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鴆羽之厲,勝似猛毒 第十七章 初掌兵:援軍?誰的援軍?

——大周弘武二十三年九月一日,谷城——

繼謝安收降谷城守將歐鵬僅僅相差不到一天的工夫,函谷關叛軍派往谷城的援兵,終於趕到了。

這波援軍,有多達四萬之眾,領軍的主將叫唐皓,原先也是南陽兩千人將,也是當初與張棟、歐鵬一同倒戈的將領,頗有武力。

半年前,當南國公之子呂帆率軍襲函谷關時,率軍出關迎戰的便是唐皓,儘管叛軍最後是依靠著那位不知名的叛將,這才擊敗了呂帆,但不可否認,如果不是唐皓指揮著麾下拖住了呂帆的主力兵馬,那位不知名的叛將,又如何能趁虛而入,從側翼殺入呂帆軍中,將其殺死?

「呼,還好……」

遠遠觀瞧著谷城上飄揚的旗幟,望著那偌大的【歐】字旗幟,年僅二十又九的唐皓長長吐了口氣。

倒不是說谷城這座城池是多麼重要的戰略地點,而是城內堆積著無數從近期函谷關運至的糧草。

要知道,要不是南國公呂崧出人意料地率領八千南軍,繞過洛陽、谷城,直接堵在函谷關下,恐怕函谷關的叛軍早已開始反攻偃師。

「將軍,西征周軍似乎尚未趕到谷城!」副將竇飛在旁插了一句。

「唔!」唐皓聞言點了點頭,說到底,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歐鵬以及他麾下一萬餘叛軍,在不過大半個時辰內便丟了整座谷城,甚至於,連他們自己也投降了周軍。

「上去喊話!」唐皓吩咐左右將領道。

「諾!」一名裨將聞言,拍馬上前,徑直來到谷城西城門下,大聲呼喊,而唐皓以及他麾下四萬兵馬,則遠遠停在谷城外一里之地。

不多時,谷城的西城門緩緩打開了,守將歐鵬親自率領數十將士,出城迎接。

一揮手令大軍徐徐進城,唐皓騎著戰馬緩緩朝著歐鵬而去。

「歐將軍,別來無恙啊!」

歐鵬亦抱拳回禮,笑著說道,「辛苦唐將軍率援軍趕來,不勝感激,歐某已在城內備上薄酒,還望將軍賞臉!」

「歐將軍客氣了,如今我等可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何分你我?」

「呵呵呵……請!」

「請!」

絲毫沒有察覺出異樣的唐皓,帶著自己心腹將領便跟著唐皓到城內府邸吃酒,至於他麾下四萬大軍,則緩緩進駐城中,在歐鵬軍將士的指引下,到城內西南一角屯紮。

騎著馬不過走了小一炷香的功夫,唐皓與他身旁這七八名將軍,便來到了歐鵬下榻的府邸。

下馬入府,到了前廳,唐皓忽然瞧見,前廳門口站滿了人,細細一瞅,他發現曾經的老相識張棟亦在其中。

「張大哥?」唐皓臉上露出幾分驚喜,幾步走上前來,握住張棟雙手,感慨說道,「聽聞歐將軍戰報求援,小弟便知洛陽有失,頗為心憂張大哥,如今見張大哥安然無恙……甚好,甚好!——不知嫂子如何?」

張棟微微一笑,說道,「承蒙唐老弟挂念,老哥在洛陽兵敗之時,奮力搏殺,這才將全軍將士的家眷救出城,幸虧如此,否則,老哥真沒面目見全軍將士……」說著,望了一眼唐皓,一臉愧疚地嘆道,「方才聽城上將士說老弟率軍趕到,老哥本想出迎,又一想,敗軍之將,又何面目見老弟雄兵,是故,便在此地相侯……」

「張大哥嚴重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周軍攻勢再是兇猛,也攻不下我函谷關,張大哥放心,小弟必會替張大哥報洛陽之仇!」

「得老弟此言,老哥心中甚安……來來來,歐將軍已在廳內備下了酒席,替老弟接風洗塵!——今日我等一醉方休!」

「哈哈,好好!」唐皓哈哈一笑,在遜謝了一番後,領著身旁七八名將領走入廳內。

他自是沒有注意到,張棟與歐鵬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幸能在廳中飲酒的,皆是張棟、歐鵬、唐皓麾下心腹,如鄧彬、廖立、顏明等等,可以說都是熟悉的人,因此,唐皓等人也不客氣,在張棟、歐鵬二人頻頻灌酒的情況下,不知不覺便喝到半醉,他自是沒有注意到,張棟、歐鵬一方的將領們,儘管裝出一幅醉態,可他們的眼神,卻依舊澄清。

如此酒過三巡,唐皓一抹嘴上的殘酒,笑著說道,「話說回來,這次的周軍,未免太託大了吧?豈不知兵貴神速?似他們這般攻下洛陽便洋洋得意,豈有不敗之理?」

「哦?」張棟聞言放下了手中筷子,微笑說道,「老弟何出此言?」

只見唐皓搖頭撇嘴一笑,說道,「倘若是我唐皓,既攻克洛陽,必當迅速進兵谷城,可眼下呢?那周軍竟然還未抵達谷城,反而是小弟先到……」

歐鵬聞言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望了一眼廳中喝到半醉的唐皓等人,舔了舔嘴唇,正色說道,「事實上,周軍已經來過了……」

「唔?」唐皓眼中露出幾分愕然,正好問話,卻見歐鵬面色一變,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只聽啪地一聲,無數弩手湧入廳內,將手中的手弩對準了目瞪口呆的唐皓等人。

「……」唐皓等人舉著酒盞的動作僵住了,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們,難以置信地望著將自己圍住的弩手們。

唐皓見此面色微變,酒意頓時退去了大半,皺眉說道,「歐將軍?這種玩笑可開不得啊……」說著,他轉頭去望向張棟,卻見張棟正一臉歉意地望著他。

就在此時,廳後傳來一聲輕笑,繼而,謝安帶著李景、費國、蘇信等將,緩緩從廳堂左側的小門走了出來,微笑地望著唐皓。

「閣下是?」已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的唐皓,額頭漸漸滲出幾分汗水,右手緩緩伸向腰間的佩劍。

在唐皓又驚又怒的目光注視下,謝安拱手行了一禮,笑著說道,「本官謝安,乃此次西征周軍的指揮參將,兼監軍職務,唐將軍,有禮了……」說到這裡,他忽然注意到了唐皓伸手摸向兵刃的動作,連忙抬起手,喝道,「唐將軍,莫要魯莽,且聽本官一言!——本官請歐鵬、張棟兩位將軍設此鴻門宴,非為將軍等人命令,只不過是想讓將軍等人能聽本官一言,倘若僅此反而害了將軍等人性命,那便非我謝安本意了!」

而與此同時,張棟、歐鵬、廖立等人亦走上前去,將唐皓等人手中的兵器收繳了。

「張大哥,你……」獃獃望著張棟從自己手中收繳了兵刃,唐皓又驚又怒,難以置信地望著張棟。

張棟苦笑一聲,低聲說道,「老弟莫驚,待會你便明白了……」

就在那四萬援軍在谷城西南角埋鍋造飯這時,他們自是想不到,他們的將軍,竟然被人收繳了兵刃。

見唐皓用異常憤怒的目光望著張棟,謝安揮了揮手,輕笑說道,「唐將軍且莫要急著怪張棟將軍,且聽本官一言!」

「……」唐皓聞言轉頭望向謝安,不發一語。

平心而論,對於這唐皓,謝安可以說是勢在必得,畢竟他從歐鵬、張棟二人的口中,這唐皓是叛軍中少數懂陣法、知用兵的擅戰之將,曾前後兩度在函谷關下擋住呂帆以及大將軍吳邦,單論在戰場上指揮調度兵馬,竟絲毫不遜色二者,再者,此人對於函谷關的事了如指掌,如果能說降他,無疑勝過數萬兵馬。

兼之此人自身武藝又出眾,就連自負武藝的歐鵬也不覺得能夠穩勝唐皓,因此,謝安這才擺下這鴻門宴。

「本官聽說,唐將軍在南陽時,便是兩千人將,甚至一度有機會升任副將、校尉,只因南陽十萬民眾暴動一事,因而折了前程……本官實為將軍感到可惜!古人云,大丈夫生於此世間,當提三尺之劍,立不朽之功勛,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奈何從賊?」

「……」唐皓聞言撇嘴一笑,自顧自斟酒一杯。

「本官也知道,似唐將軍這等將才,非不願報效國家,只是迫於無奈,而眼下,恰恰便有一個天賜良機,可以令唐將軍以及麾下將士,重歸大周,不知唐將軍肯是不肯?」

唐皓冷笑一聲,淡淡說道,「倘若本將軍說不肯,是不是都走不出這個屋子?」

「看來唐將軍對於本官用此等低劣手段拿住了將軍等人而感到不快呢!」謝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正色說道,「將軍放心,本官還是會放唐將軍,當然了,不光唐將軍,只要是不願將功贖罪,甘願一世為賊的,都可以就此離去,返回函谷關,等著本官率大軍到關下,與你等一決死戰!——只不過有一件事唐將軍需明白,那就是,日後,唐將軍再也不能將身不由已當做是委身於賊的推脫!因為,曾經有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擺在唐將軍面前,而唐將軍卻視若無睹……」

「……」唐皓聞言面色微變,握著手中的酒盞,一聲不吭。

見唐皓神色猶豫,心神動搖,謝安趁熱打鐵,走近幾步,緩緩說道,「其實本官也知道,叛軍之中,有些位將軍確實是甘心為賊,倒不是說他們罔顧國家、罔顧君父……一來發泄是長久以來懷才不遇的怨憤,二來嘛,便是自知難以回頭,是故,一錯再錯,以至於深陷泥潭,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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