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鴆羽之厲,勝似猛毒 第四十章 勢如破竹(一)

——時間回溯到十月十九日——

繼大周西徵兵馬對秦關展開不要命挖地道攻勢的半月後,秦關內有些叛將漸漸感覺有點不安起來,比如馬聃。

馬聃是并州人,他並沒有參加過什麼科舉武試,他起初就是并州上黨地方駐軍將領,領三千人將職務,多次奉命圍剿太行山賊寇,只因在一次剿匪過程中得罪了地方權勢,因而遭到陷害,右遷至弘農郡,被貶為五百人將。

在叛軍得勢後,馬聃如同張棟、唐皓、歐鵬等人一樣,也不是說迫於無奈這才委身為賊,應該說,他們這些人莫名其妙地就被朝廷劃入了叛黨的行列。

明明前一日弘農還守地四平八穩,結果等他們一覺醒來,弘農便已被叛軍所得,這樣還不算,朝廷更發下詔書來,說他們內通叛軍,開城迎敵。

就如張棟等人至今依然想不通當初洛陽為何會落到他們手中一樣,馬聃也想不通,他們當初死守的弘農,怎麼會在一日之間就易了主。

多少個夜晚,馬聃輾轉反側地回憶,倘若他與他的同僚能夠守住弘農,或許他們就不會被大周朝廷所通緝,背負叛國罪名。

但是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說也是無用,如今他應該思索的,是如何抵擋住秦關外多達十五萬的西征周軍。

想到這裡,馬聃就感覺有點好笑,他很清楚,秦關外十五萬大軍中,其實只有六萬是正規西征軍,而其餘九萬,此前則是與他一樣的叛軍。

尤其是唐皓,要知道在漢函谷關時,馬聃還與此人喝過好幾次酒,甚至於,唐皓當時率領四萬叛軍援助谷城之前,馬聃與一些將領設酒席替他慶賀,祝他此行一帆風順,可結果呢,唐皓帶著他麾下四萬叛軍就那麼降了周軍,搖身一變,反過來攻打秦關。

至於唐皓投降的理由,馬聃多少也能夠理解,說句不好聽的話,若不是他家眷尚在長安,他如何不想向周軍投降?

想到這裡,馬聃從懷中摸出一張極為褶皺的紙張,緩緩攤開了膝蓋上。

從紙張上的字可以看出,那正是當初謝安叫唐皓等人射入漢函谷關的那一萬份勸降的文書之一。

「唉!」撫摸著這張已有些發黃的紙,馬聃長長嘆了口氣。

忽然,他聽到身旁有腳步聲傳來,抬頭瞧了一眼,見是自己相熟的人,吳興,也不在意,朝來人微微點了點頭。

「老馬,你在這裡啊!」叛將吳興走了過來,瞥了一眼馬聃手中那張發黃的紙張,臉上露出幾分怪異的笑容,繼而望了望左右,見四下無人,這才在馬聃身旁蹲了下來,低聲說道,「老馬,考慮地如何了?——據唐皓所言,周軍十月底必克秦關,倘若真是如此,我等可要早作安排啊……」

馬聃聞言抬起頭來,詫異問道,「你派去聯繫唐皓的人,回來了?——不是說趁機逃了么?」

吳興笑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哪能呢!——那幾個臭小子頗為謹慎,在秦嶺躲了好幾天,這不,我昨日借著巡視秦嶺為借口,這才將他們帶回來……雖說延誤了好些日子,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康成、秦維等人察覺!」

馬聃聞言沉思了片刻,皺眉問道,「周軍當真能攻克秦關?」

吳興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據那幾個小子所說,唐皓當時是那麼說的,另外,唐皓還警告我等,周軍內眼下掌兵權的,可不是那個謝安了,而是一個叫做長孫湘雨的女人……」

「什麼意思?」

吳興望了眼四周,壓低聲音說道,「老馬,你可還記得我等在漢關時,唐皓曾對關上我等喊話,說一旦漢關淪陷,除秦維之外,其餘等人皆免凌遲死罪?」

「是啊!」

「當時周軍內提出這條建議的,便是周軍中參軍,謝安謝大人,此人乃此次西征軍大將軍李壽的心腹,是故,謝大人說的話,就相當於大將軍李壽說的話……但是這一次,不會再有那種好事了!」

「那個謝安被削權了?」馬聃愣了愣。

「那到不是,」吳興搖了搖頭,皺眉說道,「具體的我也不知曉,只是唐皓警告我等,那個長孫湘雨,不比那位謝大人心慈,但凡是落在她手中的叛軍,皆殺了,是故,我等不會再有先前坐享其成的機會,倘若要活命,就必須在秦關淪陷之前,向秦關下的周軍投降……」

「你覺得秦關會淪陷?」馬聃皺眉望了一眼吳興,說道,「你也知道,前兩日我軍掘秦關渠,灌入地道,使得周軍營地如同汪洋……」

「老馬,漢關如何?不也破了么?」

「……」馬聃無言以對,緩緩點了點頭。

「總之,我等先做考慮吧……」

「唔!」馬聃點了點頭。

聊了幾句後,吳興便離去了,只留下馬聃一人坐在秦關城牆內側下方的一堆草垛上,靜靜思忖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聃長長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巡視城樓,沿著引秦關渠的水灌入地道的那條渠,朝著城牆內側的階梯走去。

十月底秦關必克?

唐皓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馬聃失笑地搖了搖頭。

秦關是什麼地方?

那是天下第一雄關!

豈是輕輕鬆鬆便會被攻破的關隘?

唔,必定是唐皓見吳興派人與他聯繫,故意那般說,好叫秦關內守軍驚慌失措……

想到這裡,馬聃暗自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水渠內壁有大塊泥土啪嗒一聲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馬聃微微一愣,停下腳步來,直直注視著那條水渠。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而又是一小塊泥土從水渠內側掉落,順著水渠內的水,沖入了地底的隧道。

望著這一幕,馬聃若有所思。

這一站,足足站了幾個時辰,以至於吳興在城牆上巡視了一圈回來,奇怪地望見馬聃傻傻站在水渠旁。

「老馬?——傻站在這做什麼呢?」

只見馬聃回頭望了一眼吳興,忽而沉聲問道,「我等掘秦關渠,引黃河之水灌入地底,至今有多少日了?」

「唔,七八日吧,怎麼了?」

馬聃的神色漸漸由迷茫變成了驚駭,在吳興不解的目光下,幾步跑到秦關城牆底下,眯著一隻眼,抬頭注視著城牆內側,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長長吐了口氣,望著吳興沉聲說道,「唐皓說對了,眼下周軍內掌兵權的那個女人……絕對不似先前謝安那般心慈!——照這樣下去,十月底,秦關必破!」

「什麼意思?」吳興一臉不解。

馬聃望了望左右,見四周無人注意,遂將吳興拉至城牆內側,低聲說道,「往上看……」

「什麼?有什麼不對么?」

只見馬聃深深望著吳興半響,壓低聲音說道,「城牆,往內傾斜了……」

「……」吳興獃獃地望了一眼馬聃,再次抬頭望上看去,繼而,臉上露出了濃濃驚駭之色。

「噓!」馬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見此,吳興連忙捂住了嘴,後怕似地望了一眼左右,見四周彷彿無人注意,低聲說道,「老馬,那唐皓說什麼來著?——十月底,秦關必破!——要是我等不早做打算,就要與秦維等人陪葬了!」

馬聃聞言皺了皺眉,繼而低聲說道,「你要記得,我等妻兒皆在長安,一旦我等投降周軍,他們必定沒了活路……」

「那……」

「今日乃你我二人當職,不若這樣,你再派心腹到周軍走一遭,找到唐皓……」

「……唔!」猶豫了一下,吳興重重點了點頭。

——時間回溯到十月二十四日——

繼馬聃察覺秦關城牆的不對勁已有四五日,這幾日里,他每日都要城牆底下觀望一番,如他所料,秦關那高達二十餘丈的城牆,正漸漸向內側傾斜。

起初不是很明顯,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城牆的傾斜程度越來越明顯,而且傾斜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至今竟已達足足一尺。

「老馬,那幾個臭小子回來了……」

在馬聃觀察城牆傾斜的時候,吳興來了,帶來了與唐皓交涉的最新消息。

馬聃聞言眼神一凜,急聲問道,「怎麼說?」

吳興望了一眼左右,附耳在馬聃耳畔說了幾句。

「什麼?長安?」馬聃面色一驚。

「噓!」吳興做了一個噤聲的舉動,壓低聲音說道,「唐皓說,他已向長孫湘雨那個女人請示過,那個女人說,只要我等能夠在其大軍攻打長安時,主動打開城門,放周軍入內,就赦免我等身負之罪……」

「我等家眷呢?」

「一併赦免!」

「這樣……」馬聃想了想,頗為心動地點了點頭,忽而問道,「那秦關這裡……」

「不需我等出面,只要袖手旁觀便可!——倘若可以的話,盡量拖延秦維等人察覺這件事!」

馬聃想了想,點了點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