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八十章 皇城風雨(三)

——冀京朝陽街東北側,文家宅大街,文府——

跨過一干昏迷在地的錦衣衛身體,太子李煒伸手推開了眼前的房門,似笑非笑地望著屋內被繩索捆住手腳的文欽。

「喲,子遠,何等狼狽啊!」

「太……太子殿下?您為何會來這裡?」瞪大眼睛望著太子李煒,文欽眼中滿是錯愕與羞慚之色。

親自解開了文欽身上的繩索,將他扶了起來,太子李煒拍了拍他肩膀,惆悵般嘆息道,「本太子被困數日,卻不見心腹愛將前來救護,本太子便知道,子遠多半亦遭了我那弟弟暗算……」

「……」文欽聞言張了張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臉急切地說道,「太子殿下,原來我那二叔與承殿下早有預謀,欲撇開太子殿下,助承殿下登上皇位……」

「唔?」太子李煒微微一愣,好奇問道,「子遠已知具體?」

文欽點了點頭,說道,「前日夜裡二叔與家中長老命令族人將我用繩索捆住後,已坦言此事……承殿下此舉分明就是欲將太子殿下當做登上皇位的墊腳石啊!」

「是么……」太子李煒臉上苦澀更盛。

見太子李煒彷彿無動於衷,文欽急切說道,「太子殿下,方才我在屋內聽得真切,冀州軍已入城,倘若太子殿下再耽擱下去,恐怕就洗不掉身上那叛逆之罪了!」

太子李煒聞言點了點頭,見文欽一臉急切之色,微笑說道,「本太子知道,這不親自來解救於你了么?——你非但是本太子左右首員愛將,更是北軍【背嵬】的統帥,本太子需要你去控制北軍!」

文欽聞言一愣,彷彿是聽出了太子李煒話中深意,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叩地抱拳說道,「末將遵命!」

而就在這時,卧室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女聲。

「你主僕二人有完沒完?——不曉得冀州軍已殺入城中了?」

文欽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震驚地發現,金鈴兒正依在房門處,冷冷地望著他們。

「金鈴兒?」猛地站起將太子李煒護在身後,文欽滿臉警惕之色地說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也難怪文欽這般震驚,畢竟在他看來,金鈴兒前些日子的舉動,很明顯是棄太子李煒而投身五皇子李承麾下,當然了,他並不清楚金鈴兒那時只是投鼠忌器、受制於五皇子李承罷了。

瞥了一眼滿臉警惕的文欽,金鈴兒環抱著雙臂依在門旁,冷冷說道,「眼下才記起要護主,不覺得遲了么?——倘若老娘要殺他,他早死了!」說到這裡,她轉頭望向李煒,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李煒,老娘可沒那麼多閑工夫看你主僕二人廢話連篇,你不是要去皇宮么?」

「呵,說的也是……」太子李煒輕笑一聲,拍了拍文欽肩膀,望著金鈴兒低聲說道,「子遠,此女暫時與我等同路……方才要不是有她護衛,本太子恐怕到不了你府上……好了,此事暫且不論,你且隨本太子前往皇宮!」

皺眉瞥了一眼金鈴兒,文欽點了點頭,抱拳說道,「是,太子殿下!」

跟著太子李煒與金鈴兒二人走出卧室,望見內院中橫七豎八倒著許多北鎮撫司錦衣衛,文欽心中暗暗咋舌,因為他發現,這些錦衣衛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人放倒,因此臉上不曾流露出任何異色,平靜地很,這讓他對於金鈴兒的本事更是忌憚幾分,要知道,這些錦衣衛那可是從北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之士,個個擁有著什長以上實力,然而在金鈴兒那個女人面前,卻彷彿稚童般,毫無還手之力,甚至於,就連這個女人已潛近身旁都難以察覺。

「看什麼看?」似乎是察覺到了文欽暗自打量自己的舉動,金鈴兒雙眉一皺,冷冷說道,「老娘眼下心情不佳,最好別惹老娘!」

想想也是,被五皇子李承關在五、六日,受盡饑寒交迫之苦,金鈴兒眼下又豈有什麼好心情?要不是被太子李煒那個誘人的交易所說動,恐怕她早就先殺李煒泄憤了。

神色複雜地望了一眼金鈴兒,文欽護著太子李煒離開文府,來到府外朝陽街,而此時,冀京遠處街道上早已是人聲喧雜,隱約間,甚至還能夠聽到無數戰馬飛奔的動靜。

見此,文欽心中一驚,難以置信說道,「冀州軍何以來地這般快?——縱然騙得過衛尉寺城防司的士兵,可……」說到這裡,他朝著四下望了望,一臉古怪地說道,「奇怪,為何不見衛尉寺巡防司的衛兵?——難道那些傢伙不曾發覺城內變故么?」

「……」太子李煒聞言下意識嘆了口氣,苦笑說道,「子遠以為荀正當真便不曾察覺此事么?他只不過是靜觀兩虎相爭罷了!——唉,果然被本太子料中……」說到這裡,他猛地驚覺過來,瞥了一眼金鈴兒,將未說完的話咽下。

也難怪,畢竟在太子李煒看來,金鈴兒眼下已談不上是自己人,充其量只是交易的對象罷了,因此,太子李煒斷然不敢將眼下的事態坦言告訴這個女人。

在太子李煒看來,荀正身為衛尉寺卿,肩負著冀京城內治安,按理來說不會瞧見冀京發生此等變故而袖手旁觀,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故意視若無睹罷了。

衛尉寺不出面,東軍亦毫無動靜,這般反常的事態究竟代表著什麼,太子李煒心中自然清楚,畢竟他前幾日便曾警告過五皇子李承。

承,你太急功近利了……

你可知道,就算你算計哥哥,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啊!

想到這裡,太子李煒猛吸一口氣,沉聲說道,「走,去皇宮!」

文欽聞言一愣,錯愕問道,「太子殿下不在此地等候冀州軍么?」

彷彿是猜到了文欽心中所想,太子李煒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承多半假冒我的名義,調冀州軍入城逼宮,因此,冀州軍在入城之後,定會分散兵馬,控制全城……冀京這麼大,本太子到哪去找辛明、董堯二將?——不若先行一步趕到皇宮,反正,辛明、董堯二將最終都會到正陽門匯合!」

聽聞此言,文欽恍然大悟,旁邊,金鈴兒見太子李煒在這種情況下亦能冷靜地做出分析,心下著實有些驚訝。

而事實上,太子李煒除了自身器量不怎麼值得稱道外,才能自是不差,要不然,大周天子李暨又豈會叫他在太子儲君這個位置上呆得這般久?

大約半個時辰後,當太子李煒與文欽、金鈴兒急急忙忙趕向正陽門時,正陽門前大街早已是人滿為患,整條街道上,到處都是身著甲胄的冀州軍士卒。

也不知這些冀州軍士卒奉行著何等將令,堂堂京師中央軍,眼下卻彷彿變成了賊匪,結夥闖入各個深院大宅,將府宅內的人屠殺殆盡,以至於整個冀京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廝殺聲,隱約間,甚至還能聽到一些朝中官員的呼救聲。

「來……來人,冀州軍造反了,冀州軍造反了!」

也不知是否是這一番叫喊所引起,京師內愈加混亂。

但凡深宅大院中的世家子弟,一個個手握兵器,捍衛家族,甚至於,還有一些擁有著【開府】權利的文臣武將,率領著多達三百、少則數十的家將、家兵,攻擊自家府邸附近的冀州軍,這使得冀京城內的混亂,頓時上升了好幾次檔次,簡直有如戰場般紛亂。

而冀京城內的反抗,亦激起了冀州軍士卒的血性,使得這些訓練有素的大周精銳士兵,殺意更盛,甚至於,有一撥人竟然將朝著太子李煒等三人殺了過來。

也難怪,畢竟那些冀州軍士卒又不知太子李煒等人身份,也正因為如此,文欽也無暇去與他們解釋,提刀將襲向太子李煒的一干冀州軍士卒殺死。

要知道,文欽的武藝雖說遠不及梁丘舞,但在這冀京,好歹也屬前十,區區士卒豈會是他對手?而至於金鈴兒,那更是不必說,明明是三十餘名冀州軍士卒圍攻這個女人,但是一眨眼過後,那些士卒已逐一被那個女人卸下關節,倒在地上痛哭嚎叫。

「承殿下好狠啊!」將太子李煒護在身後,文欽皺眉望了一眼遠處一片混亂的街頭,咬牙說道。

「……」太子李煒聞言默然不語,他知道文欽想表達什麼意思。

冀州軍,那是大周最精銳的中央軍,豈會輕易兵變?

不難猜想,是五皇子李承假冒太子李煒的名義向這三萬冀州軍主將,前將軍辛明、車騎將軍董堯二人下達了指令,命令他二人率軍在冀京城內製造混亂。

擺著五皇子李承與太子李煒那層親兄弟的情義在,辛明、董堯二將又豈會懷疑?恐怕二將至今猶以為是太子李煒要逼宮篡位,卻不知他們這般做,卻是將太子李煒放在火上烤,坐實了太子李煒犯上作亂的叛國罪名。

如今冀京城內的冀州軍,已如叛軍無疑,是人人得以誅之的對象,而這,便是五皇子李承想要的結果。

不得不說,以太子李煒的閱歷要想通這一層,並不難,但是想明白這件事後的苦澀,卻讓他有些難以承受。

畢竟,被自己素來愛護的親弟弟出賣、算計,這對太子李煒而言,簡直就是莫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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