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四十三章 驚愕的第二日(八)

腦海中回想著兄長李煒的囑咐,五皇子李承回到了自己在正陽街西側的府邸。

一踏入主宅廳堂,廳堂內眾衣裹單薄的眾鶯鶯燕燕便當即熱情地圍了上來,連嗔帶撒嬌般拉扯著李承的衣衫。

「殿下回來了……殿下可叫奴家些人好等……」

「是呀,殿下不在,奴家些人悶死了……」

看這些衣衫凌亂、面帶春色的眾美貌女子,不禁令人感覺彷彿置身於人間仙境一般。

什麼叫做酒池肉林,什麼叫做紙醉金迷,倘若謝安此刻在這裡的話,他多半會羨慕、嫉妒死,畢竟五皇子李承生活中的奢靡,正是他謝安夢寐以求的。

不得不說,天子李暨眾兒子中,恐怕也只有他過地最為逍遙自在,誰叫人家有一位當東宮太子的好哥哥呢?

可能是被眾侍姬纏地沒有辦法了,心中有事的李承臉上露出幾分笑容,揚手說道,「行了行了,本殿下眼下還有正事……待忙完了正事,再來與你等玩耍!」說著,他伸手在一位侍姬胸前抹了一把,惹地那侍姬面色潮紅,咯咯直笑。

脫身經過廳堂,李承獨自一人朝著自己府上東南側一座巨宅走去,臨進屋前,他朝著四下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大屋內的光線不甚充足,隱約能夠看到,有一名身高九尺有餘的壯漢正赤著上半身,奮力地揮舞著一柄巨大的大刀,每一次揮舞,都傳來清晰可聞的呼呼風聲,可想而知其中勁道那是何等的剛猛。

此人,正是東嶺刺客中【鴻山四隱刀】的老大,大周頂尖刺客,【蠻骨】狄布,據說他手中那柄巨刀,重達三百多斤,這份臂力,就算是放眼整個大周,恐怕也沒有幾個能夠匹敵,真可謂是碰著死、擦著傷。

說起來,這狄布算是刺客中的另類,與其說他是刺客,倒不如說他是一員猛將。

這個人根本就不會什麼藏隱行蹤,他完成任務的方式就是將目標人物連帶著阻擋他的人一併幹掉,從來不管是否會留下痕迹。

「狄壯士這份臂力,依舊是叫本殿下嘆為觀止啊!」拍了拍手,李承緩緩走了過去,出口稱讚。

「……」那狄布聞言瞥了一眼李承,鬆開了手中的巨刀,只聽砰地一聲,那柄巨刀落於屋內青磚之上,砸地那青磚塊塊碎裂。

「狄布,見過五殿下!」單膝跪地抱了抱拳,狄布瓮聲瓮氣地說道。

「狄壯士請起……」右手虛扶一記,李承走到那柄巨刀旁,彎腰提了提,卻發現那柄刀沉若萬斤,竟紋絲不動,遂自嘲般搖頭笑了笑,站直身體,用衣袖擦了擦自己手中在刀柄沾上的油汗污垢,慢條斯理地說道,「狄壯士這些日子在本殿下府上過得可好?」

狄布聞言點點頭,沉聲說道,「承蒙五殿下器重,對我等弟兄熱情款待,無論好酒是還是美人,一概滿足……」說到這裡,他抬起頭來,神色有些莫名地說道,「只不過殿下……先前殿下招攬我等時,曾說過,要我等相助殿下創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業,然而直到眼下,也未見殿下口中的大業有任何開始的端倪……」

李承微微一笑,正要說話,突然,屋內柱子之後響起一陣桀桀笑聲。

李承轉頭望去,只見有一名打扮地猶如公子哥的男子輕搖著紙扇,微笑著望著他。

【影蛇】苟貢,鴻山四隱刀中的老二,精通刀術與用毒,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是一條吐信毒蛇,據說被他盯上的獵物,從未有一人逃生。

在四隱刀中,此人主要負責刺探情報以及事後收尾的事項,若無必要,並不親自出手。

「雖說殿下用美酒美人養著我等弟兄,可眼瞅著金陵危樓那娘們在冀京風光無限,我等弟兄可有些按壓不住啊,殿下,似這等無趣的日子,何時才是一個頭啊?——對吧,老三?」說這話時,苟貢抬頭望了一眼房梁之上。

順著苟貢的視線向房梁觀瞧,李承這才發現,大屋房梁之上,不知何時蹲著一位全身身穿黑衣,面上蒙著黑布的男子,右手輕甩著一把鐵索鐮刀,神情莫名地望著他。

【鐮蟲】漠飛,鴻山四隱刀的老三。

望著那人,李承腦海中躍出一個名字。

據李承所知,這漠飛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鬼,擅長使一副鐵索鐮刀,平日里話不多,但他所殺的人可不少,沒有上萬也有數千,據說曾經孤身一人殺光了一支五百人的圍剿軍隊,是四隱刀中背負人命最多的一個,甚至於,鴻山四隱刀其餘三人所殺的人加到一塊,恐怕也沒有這個殺人鬼多。

要知道,當初東嶺與危樓廝殺的那夜,就是這【鐮蟲】漠飛拖住了四姬之一的【鬼姬】金鈴兒,致使危樓刺客險些不敵東嶺刺客。

而在平時大多數情況下,【鐮蟲】漠飛亦是接單殺人的真正執行者,畢竟比起老大狄布,他才算是真正的刺客,其身手敏捷甚至不在金鈴兒之下,是鴻山四隱刀中第一號危險人物。

而就在李承暗自思忖著如何開口時,大屋內響起了一陣噼里啪啦的算盤聲,放眼望去,只見在屋內角落,有一個打扮地猶如行腳貨郎的男子,正一手握著算盤,一手比劃著,滿頭大汗地算著。

「二哥稍安勿躁,小弟倒是覺得似這般悠哉亦是無妨……大哥每日要飲酒十餘壇,二哥每日要召美姬數人,還有三哥……待小弟算算,嘖嘖,這可了不得啊……」一面說著,那男子一面將手中算盤打地噼啪作響,一臉惶恐地說道,「似這等日子,我等就算是日日接單殺人,恐怕也享受不了幾日,大哥喝的酒那可是皇貢,二哥睡的美人,亦是宮中下撥的宮女……不過話說回來,雖說我等弟兄這幾日無所事事,可價錢還是要照算的,對吧,五殿下?——小人以為,財大氣粗的五殿下,才不會計較這點小錢,對吧?對吧?」

【財鬼】錢喜,鴻山四隱刀的老四,平生最是視財如命,此人武藝在四隱刀中最弱,平日里大多不出面接受委託,只是掌管著東嶺刺客行館的錢財開支,別看此人長相平凡,甚是無害,但實際上,此人卻是東嶺刺客中最無職業道德的,時而會因為貪慕僱主家中的財物,在結束委託後,將僱主也一併幹掉,將其家中財物一卷而空。

拜他所賜,東嶺刺客在刺客內部的口碑相當惡劣,簡直就是金陵危樓刺客行館的反面教材,也正是因為這樣,敢僱傭東嶺刺客的僱主越來越少,使得山東鴻山東嶺刺客有了山窮水盡般的窘境,不比金陵危樓刺客生意興旺。

望著【財鬼】錢喜那一臉諂笑的神色,李承輕笑一聲,毫不在意地說道,「錢先生多慮了,本殿下既然雇了你等,自然會給足報酬,無論期間有事亦是無事……」

錢喜聞言面色歡喜,抱著算盤連連說道,「有五殿下這番話,小人就放心了……殿下你瞧小人,似殿下這等尊貴之人,豈會拖欠我等弟兄酬勞呢?——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這邊錢喜一個勁地作揖拱手,那邊東嶺刺客的老大狄布眉頭皺了皺,不悅說道,「老四,給我閉嘴!」

錢喜聞言慌忙捂住嘴,退至一旁,卻見狄布深深望了一眼李承,皺眉說道,「殿下今日來見我等,莫非有了正事?」

饒是李承貴在東宮太子李煒的同胞弟弟,眼下承受狄布那等沉重的壓力,心中微驚之餘,呼吸亦不禁稍稍加快,在微微吸了口氣後,淡笑說道,「是這樣的,前幾日狄壯士托本殿下打探東嶺眾位犧牲的弟兄遺體,本殿下已查明,眾位弟兄的遺體,如今被安置在衛尉寺巡防司的停屍間內……」

「……」狄布聞言虎目一睜,眼中露出幾分精光,向李承抱了抱拳,沉聲說道,「多謝殿下!——今夜,容我等出府一趟,奪回眾弟兄遺骨!」

聽聞此言,李承心中不禁想起了太子李煒的囑咐,搖了搖頭,故意說道,「狄壯士莫急,本殿下以為,還是不要去的好……」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狄布眼中露出幾分不悅。

見此,李承微微一笑,淡淡說道,「狄壯士眾弟兄這幾日呆在本殿下府上,不曾出府,是故不知……狄壯士以為,本殿下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

「實不相瞞,正是衛尉寺故意放出的消息!——不難猜測,衛尉寺這是故意要借東嶺眾犧牲弟兄的遺骨,誘使狄壯士弟兄等人,好一網打盡!——尤其是老八李賢,這傢伙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多番建議衛尉寺利用東嶺眾犧牲弟兄的遺骨,誘使你等上鉤……還說什麼,若是你等不出面,就將那些犧牲弟兄的遺骨挫骨揚灰,叫其不得全屍……」

「他敢!」狄布聞言勃然大怒,右腳重重一踏,只聽砰地一聲,地上那堅實的青磚,竟有一塊被他踏地粉粉碎。

「老八?八皇子李賢么?」【影蛇】苟貢聞言搖了搖手中的紙扇,桀桀笑道,「上元節那日,金鈴兒那個娘們不是去行刺李賢了么?——怎麼?失手了?——嘿,似那等不中用的小妞,太子殿下何以那般看重?真是叫人不解!倘若太子殿下叫老三前去,早已得手!」他的臉上,儘是幸災樂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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