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鴆羽之厲,勝似猛毒 第三十二章 被擒的鬼姬(二)

「劫囚?」謝安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

彷彿是看穿了謝安的心思,金鈴兒苦笑說道,「你乃大獄寺少卿,應當清楚,劫囚是何等的罪名……無奈之下,余便帶著丁邱等二十來個同伴,被迫遠奔他鄉,在歷陽、橫江一帶謀生,可結果……十來歲的孩子能懂什麼謀生的手段?」

「所以你們……殺人?」

瞥了一眼謝安,金鈴兒淡淡說道,「這是最快的賺錢手段,不是么?我等身上皆背負死罪,一旦被官府抓獲,就是死路一條,反過來說,就算殺的人再多,也不過是一死,不是么?——對余而言,除了做刺客殺人,難道還有別的出路么?有誰願意僱傭一個容貌這般滲人的女人?更別說嫁人,有誰會願意……」

「我!我娶你!」謝安下意識地說道,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說。

「……」金鈴兒面帶驚愕之色,久久望著謝安,隱約間,她眼中逐漸浮現出幾分怒意,冷冷說道,「你在可憐我么?」

這一次,她的眼中所流露出的殺意,要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強烈地多,就彷彿是她方才與陳驀交手時那般殺氣騰騰,驚地謝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安不知該說什麼。

是可憐?是憐憫?

多半是了……

面對著金鈴兒憤怒的目光,他頗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而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一名士卒的話音,打斷帳內二人的糟糕氣氛。

「大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喔,好好!」謝安聞言,如逢大赦,連忙站起身來,走到帳外,從那名士卒手中接過一個木盤的飯菜,菜色很簡單,也就是一些蔬菜、一些熏肉、以及一碗魚湯。

因為謝安沒有具體吩咐,因此,廖立便照著謝安對飯菜的喜好,叫人隨意置備了一些。

將木盤端到床榻旁,謝安頗有些尷尬地望了眼金鈴兒,隨即猶豫著扶起她,讓她靠在床榻邊,繼而又取過另一床被子,塞在金鈴兒背後,好令她靠著更加舒適一些。

從始至終,金鈴兒默默地望著謝安,雖然面色依舊是那般嚴寒,不過眼神似乎稍微軟化了幾分。

忽然,謝安好似想起什麼,問道,「你平日習慣用那隻手?」

「什麼?」金鈴兒微微皺了皺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習慣用右手的話,我就暫時先鬆開你右手,還是說……要我喂你?」

「……」金鈴兒鳳目一白謝安,沒好氣說道,「隨便!」

好傢夥,這個女人兩隻手都習慣?

怪不得那麼厲害,一度將那個陳驀逼到絕境,差點就殺了那傢伙了,儘管方式看起來很血腥……

想到這裡,謝安嘴角揚起幾分壞笑,眨眨眼說道,「你說的隨便,是指鬆開你的右手隨便,還是讓我喂你隨便?」

不得不說,由於與謝安有過一小段時間的接觸,金鈴兒漸漸也了解了謝安那不正經的性格,聞言也沒想最初那樣氣怒,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沉聲說道,「右手!」

「好嘛好嘛……」謝安訕笑著鬆開了金鈴兒的右手,說道,「不過我事先說好啊,只是在你吃飯的時候鬆開,吃完飯,我還是要把你綁起來……」

「膽小如鼠!」金鈴兒不屑地撇了撇嘴。

「是是,我膽小,行了吧?」說著,謝安將飯菜端到金鈴兒面前,訕訕說道,「方才我忘記吩咐麾下士卒了,是故,他們是照著我的喜好準備的,希望你吃得慣……」

金鈴兒望了一眼謝安,微微低下頭,淡淡說道,「只要是能吃的,余都吃得慣……」說著,她伸手去拿筷子。

可能是由於傷地太過於嚴重,導致全身無力,也有可能是方才被綁得嚴實,導致雙手發麻,以至於金鈴兒甚至連筷子都打不穩,幾度失手將筷子落回木盤中。

見此,謝安嘿嘿一笑,說道,「啊呀,最終還是要我喂你啊……」

金鈴兒聞言面色羞憤難當,狠狠地瞪了一眼謝安,也不說話,咬緊牙齒,使出全身力氣握住筷子,任憑額頭冷汗直冒,任憑右手顫抖不止,依舊咬牙伸向盤中的飯菜。

望著她那倔強而堅強的模樣,謝安不由有些心酸,收起了臉上的玩笑,握住金鈴兒那顫抖不停的右手,低聲說道,「我來吧……」說完,他不由分說從金鈴兒手中拿過了筷子,從碗中夾了一筷子米,懸在金鈴兒嘴邊。

「……」金鈴兒別過頭去,似乎還有些生氣。

但這回,謝安也沒說什麼,只是再次用筷子將米飯懸在金鈴兒嘴邊,哪怕金鈴兒又撇開頭。

如此反覆了幾次,金鈴兒惱怒地抬起頭來,正要說話,卻聽謝安低聲說道,「如果你還是為方才的玩笑生氣,我向你道歉……」

金鈴兒聞言眼中露出幾分驚訝,神色複雜地望著謝安,紅唇微啟,緩緩張開嘴,咬住了那筷子米飯。

當即,她蒼白的面龐上湧起幾分緋紅,低著頭默默咀嚼著。

謝安顯然是看到了金鈴兒面紅耳赤的表情,但自是不會傻傻地說破,只裝作沒看見。

畢竟,他感覺眼前這個女人,自尊心可不比梁丘舞遜色幾分。

「喝口湯吧……」說了一句,謝安放下筷子,拿起調羹,舀了一調羹熱湯,在嘴邊吹了吹,合適繼而放置在金鈴兒嘴邊。

望著謝安那細心的動作,金鈴兒神色更是複雜,張嘴將那口湯喝了下去。

可能是她注意著謝安的舉動而有些心不在焉吧,以至於一絲湯汁順著她的嘴角往脖子處流淌。

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去擦拭,忽聽謝安一句「別動」,竟真的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謝安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替她將嘴角自脖子處的那一絲湯汁擦去。

如此,足足過了一小盞茶功夫,由於已吃了一些飯菜,金鈴兒逐漸也恢複了幾分力氣,低聲說道,「還是余自己來吧……」

「能行么?」

「唔……」金鈴兒點了點頭。

見此,謝安微微猶豫了一下。

他很清楚,似金鈴兒這等自尊心極強的人,若非在萬般無奈,否則,絕對不會依靠他人的力量,倘若硬要幫忙,很可能會起到反效果。

想到這裡,謝安也不再勉強,將筷子交到金鈴兒手中,默默地望著金鈴兒那張令他感覺無比惋惜與遺憾的容顏。

也不知過了多久,金鈴兒終於用飯完畢,抬起頭來,見謝安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眼神中略帶幾分迷茫,微微皺了皺眉,輕咳了一聲。

「呃?吃完了?」謝安這才反應過來來,頗有些掩耳盜鈴似的,胡亂整理著木盤中碗筷。

可能是由於曾經的遭遇所致吧,金鈴兒對於食物的態度相當嚴謹,她很認真地吃完了木盤中所有的食物,甚至連湯都一勺一勺地喝完,沒有留下半點。

但正因為這樣,謝安更為惋惜這個女人……

平心而論,儘管金鈴兒是太子李煒派來殺他的刺客,但他卻無法做到對這個女人心存恨意,哪怕她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刺客。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要將你的右手綁起來……」

金鈴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很配合,沒有絲毫反抗。

忽然,謝安好似想到了什麼,連忙站起身,在床榻一角的包裹里翻尋著什麼,繼而,在金鈴兒詫異的目光下,從包裹里找出一枚木梳。

見此,金鈴兒眼中露出幾分疑惑,詫異問道,「你想做什麼?」

「待會你就知道了。」嘿嘿一笑,謝安走到金鈴兒身旁,坐下在床榻邊,抬手拔出那根屬於他的竹簪,繼而一梳一梳地替金鈴兒整理起頭髮來。

可能是此刻的他的注意力都在金鈴兒的頭髮上吧,他自是沒有注意到,微微低著頭的金鈴兒,面色愈加羞紅。

如此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謝安這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那支竹簪重新插回金鈴兒的發束上,繼而,從包裹中又翻出一塊銅鏡,擺在金鈴兒面前,笑嘻嘻說道,「如何?」

從銅鏡中望著自己的頭髮,金鈴兒微微一愣。

說實話,她此刻的髮型,與方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一樣是盤起在頭上,要說有什麼的區別的話,那就是謝安故意留出幾束頭髮,遮住了她的左臉,將她額頭以及以及左臉的刀疤遮蓋。

此刻的金鈴兒,非但巧妙地將那兩道刀疤遮蓋住了,甚至於,更具成熟女人的韻味,相比之下,就連長孫湘雨亦要遜色幾分。

「怎麼樣,這樣好看多了吧?」謝安輕笑著說道。

不得不說,金鈴兒終歸是一個女人,如何不在意自己的容顏,光是看她眼中那幾分驚喜之色便能瞧出來,不過在瞥了一眼謝安那得意的笑容後,她咬了咬嘴唇,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說道,「不怎麼樣……倘若余這個樣子去與人交手,三兩招就會被人給殺了……」

儘管話是這麼說,但她的目光,卻情不自禁地頻頻望向銅鏡中的自己。

見此,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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