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信仰

5月15日,早晨,晴。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看到英國的天空罕見的碧空萬里,就連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溫格對著東方,抬著頭,眯著眼,看著東方的朝陽,似笑非笑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過去這一個賽季,可以說讓他感受到了好久沒有感受到的壓力,葉秋和切爾西給他和阿森納所帶來的壓力,甚至超過當年曼聯絕地反擊時候所製造的壓力。

他現在每天早晨吃早飯之前,除了看電視新聞,就是要看一看當天的報紙,關注一下切爾西的動向,回到科爾尼訓練基地,他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自己的助手帕特·萊斯,昨天那個混蛋又幹了什麼事情?

有時候想一想,他都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像是阿森納的主教練,而像是一個瘋狂追捧著切爾西和葉秋的忠實球迷,只要是葉秋和切爾西的一舉一動,他都會給予關注,變得神經兮兮的,整個生活和球隊備戰都是圍繞著對方來進行的。

這樣的生活太累了,累得幾乎可以壓垮一個人。

「爸爸!」女兒莉莉從家裡跑了出來,直接抱住了溫格的雙腿,她現在也就只能到溫格腰部,一個很活潑可愛的小女孩,而她的妹妹還在妻子的嚴厲監督下吃早餐,但卻眼巴巴的看著窗外,彷彿自由放飛的小鳥一樣的姐姐,充滿了羨慕。

「我和媽媽想去看你比賽!」莉莉滿是期待的說。

溫格慈祥的蹲了下來,「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他覺得自己今天勝算不是很大。

「但是,人家黃楚姐姐都要去看!」莉莉天真的撇著嘴。

溫格見過黃楚幾次,一個很漂亮的東方女人,葉秋的妻子,就住在隔壁,跟自己妻子的關係還可以,聽說是劍橋大學畢業的醫生,而今天是英超最後一輪,毫無疑問,她一定會去看自己丈夫的比賽。

「莉莉乖,咱們下午不是要去公園嗎?」妻子從家裡走到門口,在溫格感到為難的時候,為他解了一個圍,也換得了溫格感激的一笑。

老實說,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看到自己輸掉整個賽季的場面,那不僅僅是對小孩子殘酷,對他這個當父親的人來說,更加殘酷,哪怕他早已經對這一切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了。

「哼!」莉莉皺著鼻子,朝著父親哼哼了一聲,快步的跑回了家裡。

溫格走向車庫,進了車裡,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被迫冷靜和理智下來。

對他來說,下午的這一場比賽,拿下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但擊敗對手後,阿森納逆轉切爾西奪冠的可能性卻很渺茫,因為葉秋不可能讓自己的球隊在最後一場比賽遭遇失誤。

可不管怎麼樣,溫格一定要盡全力去打好這一場比賽,這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

有的時候,你一定要相信,當你覺得煩躁,覺得不順心的時候,所有不順利的事情都會朝著你撲面而來,就好象現在的溫格,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昨晚上還好好的開回家的車,竟然會在今天一大早拋錨了,怎麼打都起不來火。

溫格在車裡使勁的拍了幾下方向盤,憤憤的走下車,隨手重重的將車門關上,直接走向大門口,因為妻子還要看著孩子,沒辦法送他去上班,大衛·鄧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去了科爾尼了,所以,他現在只有一條路,打的。

就在溫格走出家門,氣呼呼的拿起手機要打電話的時候,對面也開出了一輛車,紅色的法拉利,在金黃色的陽光下顯得很耀眼,但在溫格眼裡,這是刺眼。

「怎麼啦?」葉秋低下頭,從車窗里看出來,順著大門看過去,車庫裡的車還在,這讓葉秋不由得一笑,「壞啦?」

那表情說出來不知道有多討人厭,這個該死的傢伙,他的車怎麼沒壞?

「哦,時間差不多了!」葉秋看了看左腕上的漢密爾頓,撇了撇嘴,雖然今天早晨不用訓練,但球隊也還是要集中的,通常比賽前一天,球員要麼住在酒店,要麼就是住在訓練基地,但第二天一早,主教練肯定是要準時把他們集合起來的。

溫格當然知道葉秋的意思,倫敦的的士,尤其是對他們這種居住在偏遠小鎮的地方打的,一般都是要提前打電話去的士公司,他們會安排附近的車過來接送,但一來一去往往要耗費不少時間。

「我順路嗎?」葉秋笑著發出了邀請。

溫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進了葉秋的法拉利,原本他還在擔心,以他那1米93的個頭,坐進這一輛狹小的法拉利,應該會很彆扭,可沒有想到,坐進去之後感覺完全不同,非常舒服,尤其是對葉秋特別定做的那一套座椅。

「你那一輛車也應該換了,關鍵時刻掉鏈子,靠不住!」葉秋輕輕踩了一下油門,車就直接躥了出去,提速非常快,給人一種很強烈的推背感。

溫格對於葉秋這語帶雙關的說話沒有給予回應,只是側著頭,獃獃的看著窗外,彷彿那些正在不停往後飛退的風景更加吸引他,讓他產生了一種時間在往回走的錯覺,也讓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好久好久,他們都沒有說話,車廂里擠滿了一種叫做沉默的尷尬。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肯離開阿森納嗎?」終於,溫格輕輕的問著。

葉秋沒想到溫格會主動跟自己說話,搖了搖頭。

「我一直都還記得很清楚,我是在1996年9月末來到的阿森納,那時候的阿森納很強,開局很不錯,我來了之後,從10月份開始,球隊打了4場英超,2勝2平,而在那之前,阿森納的成績是5勝2平1負,然後我們在11月份的第二場比賽,遇到了曼聯。」

溫格說話的速度很慢,語氣很輕柔,讓人聽了很舒服,像是在聽廣播。

「那一場比賽下著雨,很濕很滑,我們整場比賽都做得很好,但卻露出了一次破綻,我們的左後衛溫特伯恩在第63分鐘的時候,一次回到禁區內參與防守的時候,將安迪·科爾的射門擋進了自己的球門。」

葉秋開著車,看著前方,但卻對溫格的話聽得很仔細,他注意到了一點,溫格對所有的時間和數據都敘述得非常清晰詳盡,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件事情給他的印象非常的深刻。

深刻到,發生在1996年的時候,到了2004年的今天,他還記得如此清晰。

「當時我的感覺是,輸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溫格泛起了一抹冷笑,但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針對當時自己那種無比幼稚的想法,「輸,對我來說並不陌生,相反的,我並不是沒有輸過球,職業教練誰沒輸過比賽?」

「當時這一場比賽給我的感覺是不甘心,覺得自己輸得冤枉,但輸了也沒什麼,反正都過去了,沒辦法挽回了,可就在第二天,有一個球迷跑到了我的面前,對我哭著喊著說,他的表弟在球隊輸給曼聯之後,偷偷的躲起來自殺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葉秋都禁不住有點驚訝,手一抖,側過頭去看了一下溫格,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而溫格也看著他,笑了一笑,「我當時的表情就跟你現在一模一樣,我壓根就不信,我還回答說,別開玩笑了,然後我就走了。」

「但是,那一天下午,大衛·鄧恩跟我說,嘿,明天下午把時間留給我,咱們去參加一名球迷的葬禮,我問,什麼球迷?他跟我說,昨晚輸給曼聯之後,有一名年輕球迷自殺了,而且他還是一個學生,從小到大都是阿森納的球迷。」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溫格擠出了一絲有點勉強的笑容,「我到那之後才知道,原來是真的,真的有人會因為我們輸了一場球就自殺,真的有人會因為我們輸掉了一場比賽,而甘願放棄自己的生命,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大衛·鄧恩跟我說,記住,夥計,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足球或許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娛樂,甚至是一場秀,但在英國,在英格蘭,足球是一種信仰!」

「好好的看看你胸前的隊徽,那是一百年來,無數人用心血匯聚而成的信仰,不要隨便辜負和浪費,因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你的一念之間,可能對你而言只是輸掉一場球,可對一個人來說,對一個家庭來說,卻是失去一條生命,毀掉了一個家庭,創造了一段悲劇。」

葉秋默默的聽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對這種事表達什麼樣子的看法,他更多的是無法理解。

當然,可能會有很多人覺得,自殺的那個人是傻瓜,無端端的為了一場球而自殺,可帶著這種想法的人,是否有設身處地的為自殺者去想一想呢?或許,他會因為這一場球而覺得自己的夢想和信仰都徹底崩塌了,這讓他感到絕望!

葉秋不是鼓勵這種自殺行為,甚至他不希望再有相同的悲劇發生,他只不過是覺得,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像那個會因為一場球而自殺的球迷並不是沒有。

信仰,在來到英格蘭之後,葉秋聽到了很多關於這一個詞,很多人都說,足球是英格蘭人的信仰,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名球迷就是最好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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