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比賽肯定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卸給安切洛蒂,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面對葉秋重組之後的這一支托特納姆熱刺,也是他接掌紐卡斯爾後的第一場比賽,因此沿用雷德克納普時期的穩定戰術框架,這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上個賽季在聖詹姆斯公園球場,以伊布拉希莫維奇為核心的戰術,確實是很好的遏制了托特納姆熱刺,但從這一場比賽的表現過程來看,這明顯已經失去效果了。
正如克魯伊夫所說的,托特納姆熱刺現在最出色的不在於他們擁有最出類拔萃的戰術體系,而在於他們非常善於學習和改進,同時他們的戰術適應能力非常強,可以保證他們在面對不同戰術風格的球隊,都能夠遊刃有餘。
這樣的球隊也不是沒有,例如世紀初的尤文圖斯和拜仁慕尼黑,或者是三冠王時期的曼聯。
托特納姆熱刺和他們像嗎?
答案是有些地方很像,但有些地方不像。
正如薩基所說,強大的球隊一定是攻守平衡的球隊,而縱觀這幾支球隊,以及現在的托特納姆熱刺,毫無疑問都是攻守很平衡,甚至在進攻和防守都達到一種非常高水平的境界。
而不管是尤文圖斯、拜仁慕尼黑或者是曼聯,他們適應不同戰術的能力都非常非常出色,這就體現在他們技戰術的全面以及戰術手段的多樣性方面,而如今的托特納姆熱刺也是如此,甚至他們更往前走進了一步。
瓜迪奧拉曾經在義大利踢過球,他也曾經很深入的了解了過去足球戰術發展歷程,以及過去這些年足球戰術的變革,他很清楚,在過去以及現在,所有的強隊都不曾真正的將控球擺在戰術核心位置,哪怕是現在的托特納姆熱刺。
隨著過去幾年巴塞羅那的崛起,隨著巴塞羅那順利的依賴於高控球率,對進攻和防守完成了一體化整合後,很多球迷對足球的理解就徹底變得非控球不可,可實際上,控球從來都不曾在足球戰術裡面佔據過主導地位,這也是克魯伊夫不被其他強隊所重視的原因,因為他的理念太極端了,而且克魯伊夫也從來沒有實現過這種理念。
這並不是說球隊不重視控球,這是錯的,所有球隊都重視控球,但控球和無球跑動等一大堆因素一樣,都只不過是球隊贏得比賽,或者對於一些稍微有所追求的人來說,就是打出精彩比賽的一種,僅僅只是其中的一種手段而已。
瓜迪奧拉接掌巴塞羅那之後,受到了阿拉貢內斯的西班牙國家隊的影響,使得他開始意識到,對於西班牙這種盛產小快靈,身體對抗弱,但技術能力出色的球員的國家來說,控球無疑是一種非常適合的戰術風格。
正如克魯伊夫所說,當你控球到了極致,對手沒有球,你的球門就安全了。
這一點實際上跟多特蒙德的克洛普的意思理念是很像的,克洛普就覺得,只要我採取高強度壓迫逼搶戰術,我全場能夠不停的這樣跑,不停的逼搶和壓迫,讓你無法順利的倒腳和傳球,那你就別想組織起有效的進攻,那我就能夠利用你的失誤來進球。
兩種理念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巴塞羅那得能控得住球,多特蒙德得能跑得起來。
所以漸漸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些問題,例如打巴塞羅那,最好打掉他們在進攻半場的控球率,西甲豪門喜歡控,本方半場自己控去,控得越多,球門暴露得就越多。
打多特蒙德就是別跟他們較勁,用快速傳球溜著他們玩,七十分鐘之後體能下滑,咱們再收拾他們,看他們還怎麼繼續跑。
當然,戰術細節上要非常複雜,但核心就是這麼簡單。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你太極端了!
極端戰術從來都只能算是特例,因為缺乏足夠的應變能力。
就好象很多人都說,瓜迪奧拉臨場指揮能力不夠,但作為本人,瓜迪奧拉卻很清楚,這不是他臨場指揮能力夠不夠的問題,而是他能不能夠做出應變。
巴塞羅那整個以控球為主,所有人都為控球服務,一環扣著一環,一旦球隊表現不佳,能夠拿下誰?拿下隨便一個都會導致控球效果大打折扣,這對巴塞羅那而言是致命傷。
當一支球隊只能夠在控球的情況下比賽,那你作為主教練,所能夠做到的一切就是不停的去堆砌更多的控球率,以最大限度的提高自己的贏球幾率。
還有一點,巴塞羅那的適應性問題也很頭疼。
為了保證控球率,那你就得短傳,因為中長距離傳球越多,球隊控球率就越少,而從理論上來說,如果是要覆蓋相同面積的區域,短傳所導致的結果就是球員跑動增多,球員跑動一多,體能消耗就大。
於是,為了減少球隊的跑動,但同時又保持短傳控球,球隊必須壓上,三條線保持最大限度的緊湊,甚至是密集,使得球隊呈一個扁平狀,哪怕身後露出大量的破綻都在所不惜,這就是巴塞羅那控球體系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反觀托特納姆熱刺,他們不在乎短傳還是中長傳,也不在乎球隊是否壓上,他們的陣型可以拉得很開,從前到後保持緊湊,但卻並不密集,甚至在過去的一個賽季里,葉秋並不追求控球率,他們可以不要控球優勢。
答案很簡單,托特納姆熱刺的核心目的只有一個,控制比賽,贏得更多的進攻機會。
控制比賽並不代表著控球,控球只是控制比賽的其中一種手段,防守也可以控制比賽,無球跑動也可以控制比賽,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贏得更多的進攻機會,這就分兩部分,一部分是盡量減少對手的進攻機會,那他就打造一套沒有明顯軟肋和缺點的戰術體系,再通過嚴謹的防守系統來遏制你的進攻,但同時,他努力去嘗試各種各樣的進攻手段和套路,並願意為這種嘗試承擔風險,甚至付出代價。
就好象剛才皮爾洛給哈扎德的那一腳過頂球,如果不壓低,哈扎德根本就追不到,可壓低了,被齊格林斯基解圍的可能性就很高,但皮爾洛卻敢於嘗試,他將皮球壓得那麼低,風險太大了,可成功,那就是一粒非常精妙的好球。
這種風險在巴塞羅那,在哈維的身上,就很難看得到,因為他會考慮成功性更高的傳球。
但瓜迪奧拉就坐在看台上,他比誰都清楚,當自己看到皮爾洛傳出那一腳球的時候,那種興奮得說不出話來的感覺,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驚嘆,是那種純粹為了保證成功率而傳出來的皮球所無法給予的。
而且這樣的傳球,這樣的冒險,使得球隊上下時刻都感受到一種驚艷,一種激情,因為他們很清楚,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出現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可這樣的驚喜,所帶來的激情,在巴塞羅那是看不到的,因為他們就是一潭死水,所以在巴塞羅那待久了,很容易就失去了比賽的激情和鬥志。
……
……
「有什麼感覺?」
在比賽結束後,所有球員都在更衣室里洗澡換衣服,葉秋回到了聖詹姆斯公園球場的看台上,瓜迪奧拉還坐在這裡,而葉秋所期待的,西班牙人像一個學生那樣拿著記事本記錄比賽心得的場面卻沒有發生,讓他有些失望,開玩笑的失望。
「失誤太多了!」瓜迪奧拉苦笑的說出自己的心得。
葉秋聽了之後哈哈大笑,站了起來,抓著二層看台的鐵圍欄,「你說得沒有錯,失誤太多了,但是難道你不覺得,失誤也是球員發揮出色的一部分嗎?」
看到瓜迪奧拉愕然的樣子,葉秋又是一笑,「假如你是一名球員,你出現在球場上,總是不停的在告訴自己,不能失誤,不能失誤,絕對不能失誤,你可以想像一下,球員的壓力有多大,而且你不覺得,沒有失誤就變得很機械嗎?」
「製造工廠的流水線上所追求的就是零失誤,但是你覺得那後果是什麼?」
葉秋所體現的是另外一種思路,他跟瓜迪奧拉完全不同,西班牙人所追求的是最大限度的減少失誤,把比賽的風險儘可能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而葉秋則是相反,他允許失誤,甚至鼓勵失誤,同時他會打造一套有效的機制來彌補失誤。
「你很不懂得人性,佩佩!」葉秋背靠著鐵圍欄,面對著坐在椅子上的瓜迪奧拉,笑著說道:「每一個人都是有自尊,有尊嚴的,他們不是機器,尤其是職業球員,不應該把他們當作是流水線上的那些工人,機械的去使用他們。」
「你或許會覺得,失誤很可怕,但你是不是也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思考,當一名球員出現失誤的時候,周圍隊友很好的幫助他彌補了這個失誤,那他會怎麼想?我相信只要是稍微有點責任心的人,他就會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投入更多的精力和努力。」
「那你覺得,這個失誤不好嗎?」
「反過來,太機械的追求零失誤,所有人都害怕失誤,都不想出現失誤,到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勇氣,一種冒險、嘗試的勇氣!」
「現在這個時代,沒有誰比誰聰明,也沒有誰比誰更懂得計算,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