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七十五章 驚愕

——大周弘武二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

繼前往五皇子李承府上赴宴的次日,謝安大清早便乘坐馬車來到了未來老丈人、也就是兵部侍郎長孫靖的府邸上,接自己未來的妻子長孫湘雨。

由於長孫府上的下人早已知曉了謝安這位未來姑爺的身份,不經通報便將他請入了府宅,以至於當瞧見謝安時,正準備在偏廳用飯的長孫靖夫婦二人略微有些驚訝。

「小安,這麼這般早呀?——用飯了么?來來,坐下一道吃……」

總歸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順心,還沒等長孫靖有所表示,常氏便起身將謝安迎到桌旁,面帶慈愛之色,上下打量著他。

見謝安一臉的疲倦之色,常氏頗為擔心地問道,「小安,今日氣色可不怎麼好啊,雖說陛下委你重任,你可也要注意自己身子才是……」

話音剛落,那邊長孫靖白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不悅說道,「婦道人家曉得什麼?——他還年輕,眼下正是拼搏仕途之時……」

「是是……」常氏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一面招呼謝安入席就坐,一面吩咐下人增添一份碗筷。

說起來,謝安昨日是睡在大獄寺的,因為在徹底解決金鈴兒這件事前,他實在不好去見梁丘舞與伊伊,畢竟金鈴兒的事,二女還是被蒙在鼓裡。

謝安本打算著接長孫湘雨到大獄寺後,湊合著吃些就完了,卻沒想到正巧撞見長孫家用飯,糊裡糊塗地就被未來丈母娘拉到了桌旁。

可能是與未來岳丈、岳母尚不怎麼熟悉的關係,謝安顯得有些拘謹,坐下後顯得有些不安。

「那個……湘雨呢?」

望著謝安那拘謹的模樣,常氏輕笑一聲,說道,「那孩子多半還睡著吧……」

話音剛落,那邊長孫靖重哼一聲,似乎對其女懶床之事很是不滿,不過當著謝安這位他日後的女婿的面,他也不好說什麼,低頭顧自吃飯。

無奈地望了一眼自己丈夫,常氏微微嘆了口氣,回望著謝安說道,「小安吶,湘雨那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的,你日後可要多擔待著些……」

「自然自然!」謝安連連點頭。

也是,未來丈母娘的話,作為人婿的他又豈敢不從?

見謝安唯唯諾諾地應下,常氏臉上笑容更盛,一面替謝安夾著菜,一面問道,「妾身自是信得過,小安吶,湘雨那孩子在背後可是不止一次地誇過你哦……」

「真的?」謝安聞言有些吃驚。

似乎是猜到了謝安心中所想,常氏不動聲色地指了指自己旁邊的長孫靖,壓低聲音笑著說道,「父女二人呀,都是這個脾氣,什麼事都不說,只藏在心裡……有其父必有其女,對吧?」

「說的也是……」謝安忍不住笑了一聲,不經意地望了一眼長孫靖,卻見他正一臉不悅地望著常氏,不悅說道,「你這婦道人家,憑得這般多嘴!——子曰,食不言、寢不語,聖人教誨……」

「是是是,妾身知錯了……」常氏輕笑著連連點頭,想來,也只有這位溫柔似水的婦人,才能夠包容長孫靖那火爆的脾氣。

訓斥了自己妻子一番後,長孫靖臉上的不悅這才漸漸退去,上下打量了謝安幾眼後,語氣平淡說道,「男兒當以事業為重,此番陛下委你暫代刑部尚書之職,乃是為了磨練你,莫要辜負陛下美意……明白么?」

「是,伯父……」

「嗯,」長孫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八皇子李賢殿下那一案,查得如何?可曾逮到那幕後黑手的把柄?」

「唔?」謝安聞言愣了愣,因為他從長孫靖的話中聽出了幾分很奇妙的事物。

竟然是【可曾逮到那幕後黑手的把柄】,而不是【可曾逮到那幕後黑手】?

莫非……

想到這裡,謝安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伯父莫非知曉是何人所為?」

長孫靖聞言瞪了一眼謝安,沒好氣說道,「是個人都知道八皇子李賢殿下被陷害一事,必定是東宮那些人所為!——只是……太子沒有理由要殺害那麼多的朝中官員啊……」

見長孫靖一臉納悶之色,謝安心下一愣,細細一想後這才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長孫靖之所以不受其父親、當朝丞相胤公看重,並非在於他的才能,而是在於他的脾氣。

平心而論,謝安這位未來的岳丈,脾氣確實不怎麼好,說得好聽是心直口快,說得難聽些就是沉不住氣,沒有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才能。

毫不懷疑,似長孫靖這般耿直的直臣,若是沒有胤公以及長孫家的勢力,是很難在朝中立足的,因為他那耿直的性格註定他豎敵太多,想想也是,他的話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愛聽,更何況是其他人?

想到這一層,謝安故意用含糊的話低聲說道,「依小侄與湘雨猜測,殺害那些朝中大臣的幕後兇手,多半是東宮那些人所為,不過,可能並非是太子主使……」

果然如謝安猜測的那樣,長孫靖一點就透,聞言面色猛變,驚聲說道,「你的意思是……」

見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話中含義,謝安釋然之餘,肯定般地點了點頭。

「竟有此事……」長孫靖皺眉沉思著,愈想臉上面色愈加不好看,到時候大有要挽袖子與人理論的架勢。

長孫靖似乎是聽懂了,可在一旁傾聽的常氏卻只聽地一頭霧水,詫異問道,「東宮不就是太子么?」

見此,謝安便要向這位未來的岳母大人解釋,畢竟這位岳母大人也不是外人,可還沒等他開口,長孫靖雙眉一皺,不悅呵斥道,「朝中之事,你這婦道人家知曉那般多做什麼?——多嘴!」

「好好好,是妾身多嘴,妾身不問就是了……小安,多吃菜……你瞧瞧,妾身是不知小安今日親自來接湘雨那孩子,要是知道呀,定要叫廚房多備幾個你愛吃的菜……唔,小安愛吃什麼呀?」

聽著常氏那叨叨關切,自小便是孤兒、從未享過家人親情的謝安只感覺有種莫名的暖意湧上心頭。

反觀長孫靖,面色卻是不好看,不悅說道,「他雙手健全,用得著你替他夾菜?——你這婦道人家,就不能閉上嘴消停會么?我還要問他一些事……」

「什麼事定要在府上講啊?待用完飯後,老爺再問不遲……」

「你……」

「妾身又做錯什麼了?」

「你……莫要叫小輩瞧了笑話!」

「什麼笑話?」

就在長孫靖與常氏爭論之際,那邊長孫湘雨與貼身侍女小桃盈盈從旁門走了出來,瞧見謝安正坐在桌旁用飯,長孫湘雨愣了愣,神色有些錯愕。

「湘雨……」謝安手捧著一碗疊滿了菜的米飯,頻頻向長孫湘雨使著眼色,示意她來替他解圍,不得不說,常氏的熱情客氣叫他受寵若驚,可問題是,這位未來的岳母大人也太熱情了,讓謝安有些吃不消。

「你還知道起來?」似乎是注意到了女兒的到來,長孫靖停止了與常氏的爭論,擺出一副嚴父的架勢,冷冷說道。

可惜的是,長孫湘雨絲毫不買父親的賬,用摺扇掩著小嘴打了一個哈欠,一臉困意地譏諷道,「女兒既非朝中官員,又不領朝廷俸祿,用得著每日雞鳴時分起身么?——父親還是管好自己吧!」

「你!」長孫靖聞言大怒,憤然說道,「看看你這德行,日後嫁到夫家,徒惹人恥笑!」

長孫湘雨聞言咯咯一笑,目視著謝安,輕聲說道,「只要我夫不怪,奴家才不管旁人閑言閑語……安哥哥?」說著,她朝著謝安眨了眨眼。

「當然……」謝安下意識地點頭,再一瞧長孫靖的面色,當即低下頭吃飯,裝作沒聽到。

不得不說,長孫湘雨儘管性格不怎麼好,但總歸也是受到過良好家教的世家千金,看她吃飯時那細嚼慢咽、賢淑端莊的模樣,不可不說是一種賞心悅目般享受。

輕抿紅唇、細嚼飯粒,用菜也以蔬菜為主,配以魚湯,至於肉食,幾乎不去碰,明明只是半碗飯的飯量,卻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靜靜地看著她用飯,謝安終於明白,為何這個女人全身上下加一塊也沒幾兩肉,饒是謝安這樣的身子骨,也能將這個女人輕輕鬆鬆地抱起來。

或許是注意到謝安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用飯,長孫湘雨俏臉微紅,帶著幾分羞澀,不動聲色地瞪了一眼謝安,只可惜謝安無動於衷,依舊用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待用過飯後茶水,長孫靖便前行起身離府,到兵部當差去了,畢竟他乃兵部侍郎,乃朝廷六部之一兵部的副職,大周舉國各地的兵力屯紮、武器貯備、軍餉錢糧等等,都要由兵部來做妥善的安置,更別說謝安半年前收降了一批多達十萬的叛軍,這十萬叛軍已在大梁屯紮了兩月有餘,眼下兵部正籌劃著將這批兵力打散、充填到大周各個地方守備軍當中,不可不說,這是一件極其龐大、牽扯甚多的緊要之事。

想想也是,謝安那邊好不容易勸降了十餘萬叛軍,倘若冀京這邊軍餉、錢糧供應不上,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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