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鴆羽之厲,勝似猛毒 第四十二章 籌備

大周弘武二十三年十月十一日,如謝安所預料的那樣,潼關淪陷。

在長孫湘雨那天馬行空般的計謀面前,潼關六萬餘叛將敗地絲毫脾氣也無,在付出了數千人陣亡的沉重代價後,被迫放棄了潼關,往長安方向撤退。

正所謂兵敗如山倒,當漢關、秦關、潼關這三座古老的險峻關隘陸續被周軍不費吹灰之力地攻破後,叛將康成與秦維麾下六萬餘叛軍,幾乎可以說是喪失了最後的一丁點鬥志。

十月十三日,十五萬周軍的先鋒兵馬,那支由項青與羅超所率領的六千餘弓騎兵,在追趕了整整一天一夜後,終於在華陰地界追上了叛軍。

此戰,項青斬殺了叛將秦維心腹將領孫思。

十月十六日,十五萬西征大軍抵達郟城,三面環城,僅僅對城池展開了一波攻勢,城內毫無鬥志的叛軍便崩潰了,大部分人從西城門逃離,少數人投降了周軍。

十月十八日,西征周軍攻新豐,不到半日,新豐城破,近萬叛軍繳械跪地,選擇向周軍投降。

十月十九日,西征周軍攻霸陵,與前幾座城池一樣,霸陵叛軍幾乎沒有絲毫鬥志,彷彿是眼睜睜看著周軍將士攻上城牆。

十月二十一,十五萬周軍帶著多達兩萬餘的叛軍俘虜,終於來到了此次平叛的最後一站,長安。

平心而論,長安不愧是古都重城,佔地規模絲毫不遜色冀京,其城牆高達十餘丈,周回上百里,彷彿一頭蒼茫巨獸卧於西北之地,令人不自覺地感覺心潮澎湃。

征討長安叛軍的戰事,終於迎來了這最後一幕,只要能攻下這裡,就意味著謝安與李壽此行圓滿,只可惜,叛軍似乎並不打算輕易地就讓周軍取勝。

根據項青、羅超二人所率領的數千弓騎兵所偵查到的消息,當西征大軍尚在潼關與叛軍對峙時,叛軍賊首王褒召回了西北各城所駐紮的叛軍兵馬,匯聚杜陵、沈嶺、藍田、驪山等十餘處叛軍勢力,終湊得七八萬兵力,再加上長安城內原有的三萬駐軍,兵力多達十一萬。

而眼下,叛將康成、秦維二人的五萬餘兵馬回到長安,更使得長安附近叛軍兵力,竟有十六萬之多,這等兵力,比起西征周軍,毫不遜色。

誰都知道,在未來的幾日後,長安這裡將展開西征以來前所未有的惡戰,畢竟,叛軍可以放棄漢關,可以放棄秦關,可以放棄潼關,可以放棄從華陰自霸陵一帶所有的城池,但是,叛軍絕對不會放棄長安,因為長安是他們最後的地盤,換而言之,此刻的叛軍,已被西征周軍逼到了懸崖邊上,為了活命,為了自保,很難想像這十六萬叛軍不會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為此,長安城內的叛軍實行了豎壁清野之策,伐盡了城池周邊的林木,遷走了附近村落百姓,以至於當十五萬西征周軍抵達長安時,周圍幾乎可以說是一片不毛之地。

當然了,謝安並不覺得這樣就能難得到長孫湘雨,在他看來,這個女人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不能,但是,他忽略了一點。

長孫湘雨終歸是一個自幼嬌生慣養的女人,看看她閨房內的奢華程度,就能清楚胤公是如何嬌慣她的,說到底,她除了才智過人外,也不過是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如何能夠承受這長達數月的車馬勞頓?

果不其然,長安的西北風一吹,這個女人就病倒了。

望著她躺在簡易帳篷內的床榻上,望著她一臉病態的潮紅,咳嗽不止,謝安又是不忍、又是心痛。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長孫湘雨,他與李壽根本攻不到長安,甚至於,攻打長安免不了還要依靠她的智慧,可是……

「叛軍……有何動靜么?咳咳……」

床榻上,長孫湘雨睜開眼睛,虛弱地問道。

謝安坐在床榻邊,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今日風雪較大,是故,叛軍並沒有要出城與我軍交戰的意思……」

「凡人的智慧……咳咳,」長孫湘雨聞言掙扎著坐起身來,帶著幾分奚落說道,「我軍地處長安東南,眼下正值西北風大作,可那幫叛軍……咳咳,竟然不攻……真是愚蠢!——一旦叫我軍站穩腳跟……」說到這裡,她捂著嘴連連咳嗽不已,半響後,她深深吸了口氣,虛弱說道,「喚諸將進賬,我有事吩咐他們……」

謝安眼中閃過幾分不忍,取過絨毯將她的身子裹住,輕輕摟著她,搖搖頭,低聲說道,「湘雨,你還是先歇息一陣吧……」

長孫湘雨疑惑地望了一眼謝安,輕聲說道,「安哥哥,軍中只有半月米糧了,倘若攻不下長安,我等……我等,咳咳……」

「我知道,我知道,」謝安連連點頭,一面輕輕撫著長孫湘雨的後背,一面低聲勸道,「你看這樣如何?這幾日,就由我來想辦法置備攻城所需器械,你什麼也不要想,好好歇息幾日……」

望著謝安眼中的關切之色,長孫湘雨心中一暖,咯咯笑道,「安哥哥是在關心奴家么?」

「當然!」

見謝安說得那般確鑿,長孫湘雨愣了愣,繼而輕笑說道,「放心吧,安哥哥以為奴家弱不禁風么?安哥哥不知,人家幼時在長孫家,即便是寒冬臘月,也要去鑿冰取水,幫娘親清洗衣物、被褥呢……」

「但那也只是十幾年前,不是么?」說著,謝安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輕聲說道,「聽話,否則,我只能再次剝奪你軍師的職權了……」

「……」長孫湘雨聞言紅唇微啟,有些錯愕地望著謝安,繼而噗嗤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小手反握住謝安的手,故作不滿,幽幽說道,「就知道用這招……」

「很管用,不是么?」

「咯咯,」長孫湘雨輕笑一聲,嘟著嘴說道,「那,你可要儘快地建好營寨,眼下風向對我軍……咳,對我軍不利,再者,還要叫軍中將士砍伐周邊林木,打造井闌、雲梯……」

「我記住了。」

「要提防叛軍趁夜襲營……咳咳,長安不比先前那些城池、關隘,乃叛軍僅剩的容身之處,是故,叛軍勢必會反撲……」

「我知道,我知道……」連連點頭,謝安小心翼翼地扶著長孫湘雨,讓她得以緩緩躺在榻上,繼而望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輕鬆說道,「就當是我替你打下手吧,你好好歇息,什麼也不要想,待我一切準備就緒,再來向長孫軍師請示如何攻克長安……如何?」

「咯咯……」

「不過有言在先,若是你不好好歇息,病情沒能在我軍攻打長安之前好轉,那你軍師的職務,就沒有了哦!」

「怎麼這樣……」長孫湘雨氣悶般嘟了嘟嘴。

「不想那樣的話,這幾日你就好好歇息,」伸手將長孫湘雨額前几絲亂髮撫至一旁,謝安低下頭,壓低聲音說道,「想想,我軍十五萬,叛軍十五萬,一旦開戰,那就是動輒投入三十萬兵馬的戰役……」

長孫湘雨柳眉一顫,胸口稍微有些起伏。

望著她這幅模樣,謝安心中暗笑,他知道,長孫湘雨最嚮往的就是這種宏大的場面,能夠讓她展示自己的才華,因此,他不怕這個女人不乖乖上鉤。

「奴家的性子,安哥哥可真是看得透徹呢!——真討厭!」長孫湘雨嘟著嘴瞥了一眼謝安。

也難怪,一向習慣於把握主動權的她,漸漸被謝安看穿了性格,使得謝安能夠對症下藥,束縛她,這對於她而言,確實有些不自在。

不過對於謝安而言,他倒是很熱衷於看到這種事,畢竟在他看來,長孫湘雨這個女人骨子裡其實也是一匹野性難馴的烈馬,而且,比梁丘舞更為捉摸不透。

「好了,好好休息吧!」低頭在長孫湘雨額頭親親一吻,謝安走出了這頂簡易帳篷。

在帳外,蘇信、李景、費國、唐皓等軍中將領,正一臉焦急地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大人出來了!」張棟眼尖,瞧見謝安從帳內走出來,連忙走了過來,抱拳說道,「大人,不知長孫軍師病情如何?」

可能是當初在洛陽時,張棟在長孫湘雨手中敗地絲毫沒有脾氣,因此,他對長孫湘雨格外的尊敬,甚至要超過對謝安以及李壽。

「沒事沒事,」見眾將圍了過來,謝安擺了擺手,說道,「也就是她身子骨虛弱,這數月來車馬勞頓,兼之時下天氣寒冷,受了風寒,好好休養幾日就無事了……」

「哦!」眾將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畢竟,眼看著長安之戰即將展開,然而那位足智多謀的軍師卻病倒了,這對於周軍將領而言,著實是一個打擊。

「大人,不如待會末將上山看看,看看是否能獵得一些山味,煲個湯,讓軍師喝下,驅驅寒氣?」蘇信自告奮勇地說道。

也難怪,畢竟在蘇信看來,那位長孫小姐非但是十五萬大軍的軍師,極有可能還會成為謝安日後的妻子,作為謝安的心腹將領,蘇信豈能坐視不理?

「蘇將軍所言極是!」唐皓點了點頭,繼而抱拳說道,「我軍前來時,末將曾看到,離此地三十里外有一湖泊,湖中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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