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千里江山入戰圖 第576章 蠻兵

又等了幾日,大軍姍姍而來,在城外下營,趙石也不再於城內多呆,而是回了軍營,隨即派中軍官種七娘率領一隊人馬護送齊子平回金州。

五月間,蜀中也到了雨季,這幾天雨水淅淅瀝瀝的下著,和秦地不同的是,蜀中的雨就好像拉成了絲,連成了線,下的不多,卻是連綿不絕,一點都不爽快,而且空氣中瀰漫水汽,時日長了,黏黏的,濕濕的,讓你無處躲,無處藏,從內到外都能感覺到一種陰冷的氣息。

北方人在這樣的天氣里,稍有不慎,就會疾病纏身,這也正是北兵南征的最大障礙,幸運的只是,這次秦人入蜀的統帥卻是個熟知蜀中氣候之人,在軍中早早就已準備充足,並定下了一連串的規矩,比如每人三套軍服,以及一套雨具,生水不得入口,只要不是軍情如火,必然要有薑湯,熱食入口,軍營中不得隨處便溺,如若得病,立即招大夫診治隔離等等。

草藥足夠,大夫帶了近百人,一路入蜀,得病的還真就沒幾個,就算得了病,也多是寒熱之症,用上幾碗薑湯,幾乎不用用藥,就已慢慢痊癒,所以全軍雖為蜀中天氣所苦,但非戰鬥減員卻是沒有幾例。

不過在利州呆的時日已經快有大半月之久,眾將心裡都在犯嘀咕,南邊戰事不知如何了,眼前還有劍門雄關,也不知大帥那裡打的什麼主意,這麼拖下去,難道還能如先前般,讓蜀軍不戰自降?

眾將心中狐疑,不免也影響到手下將士,一直呆在利州城下,無聊之際,全軍上下也是多有猜測,不過從金州到漢中,趙石每每都是謀定而後動,只陽平關下一戰有些兇險,其餘不管敵軍多少,都如摧枯拉朽般一戰而定,這麼一來,軍心振奮,由勝利而帶來的凝聚力尤其非同小可,趙石這位大帥在眾軍心中之威望已慢慢成形,雖說底下眾說紛紜,但誰都不曾懷疑,大帥已經心有定計,只等過後觀瞧便是。

其實行軍打仗這種事,哪裡真會有運籌帷幄之間而能決勝千里之外的?未曾開打,先有四五分勝算,開打之後,當有七八分,再然後,因地制宜,臨機決斷,只有真到了追亡逐北的時候,才真正算是勝局已定,這樣的過程才是取勝之道,畢竟自古以來,枯坐隆中,便能知天下三分的就一個,也大多都是神化的結果,真正的領兵大將,天時地利人和沒一個不會考慮清楚的,但吃敗仗的總在多數,歸根到底也就是這麼個道理了。

其實眾將心中猜測也是八九不離十,趙石這裡不願在劍門關下損傷軍力,身為主帥,自然不能只看眼前,劍門關絕非決戰所在,真正見分曉的地方估計便是成都城下,他這點兵,若強攻劍門,就算一戰而勝,但手裡的本錢拼光了,也是不敗而敗的結果,這非是大秦朝廷能接受得了的,更非是他自己想要的,所以這般說來,頓兵於此,卻也是無可奈何之舉罷了。

但這些時日,趙石可沒閑著,將那江善叫到軍中,仔細詢問,不光是劍門失守的情形,更有現如今劍門關內到底有多少人馬,由誰人統帶,其人來歷如何,性情如何,麾下諸將出彩的有哪幾個,都是誰等等等等,往往問的江善面紅耳赤,額頭冒汗這才作罷。

說起來,江善知道的還真不在少,劍門失守,守軍主將戰死,余者潰敗,混亂之中,大部潰兵都逃往了成都方向,但也有少數敗往利州,但可惜的是,這些人都已在圍城之戰中戰死,竟沒留下一人。

不過這些人既然來了利州城,沒有不被仔細詢問的道理,江善職位不低不高,詳細情形他是不會與聞的,到是私下裡聽旁人議論居多,在隻言片語之間,卻也知曉不少內情。

但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不是趙石想要的,不過江善的判斷他是深以為然的,蜀軍與亂匪必有勾結,但蜀軍是否已在那個什麼神教統領之下,這個說不好,孟氏失國,但遺澤猶在,亂匪是蜀人,劍門守軍也是蜀人,勾結一下,也非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到是關於現在劍門的情形,他這裡尤為關注,圍城守軍打著的旗號寫著一個「鄧」字,江善這裡也捉了兩個蜀軍,訊問之下,卻是得知如今劍門守將叫鄧海,乃原蜀國理國公趙方舊部,只是個副將,捉住的人品級太低,其他的並無所知。

到是聽那幾個俘獲之人說起,劍門一場大亂,白千白將軍死了,陳立陳將軍重傷之下,不幾日也死了,第二天,連統兵的趙忠趙將軍也為人刺殺身死,一場大亂下來,幾個領兵大將都沒了,那鄧海並非國公心腹,最終卻脫穎而出,領了守將之職。

而當時利州城被圍的鐵桶似的,這些無關緊要之事江善聽聽便也算了,他那時最想知道的是,蜀軍糧草輜重如何,又有沒有打下利州城的決心等等。

而這時趙石問的太過仔細,到是想起了這幾樁事情,而趙石這裡對刺殺兩個字可是再敏感不過了,一個江湖教派,正面和大秦相抗是想也不用想,從那數十萬亂匪被打的稀里嘩啦就知道,這些傢伙沒別什麼本事,靠的也不過是暗殺,行刺等手段而已。

聽了那劍門守軍統領趙忠被人刺死,心裡就已經不做他想了,看來這個鄧海又是那狗屁神教中人了。

趙石眼神有些陰鬱,前世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對於教派什麼的天然就有一種排斥感,而這拜火神教,若放在後世,當可以劃為邪教中的邪教,為一己之私,挑動蜀中變亂,現在蜀中百姓已傷亡數十萬,雖還沒到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程度,但蜀中元氣大傷已是一定的了。

他雖說心腸冷酷,但現在卻也有將拜火神教徒眾千刀萬剮的衝動。

不過聽到這些,除了有些憤怒厭惡之外,心裡卻安定了下來,若果真如此,劍門雖還在蜀中手中,並有兵數萬,但已不足懼,邪教的特點,也可以說是弱點,那就是只能蒙蔽極少數人,其他多數人都毫不知情。

而劍門那裡,又都是原蜀國理國公趙方舊部,若都成了拜火神教的徒眾,那才叫個笑話,若拜火神教真有這個手段,整個天下豈非早已經就是人家的了?

心中既然有了定計,也就不急著率兵前行,而是安穩的在利州城這裡呆了下來,又過數日,還沒等他布置完全,老天爺卻是給他來了個驚喜。

漢中蠻族兵到了,也不知是那寧向岳怎麼說的,竟是讓蠻王阿律大邀眾蠻,舉族內遷,更得蠻兵近七千,趕來利州於秦人助戰,共討亂匪。

寧向岳沒來,但郭猛卻來了,趙石細問之下,才明白其間緣由,漢中蠻族居於群山之間,生活困苦,人口卻越來越多,在山間生活越發不易,到是金花,銀花,頂花幾族,在山下設立土司,豐衣足食,漸漸強大了起來。

漢中蠻族同氣連聲,人家過的好了,自己日子卻是越過越苦,缺衣少穿,若全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人家活的比自己好,夏天陰涼,冬天飽暖,讓人眼熱無比。

所以近十幾年來,眾家蠻王都有心想要如山下幾家蠻族一般,下山內附,當然,也不是沒人想下山劫掠漢人城池村落,卻為眾家蠻王所阻,這些蠻王都是蠻族中最有見識的人物,知道山下漢人看似軟弱,不過一旦與漢人交惡,恐怕就再也換不到漢人的東西了,還會惹來漢人的報復,只要這麼一打下去,寨子里的部眾生活將更艱難,漢人只要將出山的幾處山口守好了,蠻族就再也別想出山了。

說到底,他們和南邊的那些大族沒辦法相比,人家自己占著好多地方,能耕種,能開採金銀,甚至有鹽湖,茶樹,而他們卻沒那個底氣。

數年之前,蠻王阿律上請內附就是漢中蠻族的一個試探,卻為漢人所拒,蠻族人和北邊的胡人也很相似,對於尊嚴有著自己的獨特認識和理解,將別人的拒絕看做是一種變相的羞辱,所以,之後再無人提起內附之事了。

而等到秦軍大舉而來,漢中蜀軍也曾向蠻族借兵,但卻為各家蠻王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不是害怕,而是間隙已生,在蠻族這裡便無法彌補,蠻族有句俗話說得好,不要相信曾經拒絕過你的人。

如此這般,等到寧向岳入山見到蠻王阿律,將已經想好的話一說,蠻王阿律細細追問,這才知道,漢中這裡已經換了一家漢人來掌管,而漢人的頭領也給出了自己的承諾,允蠻族下山建立村落。

蠻王阿律當即大喜,當即便痛快的答應了寧向岳頗為苛刻的條件,只是要漢家的頭領保證,以後蠻族之人還要由各家蠻王自己率領,而且蠻族人可以遵守漢人定下的各種規矩,但漢家的頭領不能將蠻族與漢人區別對待等等。

這都是題中應有之義,寧向岳也沒想此行到會如此順利,自是滿口答應,之後蠻王阿律遍邀各家蠻王,不過十日功夫,就已將事情定了下來,而為了採信於漢人,各家蠻王七拼八湊,竟然組了一支近七千人的大軍,讓蠻王阿律的兒子伯撒統領,徑自下山,去替山下的這家漢人攻打那不識好歹的傢伙。

近七千漢中蠻族被各個頭領帶著,亂糟糟的來到利州城下,渾身上下破破爛爛,和叫花子相仿,穿著打扮更是與漢家大異,越是身份尊貴,身上的零碎越多,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而有的不以金銀為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