀對自身武藝頗為自負,可他還沒自大到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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