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皇城風雨,搖曳金鈴 第三十四章 端倪

由於上元節一夜之間十餘名朝中大臣遇害這件事干係太大,因此,謝安也不敢有所怠慢,在領了聖旨後,便趕赴事發地點勘查。

說實話,對於刺客圈子裡的事,謝安起初覺得,還是帶上大舅子陳驀比較好,畢竟陳驀本身就是一位既能充當沙場宿將、亦能客串月夜刺客的頂尖高手,勘查案發地點時有他在旁,他自然會提點謝安一些有關於刺客方面的事。

但很可惜的,這回大周天子李暨指名了要梁丘舞陪同謝安一同查案,因此,謝安也只能暫時讓陳驀藏身在他府上避免外出了,說到底,媳婦陪同總要比大舅子陪同來得有感覺,不是么?

帶著費國、蘇信、李景、齊郝等一幹家將,謝安與梁丘舞二人乘坐馬車來到了上元節兇殺案案發地點之一,朝陽街北側細柳衚衕。

在這條衚衕里,太子李煒一黨極為重要的關鍵人物,御史台右都御使於賀,被人行刺於此。

當謝安與梁丘舞趕到時,衛尉寺卿荀正早已帶著麾下的巡防司衛兵封鎖了整條衚衕,瞧見謝安與梁丘舞來到,荀正一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老弟這回可是因禍得福啊,老哥昨日還為老弟擔憂呢,不曾想老弟吉人自有天相……眼下老哥得喚老弟一聲【代刑部尚書】謝大人了!」

謝安苦笑一聲,自嘲說道,「老哥就別拿小弟開玩笑了,小弟眼下可是白身啊!——暫罷大獄寺少卿之位被,不過是代刑部尚書職務,無俸祿、無津貼……」

「老弟可真是……」荀正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縱然是老哥這等愚人也看得出來,陛下這是有意要栽培老弟,只要老弟追查出兇手,那個【代】字自然得以勾銷……到那時,老弟可是官居一品了!」

「前提是查得出來啊,查不出來,大獄寺少卿的位置都不見得保得住……」

荀正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在苦笑著搖搖頭後,轉身向梁丘舞作揖行了一禮。

因為荀正與東軍、與梁丘家關係密切,是自己人,因此梁丘舞也不過多客氣,在點點頭作為回禮後,打量著四周問道,「荀大人是幾時派人封的街?」

見梁丘舞問起正事,荀正臉上笑容一收,正色說道,「今日子時前後!——子時二刻得到的消息,子時三刻派人封街!」

「期間無人動過么?」

「這個……」荀正猶豫了一下,轉身望向遠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在遠處一片血地之中,光祿寺卿文欽正吩咐著現場數名仵作查驗屍體。

見此,梁丘舞微微皺了皺眉,與謝安對視一眼後,大步走了過去。

或許是聽到了靴踩積雪所發出的吱嘎吱嘎聲響,站在一片血地中的光祿寺卿文欽轉過頭來,望了一眼謝安、梁丘舞等人,眼中稍稍露出幾分猶豫,繼而朝謝安等人點了點頭,僅此作為禮節。

對於謝安,文欽這位光祿寺卿、領侍衛內大臣、北軍禁衛統領多少感覺有些彆扭,畢竟在此之前,謝安可以說是他們太子一黨勢力的敵人,眼下突然間轉敵為友,實在是叫他有些不適應。

不過話說回來,文欽既然是冀京四鎮之一,自然也不是庸才,他如何會不清楚,比起謝安,八皇子李賢才是太子李煒眼下最主要的政敵?

而對於謝安來說,他起先也感覺有點尷尬,不知該如何與文欽搭訕,而如今文欽沖他一點頭,事情倒是好辦了許多。

照貓畫虎,沖著文欽點點頭作為禮節,謝安自來熟般問道,「文大人,查地如何?」

可能是因為此次的目標一致吧,文欽也不曾隱瞞,瞥了一眼眼前的馬車,搖頭說道,「除於賀於大人外,兩名馬夫亦被殺害,本府已派人查探過附近,並無人目擊此案!——是老手!」

「無人目擊行兇?」謝安滿臉愕然,要知道,朝陽街可是昨日上元節最熱鬧的幾條街道之一,那刺客在朝陽街附近殺人,竟沒有一人注意到?

文欽搖了搖頭。

謝安微微皺了皺眉,順著文欽的目光望了一眼馬車內外的三具屍體,剛吃過午飯不久的他,只感覺心中泛起一陣噁心。

而這時,梁丘舞卻走了上前,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一探馬車內於賀的屍體脖子處,繼而又查看了那兩名車夫脖子處的刀痕,隨後,轉頭望了一眼四周,手指一處府宅圍牆皺眉說道,「那刺客就在這裡等著於大人,待馬車經過時,一躍而下,一手捂住一名馬夫口鼻,將其刺死,旁邊另外一名馬夫正要驚呼,亦被其捂住口鼻割破喉嚨致死……馬車之內,於賀聽到動靜,察覺不對,正要撩簾張望,卻被那刺客隔著布簾釘死於馬車之內……三人,皆是在還未喊出聲前就被殺死,一擊必殺!」

「匕首?短劍?」謝安好奇問道。

仔細查看了一眼三具屍體的傷口處,梁丘舞皺眉說道,「應該是匕首無疑,不過要比一般的匕首稍長几分……」說到這裡,她望了眼文欽。

見此,文欽點了點頭,附和說道,「推斷長兩尺余,闊一寸,稍長於尋常匕首,短於刀劍……」

望了眼梁丘舞,又望了一眼文欽,謝安只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夥,竟然能從屍體的創痕推斷出刺客所用兇器的規格……

尤其是舞,竟然從現場遺留下的痕迹,推斷出刺客行兇的過程,這讓謝安暗自有些吃驚。

他隱隱感覺,他有些小瞧自己這位看起來笨笨的妻子了,儘管她的確沒有長孫湘雨那般聰慧,但是她對於刀劍、兵刃的了解,實在令人驚嘆。

或許是注意到謝安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吧,梁丘舞微微一愣,小聲問道,「怎麼了,安?——莫非我猜得不對?」

謝安聞言搖了搖頭,低聲贊道,「怎麼可能會不對?簡直就是一語中的啊!——我決定了,日後若是查案,定要帶著你,讓你做我副手!」

梁丘舞微微一愣,待明白過來謝安實在稱讚她後,臉上揚起幾分喜悅的笑意,嬌嗔般瞪了謝安一眼。

而這一切,卻被文欽看在眼裡,還以為二人是在打情罵俏的他,著實有些不悅,皺皺眉說道,「【代刑部尚書】謝大人,陛下委你主查此案,不知謝安對此有何見解?」

見文欽突然與自己為難,謝安有些不解,待一瞧他面色,頓時明白過來。

顯然,作為太子李煒一黨的文欽,迫切想要追查出殺害於賀的兇手,而謝安卻在此與梁丘舞親親我我,也難怪這位北軍禁衛統領心中不悅。

想到這裡,謝安咳嗽一聲,歉意說道,「是本官失態了!——對於於大人遇害一事,本官暫時還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去下一處吧!」

「哼!」文欽冷聲一聲,拂袖而去。

望著文欽冷麵離去的背影,謝安心中多少有些尷尬。

總歸是出了十幾樁命案,而且被害的還是朝中正五品以上官階的大臣,可不是鬧著玩的時候啊!

拍了拍臉頰,謝安振作精神,與梁丘舞等人朝著下一個案發地點而去。

那是在朝陽街西北側的永順衚衕,被殺的乃中書侍郎張籍,與之前的於賀一樣,這位中書侍郎大人昨夜坐著轎子返回家中,卻在途中遭遇刺客,連帶著自己與四名轎夫,皆數被殺,鮮血流了一地。

而這一回,謝安沒有再與梁丘舞說說笑笑,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處他覺得可疑的地方。

望著謝安那嚴肅的神色,文欽的臉色這才轉善幾分。

從午時一刻到酉時二刻,謝安、梁丘舞、荀正、文欽等人逐一來到那一干大臣遇害的案發地點,從朝陽街到永安街、左安街,那十餘名大臣的遇害地點並不相同。

而眼下謝安在的地方,便是右安南街的長順衚衕,昨夜子時前後,太子李煒一黨的朝臣、詹事府詹事周正,在此地被害。

「不對勁……」

當梁丘舞與文欽相繼說出了各自的看法後,謝安搖頭晃腦地打量著四周。

「什麼?」文欽聞言皺了皺眉,不悅說道,「謝大人莫非覺得,本府的推斷有誤?那好,就請謝大人來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一路之上,見謝安閉口不言這樁案子,文欽心中多少有點看不起謝安,如今見他似乎不滿意的推算,心中更是不悅。

謝安聞言抬頭望了一眼文欽,見文欽滿臉不悅之色,擺手說道,「不不,文大人誤會了,本官不是那個意思!」說著,他右手指了指馬車內周正屍體,猶豫說道,「文大人,你看,周大人也僅僅只是一人遇害,替他駕馭馬車的馬夫,只是被人打暈……但是為何御史台右副督御史於賀於大人、中書侍郎張籍張大人、門下侍郎蔡瑾蔡大人等數位大人,卻是連自己帶馬夫、轎夫,一同被殺呢?——為何只有刑部尚書王恬王大人,刑部侍郎洪德洪大人、詹事府詹事周正周大人,驍衛參將吳肅吳將軍,輕騎參將王昌王將軍等寥寥數人例外?」

「這……」饒是文欽方才對於判斷案件判斷地頭頭是道,這會兒面對著謝安所提出來的提問,亦是啞口無言,猶豫了半響,試探問道,「謝大人莫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