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是好意,還是算計

次日的晌午,長孫湘雨依舊像昨日那樣,來到了東公府。

這一次,她並沒有急著要謝安教她那些【常識】,只是叫謝安與她到城外走一趟,為此,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衣袍。

平心而論,對於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謝安實在弄不明白。

與她走出東公府沒多久,謝安便望見路邊停著一輛無人的馬車,裝飾很古樸,並不像長孫湘雨前幾日那所乘坐的馬車那樣奢華。

或許是注意了謝安眼中的驚訝,長孫湘雨解釋道,「此乃小女子祖父所乘之車!——小女子的馬車過於奢華,出入城門,未免有些張揚。」

「哦!」謝安點點頭,繼而愣了愣。

她的祖父?

當朝丞相胤公的馬車?

這可了不得……

謝安著實吃了一驚,但在望了望左右後,他又忽然疑惑問道,「車夫呢?不是說要出城么?」

「小女子不喜有閑雜人等跟著,叫他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叫我駕車?」謝安擺出一臉的古怪之色。

此時長孫湘雨正準備彎腰鑽入馬車中,聞言轉過頭來,輕笑著說道,「不願意的話,那就反過來咯,我來駕車,你到車廂內安穩坐著……」說著,她瞥了一眼謝安的臉色,故意用一副自怨自艾地語氣說道,「反正奴家沒有舞姐姐那般福氣,沒人疼愛,一路上風吹雨打,認了也就是了……」

謝安聞言苦笑不得,他哪裡聽不出長孫湘雨這是在話擠兌著他,忙不迭說道,「得得得,姑奶奶,您車廂內上座吧!」說著,他坐上馬夫的位置。

見自己略施小計得逞,長孫湘雨有些小小的得意。

三月的風,吹在人臉上依舊略微有些寒冷,儘管披著長孫湘雨遞給他的禦寒斗篷,謝安依舊感覺渾身涼颼颼的。

馬車咕嚕嚕地行駛著,待到了朝陽門時,長孫湘雨從馬車內伸手遞給謝安一塊通行玉牌,上面刻著丞相府三個字,右下角還有兩行小字。

說實話,謝安對於大周的字認得的不錯,但是守城門的士卒一瞧見這塊玉牌,便當即恭恭敬敬地驅散了城門口出入的百姓,以便於謝安這輛馬車出城。

沿著長孫湘雨所指的方向,謝安駕著馬車朝西而去,他不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不過倒也不是很在意。

相比之下,謝安倒是更在意梁丘舞昨夜與他說的那些,想了想,他放緩了馬車前進的速度,抬起右手敲了敲車廂。

「唔?」聽到動靜的長孫湘雨,在車廂內撩起帘子,露出她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

「吶,四年前的阻擊外戎那場仗,是你指揮的嗎?」

「……」長孫湘雨聞言臉上的笑容緩緩退去,皺皺眉問道,「誰告訴你的?舞姐姐?」

「啊,」謝安沒有回頭,用餘光瞥了一眼她,說道,「她說,你以兵部的名義接管了那場仗的指揮調度,命令他們捨棄高陽……」說到這裡,他愣了愣,因為他瞧見,長孫湘雨從車廂內鑽了出來,坐在他身旁。

「她連這件事也告訴你了呀,看來她這些年一直很在意呢……」淡淡一笑,長孫湘雨瞥了一眼謝安,用令人捉摸不透的口吻問道,「你覺得我做錯了么?」

謝安苦笑一聲,撓撓頭說道,「也不能說做錯吧,至少從大局上說,你的計謀很毒辣、很高明,只是……」

「婦人之仁!」長孫湘雨哪裡會猜不到謝安心中所想,聞言淡淡說道,「近百年來,草原一直對我大周虎視眈眈,每逢其部落中糧食不濟,便組織軍隊前來我大周邊境搶掠,被掠去的女子,非但受辱,還被迫為其生子,生不如死,更可惡的是,當那些孩子長大成人,他們依舊會繼續父輩的惡行……而那時,數十個部落中的青壯男人組成軍隊攻我大周,倘若能將其盡殲,勢必能與草原部落造成重創,甚至,能使其數十年不敢來犯我大周,用高陽區區八萬百姓換我大周數十年邊陲穩固,換我大周數萬萬子民之安生,何以做不得?」

「區區八萬高陽百姓么……為達目的,你還真是不擇手啊!」謝安聞言苦笑不止,長孫湘雨那份不同尋常的冷靜給他的感受,遠比吹在臉上的風更寒冷刺骨。

「這話可真是小家子氣啊……」長孫湘雨淡淡一笑,譏諷道,「你以為東公府里的那個女人就沒殺過人?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個女人在戰場上所殺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地多!」

「舞?」

「嘛,若我是她的話,也不會告訴你……怎麼可能告訴自己的夫婿,自己是一個雙手沾染鮮血的人呢?你以為她的威名是來自於世代為將的梁丘家?錯!相反地說,正是因為她,東公府梁丘家的名望才如日中天,【炎虎姬】這個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炎虎姬?」謝安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拉住了手中的韁繩,將馬車停了下來。

瞥了一眼滿臉愕然的謝安,長孫湘雨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低聲笑道,「你還沒有瞧見過吧,那個女人在戰場上的模樣,長發猩紅、披甲浸血……別忘了,她可是從十萬敵軍中斬殺了外戎首領的人!——我記得你上次說,她比我好十萬倍?哈!真是以五十步笑百步!」

「怎麼可能……」儘管謝安這些日子也隱約猜測,自己那位正室多半是一位了不得的女人,但是沒想到,竟然勇悍如斯。

望著謝安愕然的目光,長孫湘雨輕笑一聲,淡淡譏諷道,「你先前之所以會那樣想,無非就是她與你有了夫妻之實,愛屋及烏罷了……舞姐姐是不是說過,我很危險,叫你遠離我?」

「呃,這個……」

「哼!我一猜就知道!」長孫湘雨冷哼一聲,露出滿臉嘲諷之色。

見此,謝安有些不渝,皺眉說道,「就算你說我偏袒她也好……至少,她不會像你那樣,為了解悶,差點引發那麼大的動亂!也不會像你一樣,成天到晚地算計別人!」

「……」長孫湘雨聞言紅唇微啟,卻無言以對,只是在過了良久後,她這才長長吐了口氣,抬頭望著晴朗的天空,幽幽說道,「謝安,當你發現周圍的人都不如你聰明,彷彿鶴立雞群、高高在上,你會有什麼感受?」

「得意?驕傲?」謝安試探著回答道。

長孫湘雨聞言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還不夠高!」

謝安聞言愣了愣,在沉思了一番後,試探說道,「孤獨……么?」

「……」

下意識地,長孫湘雨轉過頭去,驚異不已地瞧著謝安,古怪說道,「似你這等凡人,竟然能體會到?」

謝安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齒地說道,「長孫小姐,我覺得在一個無人的偏僻處,出言羞辱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哦!」說著,他比划了幾個叫長孫湘雨頗為臉紅的動作。

長孫湘雨聞言白了一眼謝安,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怯生生說道,「謝大哥好過分,辱了奴家清白不算,竟還要害奴家性命……」

不得不說,她那故作的嬌弱,著實令謝安有些心猿意馬,雙目對視良久,終究是謝安堅持不住,沒好氣說道,「行了行了,別鬧了,說吧,你到底來城外做什麼?」

見謝安這麼說,長孫湘雨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了,嬌滴滴地說道,「謝大哥以為呢?或許,奴家這是給謝大哥一個侵犯奴家的機會也說不定喲!」

「……」謝安聞言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淡淡說道,「再不說實話,我可就回去了!」

「好啦!」長孫湘雨氣惱地瞥了一眼謝安,悶悶不樂地說道,「你沿著河流往上去便是,到了地,我自會叫你停下!」

謝安無奈搖了搖頭,一揚馬鞭,繼續駕駛著馬車往西。

如此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長孫湘雨這才喊停,在謝安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她下了馬車,走到河流旁,打量著四周。

「你在做什麼?」謝安走了上前,見她緊緊裹著身上的那件袍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心中有些不忍,遂解下身上的禦寒斗篷,披在她肩上。

「……」長孫湘雨回頭望了一眼謝安,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又放棄,只是蹲下身撫摸著腳下的土地,時而又抓起些許土壤,在手中搓著。

或許別人不明白,但謝安可看得懂。

這個女人,在觀察河流上中游地段的土質么?

謝安記得,自己昨日對她說過,某些河流之所以河堤坍毀,洪水泛濫,原因就在於河道兩岸植被稀少,致使土壤酥鬆,經不起河道內水流的沖刷。

而如今,這個女人在驗證自己所說的事么?

正如謝安所猜想的那樣,長孫湘雨站起身來,望著他點頭說道,「看來你昨日所說的,並非虛假之事……」

儘管理解她的用意,謝安亦不禁翻了翻白眼,為了驗證他對她所說的話是否正確真實,就大老遠地跑到這裡觀察……

真是受不了!

就在謝安暗自搖頭之時,忽然,長孫湘雨輕輕摟住了他的右手,輕聲笑道,「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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