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滿身磚石沙屑的回到家裡,里貝里不停的前後左右扭轉著頭,讓自己酸痛的脖子能夠舒服一些,至少不再那麼酸。
幹了那麼久的活,他的身體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強度,只是脖子還老是覺得酸。
「我已經幫你放好洗澡水了!」妻子瓦希芭迎了上來,她已經懷孕了,所以沒有出去工作,就留在家裡,這也讓里貝里身上的壓力更大。
很多人都只會注意到這個疤臉年輕人那略微帶著點流氓氣的言行舉止,卻從來都不會去注意到他每一次看到妻子時候的那一份嚴肅,從他結婚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不停的在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他不再是一個人生活了,他有妻子要照顧,馬上也要迎來第一個孩子。
以前的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去追尋自己的夢想,可以無所顧忌的去做自己想要做,喜歡做的事情,可從今往後,這一切都已經跟他無緣了,因為他有了家庭要去承擔。
不管他在外面再苦再累都好,回到家裡,看到妻子,他都會露出一抹笑容,輕輕的拍了拍妻子的臉,不怎麼樣,可在里貝里眼裡,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有人說,法國很浪漫,而浪漫的法國人如果不來點婚外情,就顯得很不法國。
里貝里在布洛涅成為職業球員之後,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放縱很瘋狂,因為所有的女人都喜歡球星,喜歡看著男人像在球場上征服對手一樣,在床上去征服她們,所以,哪怕里貝里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可他依然在這座城市很受寵。
可現在,他已經很少這樣了,只是偶爾拗不過那一群貪玩的中年人,他才會偶爾出去一下,可更多的,他是留在家裡,陪著妻子,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球賽。
最近這一段時間,他幾乎不去碰電視,一回到家裡,洗完澡,吃完飯,發會呆,蒙頭大睡。
瓦希芭不是一個很精明,很高學歷,閱歷很豐富的女人,相反的,她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但是她懂自己的丈夫,因為每天看著他辛苦的回到家裡,脫去那一身沾滿了磚屑的衣服,疲憊不堪的走進去洗澡,她都覺得心疼。
曾經有好幾次,她在幫著丈夫收拾衣服的時候,都在褲袋後面找到了一份報紙,隊報。
這是法國最權威的體育日報,而這一份報紙所關注的焦點無疑就是歐洲賽事。
瓦希芭並不笨,她猜得到丈夫一定是每天都會偷偷的買下這樣一份報紙,偷偷的看,只是有的時候,因為實在是太累了,不小心帶回到家裡,被自己給發現了。
翻看隊報,瓦希芭注意到,這份報紙介紹英超的版面上,羅列了一份清單,詳細的介紹著英超切爾西今年夏季的重點引援名單,後面再加上每一名球員的轉會價格,其中標出紅色的代表著切爾西最近引進的球員。
喬·科爾,來自西漢姆聯,650萬歐元;斯科特·帕克,來自查爾頓,1000萬歐元;埃德加·戴維斯,來自尤文圖斯,1500萬歐元;羅賓·范佩西,來自費耶諾德,300萬歐元。
瓦希芭以前跟里貝里交往的時候,受到里貝里的影響,多少也了解一些足球,她覺得很驚訝,這支球隊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那麼有錢,一個夏季就花出去了一億多歐元的轉會費,引進的還都是包括埃德加·戴維斯、卡納瓦羅、羅納爾迪尼奧這樣的一流球星。
她當然也知道,丈夫為什麼要看這一份報紙,他也一定是在關注切爾西。
記得,半個月前,里貝里回到家的時候,曾經很隨意的跟她提起過那個叫做葉秋的,切爾西的主教練曾經親自到工地去找他,並跟他說起了加盟切爾西的事情。
當時的里貝里用的是一種很隨意,毫不在乎的口氣,可瓦希芭卻聽得出來,他想,很想!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的話,為什麼回到家裡,連葉秋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他不想,為什麼從那一天之後,他就再也不去看電視?如果他不想,為什麼每一次看完報紙之後,都要在進家門之前扔掉?
原因只有一個,他想,但是他不敢說,不敢做!
很多人都以為,里貝里很流氓氣,因為他沒多少文化,出身也不高,再加上臉上那一道傷疤,他從小就被人取笑,所以他總是用一種很流氓的方式來偽裝自己。
只有極少數的人心裡頭明白,他其實是一個,不能說很好,因為他也會有暴躁,有不順心,有朝著自己妻子發泄脾氣的時候,但更多的,他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男人。
否則的話,他為什麼會因為自己父親一句話,而不敢再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瓦希芭還記得,那一天晚上,他父親宣布要讓他們結婚,並幫他們在這裡租下房子的時候,就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以後他要獨立支撐起一個家庭,要負責照顧懷孕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所以,他必須要像一個男人那樣去承擔起責任。
里貝里猶豫了很久,最終答應了。
從那以後,他就去父親的工地幫忙搬磚,因為他不會幹其他的技術活,只能幹最基本的,是個人,有點力氣都會幹的活,那就是搬磚。
瓦希芭知道,里貝里心高氣傲,他根本不願意去搬磚,可不搬磚,他能幹嘛?
要文化沒文化,要技術沒技術,他從小就喜歡踢球,可踢球踢到最後的結果是,他在布雷斯特連帶懷孕的老婆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他感到自己丟臉極了。
那麼,他能夠幹什麼?他憑什麼養活自己和家人?
想到了這裡,瓦希芭突然間就覺得,兩粒圓滾滾的淚珠從自己的眼睛裡滑落,很酸很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幹什麼,能夠怎麼辦,她不懂,她只是覺得,自己不捨得看到丈夫這樣,她想要去幫他,可她不知道怎麼幫,她完全沒有辦法。
衛生間的洗澡水聲停了,瓦希芭趕緊擦去了臉上的淚珠,使勁的眨著眼睛,趕緊把手中的隊報塞進不遠處的垃圾桶里,蓋上蓋子,把衣服收拾到陽台外面的洗衣桶里,回來的時候,擺出了一張笑臉。
「肚子餓了吧,我已經做好晚餐了!」瓦希芭笑著說。
里貝里點了點頭,渾身有點不想動,就坐在了窄小客廳那一張已經破了兩三個洞的沙發上,看了看身旁的電視遙控器,最終忍住了去按的衝動。
「瓦希芭,看到我的錢了嗎?」里貝里突然間想到了。
「沒有,可能在褲袋裡吧!」妻子在廚房裡回答。
里貝里直接走出了客廳,來到了擁擠的陽台,從洗衣桶里找到了自己的褲子,從褲袋裡拿出了自己這個月的薪水,這是父親剛剛結算給他的,足足有三千多歐元,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工資待遇了。
「給,你拿去吧!」在妻子走出廚房的時候,里貝里數出了其中三千歐元,交到了瓦希芭手中,自己的手裡頭就抓著幾張,可他卻毫不在乎,「多給自己買點補品,聽說現在小傢伙長身體和腦袋,要注意營養。」
瓦希芭接過錢,眼淚又要掉下來了,但卻使勁的眨著。
里貝里假裝沒有看到妻子的表情,低頭吃著自己面前的義大利面,滿嘴的番茄醬,「我晚上跟他們出去喝酒,可能會晚點回來!」
瓦希芭嗯了一聲,沒說什麼,雙手拿著錢,想要走向廚房。
可她才剛剛站起來,目光不由自主的掃過了垃圾桶,她突然間覺得,手裡頭的錢很沉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來的一股勇氣,回過頭,轉過身,看著丈夫。
「你去吧!」瓦希芭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嗯,晚一點去!」里貝里還以為是在說喝酒的事情。
「我是說,去英國!」
里貝里猛地一抬頭,看到了兩眼朦朧,但卻一臉堅定的妻子,他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但很快就撇了撇嘴,繼續低下頭來吃面,嘴裡卻模糊的說,「去英國幹麼?旅遊啊?」
「去倫敦,找那個叫做葉秋的!」瓦希芭終於讓自己鎮定了下來,剛才匆匆忙忙的決定,現在卻非常的肯定,因為她覺得,自己應該支持、鼓勵丈夫再去試一試,哪怕是失敗了,再灰溜溜的回到布洛涅,那也總比丈夫現在這樣更好,不是嗎?
「大道理我不懂,但是我覺得,你不能一輩子干這種活!」瓦希芭堅定的說。
里貝里隨手抄過一張面巾紙,擦拭著自己嘴邊的時候,不經意也擦過自己的眼睛,掃過了些許濕潤,故意露出了一抹冷笑,「怎麼?瞧不起我搬磚?當年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個沒什麼本事的人,現在後悔了?」
「你知道我說什麼!」瓦希芭變得很肯定。
「我他媽的就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里貝里隨手扔掉手中的面巾紙,站了起來,像是一頭髮怒了的猛虎,惡狠狠的盯著妻子,像要吃人,尤其是配合他臉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顯得說不出的猙獰。
可這一切在瓦希芭看來,都是偽裝,都是假的,是紙老虎!
「你知道的,對嗎?」
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