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大風起兮雲飛揚 第436章 來客(一)

「咱們是自家人,但有些話我卻必須事先跟你們說明白。」

趙石端坐在椅子上,他如今身子越發的壯健,將一身便裝撐的緊緊的,經過了東征之役的洗禮,草原上獵獵罡風的吹襲,早些時候,身體還沒發育完全,帶著的那麼一絲稚嫩終於再也看不出痕迹。

本來好像天生帶了殺氣的眸光也變得收斂了起來,定定看著旁人的時候再無初來之時那般有侵略性,只讓人感覺到專註,凝重中透出來的威嚴。

趙石面前垂手而立的是幾個年輕人感覺尤為的清晰,他們為首的正是趙幽燕,和初時相比,幾個人此時的舉止卻都恭敬了許多,他們已經在趙石府上呆了近一個月了,之所以將這幾個人放任不管,一來是趙石確實討厭他們的世家子弟的做派,二來卻是就近觀察一下幾個人的品性和潛力,在軍中量才而用永遠是他的第一準則。

他們和趙石算是第三次面對面,第一次是在宮中,幾個人對趙石的生平到是了如指掌,但他們是世家出身,又在自己的地方呆的久了,對於這個在他們眼中是強自攀附上趙家的年輕新貴的印象著實不大好,先入為主,嫉妒羨慕中再加上不服氣,只想著若是自己有了際遇,絕不比此人差了,哪裡會細心體會這個年紀比自己等人小上許多的人身上到底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第二次見面卻是在府中受了那些老兵的欺辱,又正逢老爺子來訪,著實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事,更是沒有好好想想,這個未來的頂頭上司為何在積威如此之重的老爺子面前坐的穩穩噹噹,明顯有著分庭抗禮的自信和氣度。

直到如今,這一個月來在府中和那些顯鋒軍老兵接觸日多,面對這些混不講他們當回事的百戰老卒,他們才知道往常那種除了家中長輩,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念頭是多麼的無稽和可笑,但這些老兵對他們不怎麼瞧得起的阿附子卻是各個推崇備至。

說起當年在慶陽,鞏義縣時的逍遙痛快,一分功勞也能被他們吹出十分來,幾個年輕人卻最喜歡聽這個,傲氣一消,除了為首的趙幽燕之外,其餘幾個人卻都是很好相處的性情,之前聽那些傳聞哪有親身經歷的這些老兵們說來那般真實?耳聞目睹之下,幾個人卻是心中敬畏之情漸漸起,再見到趙石的時候,覺著就是對方說話,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味道,這一個月來心態轉變之巨,恐怕趙石都未見清楚的。

不過趙石雖然有大半時間不在府中,但這幾個人的一言一行並不能逃過他的眼睛,在和王覽等人比武吃了苦頭之後,這幾個人分作了兩伙兒,一伙人開始接近府中人物,一伙人卻是鍥而不捨,幾次三番的去撩撥府內護衛,好像隔上三五天不挨上幾下就渾身不舒服,其中尤以這個趙幽燕為最,好勇鬥狠的勁頭讓這些顯鋒軍的老兵也稱讚有加,都說這人若是不當兵,簡直就是浪費材料,只是這人心性太傲,旁人都能在比斗之中結交上幾個人,他卻是一無所獲,有人私下裡已經給他起了個怪異的綽號,棺材,其中有好像棺材一樣生人勿近的意思,也有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意味在裡面。

話傳到趙石這裡,趙石卻是覺得這幾個傢伙到還算不錯,世家子弟,總有些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到不是一味的公子脾性,有圓有方,都有自己出彩的地方。

今日將這幾個人叫到跟前,一來是覺著這幾個人到也是塊當兵吃糧的料子,二來他承了趙老爺子老大的情,在情在理都應該有個交代了。

不過他的治軍之法,想來嚴厲,雖說很大程度都是受了前世時那些粗野到極點的教官們的影響,但本身也是個生冷的性子,要想在他嘴裡聽到好話卻也不易。

「你們不要妄想著一步登天,不過你們都已是官身,要是從普通士卒做起,那是我不近人情,這樣吧,趙幽燕就入羽林軍作個隊正,其他人都是什長。

你們要知道,在我麾下效力,第一個要的不是敢打敢拼,吃苦耐勞,而是服從軍令,不要把這裡當成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按理說你們還都長著我一輩兒,都是親戚,但到了軍中,我只認軍法,不講情面。

如果誰不願在左衛吃糧,現在就說出來,我好令給你們找個舒服養老的地方,實話實說,我練的是百戰不殆之兵,用的都是堅忍不拔之將,若想在我麾下嶄露頭角,無非就八個字罷了,身堅如鐵,心若磐石,若要懂這八個字的意思,就要下得去辛苦……

少再拿你們的身份出來說事兒,沒本事的,我一樣會趕他出左衛……

我知道,你們私下裡說什麼要當我的親從,自己好像也覺著十拿九穩,但我這裡要告訴你們,不是瞧不起你們幾個,你們還差的遠,我的衙兵如今都是東征時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戰士,二百人隨我被圍,能活下來的就這麼幾個,每個人身上都有十餘處刀傷箭疤,你們自忖能比得上這些在閻王爺那裡轉了一圈又回來的百戰之卒?」

說到這裡,眼睛掃過神色各異的幾個人,只有趙幽燕還微微昂著頭,其他幾人都不由自主的將頭低了下去,姿勢也越發的規矩了起來。

這時趙石才放緩了口氣,軟硬之間的拿捏已經不需他刻意去想,做出來已是自然而然,這幾個人都是趙氏子弟,雖無真正的親緣血脈上的聯繫,但他們身後的家族卻確確實實能給他不少助力,再說,如今在外人看來,他趙石和趙家也是一體,所以這幾個人一旦入了左衛,是要下力氣磨礪的。

「三山五嶽,五湖四海,你們知道天下有多大?如今大秦打的是川中,也許明日就要下荊湖,我們如此年輕,又趕上這武人用命的好時候,若不能建一番功業出來,不說愧對列祖列宗,又如何對得起自己?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這番話雖說有些老氣橫秋,卻正說中了幾個世家子的心事,之前聽說要入左衛當個隊正或是什長的些微不滿卻也消去不少,只是這樣的空話他們在家中也聽到過不少,雖有觸動,但卻並不能真正深信眼前的少年有這樣的野心和實力。

說了這許多,趙石卻也不欲與這幾個人多說,響鼓不用重鎚,若是聰明人,說到這裡已經夠了,若是蠢貨,真以為自己治不了他,說的再多也是無用。

「後日早晨,我帶你們去西山大營,瞧一瞧軍演,好了,都出去吧。」

幾個人魚貫而出,外面隱隱傳來幾個人的低語聲,顯見是迫不及待的爭論了開來,這些都是世家子,在軍中得到優待在以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今卻與期望所差甚遠,也難免會起旁的心思,但趙石並不以為意,他已經漸漸融入了這個時代,這麼久過去,也自然而然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治軍之法,並不會因為幾個人身份特異便有所改變。

眼神幽然,望向廳外的天空,大秦以吳寧為諸路兵馬總制,李嚴蓄為觀軍容使,平涼防禦使老將陳祖為金州經略,以為留後,齊子平為隨軍轉運使,兼糧草督辦。

十五萬大軍分三路進入川中,打著的旗號卻頗為的可笑,卻是以蜀中不竟,以軍人充盜匪侵擾邊境為由入川。

近日已有邸報傳來,漢水之南的數千後蜀守軍一觸即潰,殺敵數百,俘獲三千,領兵將軍卻是早早的逃了,之後秦軍已張承為西路兵馬招討使,順漢水而上,直指漢中,一路則吳寧自己統領大軍主力,向西南,兵鋒直指劍門,第三路則以慶陽指揮使李任權為東路兵馬招討使,南下東川。

征川之役卻是開了個好頭兒,後蜀軍旅之羸弱也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據說,後蜀守軍連軍械也不齊備,刀槍生鏽,弓箭腐爛,軍中竟然有七旬之老者充為戍卒,聽了這些,趙石也不由暗自搖頭,這還是邊境守軍,地方軍隊那還能好到哪裡去?看來之前是想的有些多了,如此戍軍,便是天府之國再是富庶,大軍一到,也無半點頑抗之力的了。

和這樣的軍隊對陣,軍功再多,也要低上一層,於是也沒了多少興趣再去關注川中戰事,開始專註於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事情。

按照兵書戰策,再加上前世時的一些治軍經驗,趙石已經開始在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在軍中作些變動,讓軍隊指揮起來更加如臂使指,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事情,不過最終還是放下了這個心思。

軍制變動是一件大事,以他如今的身份,還沒這個能力去推動一件如此重大的事情,不過有些事情卻可先做起來,那便是武學。

武學本就是試行,那些孩子的可塑性要強上一些,一些些微的變動也不會惹人注目,這些事情卻要跟折大將軍先商量一下,反正他還掛著一個武學教授的頭銜,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說起學校來,首先想到的便是桃李遍天下,為日後多結援引這些東西,但對於他來說,卻還沒有以此擴展自己在軍中的影響力這樣的念頭。

這些天雜事漸漸安排完畢,和他之前的料想也相符了起來,滿朝廷的目光都注視著南方,對於京師各軍卻再無什麼變動的意思,宮裡再沒人到府上傳喚,街頭巷尾的傳聞卻也多了起來,幾次和李全壽相約出去閑逛,聽到京師百姓的議論,多數都是一臉的興奮,李全壽說起朝堂之上的官員們的言行,也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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