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島的另一邊,另一場驚險正等待著哈爾。
那邊的海面風浪很大,巨浪撞擊在岩石上,濺起噴泉似的浪花。但哈爾最擔心的是這一邊的高達6米多的海岸。駛到這高聳的岸邊時,飛翼潛艇會怎麼樣呢?
潛艇從島上疾馳到岸邊,駛離海岸沖入空中。這兒離海面6米多,可不是飛翼潛艇馳騁的地方。在這樣的高度上,噴氣機噴出的強大氣流托不住它,它迅猛地往下墜落,到了4米高處還停不住,直往下墜,最後,一頭栽進海里,正巧落在一條大魚身旁,大魚使勁兒擺擺尾巴游開了。潛艇剛從浪谷浮上來,轉眼又被巨浪吞沒。
接著。潛艇猶豫了一會兒,開始往上升。再次落入一個浪谷後,它終於上升到它的最佳高度。在4米空中,它安下心來,嘆了幾口氣,說:「謝天謝地!」
它的駕駛員可受夠了,他把操縱桿推到自動檔,口到後艙,狠狠地給了那位真正的駕駛員一拳。那位先生醒了,直眨巴眼睛。
「啊呀,是你。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好好打個盹,到索羅門群島才叫醒我呢。」
「我們已經過了索羅門群島,」哈爾把那位睡眼惺松的舵手帶上操縱台,用手指點著海圖說,「我們在這兒,剛剛過了索羅門群島。」
「怎麼樣?」
「挺好。」
「沒出岔子嗎?」
「沒有。」
「你真走運。」
「我們大家都很走運,」哈爾說,「我們都還活著,真是運氣。」
特魯克群島由珊瑚環礁把三百個小島懷抱在它懷中。小飛翼潛艇日夜飛馳,飛越了美麗的特魯克群島,駛向馬里亞納大海溝的南端。在那兒,駕駛員通過無線電話與「深海船」取得聯繫,潛艇下潛六十多米,兩艘船就會師了。
「深海船」的駕駛員從打開的艙門跳出來,「魔毯」打開艙門把他接進去。
互相介紹以後,他解釋說:「『深海船』只容得下兩個人,人再多地方就不夠了。我猜,你們兩位博物學家可能想一起下去;你們兩位地質學家也可能願意一塊兒下去。這麼一來,我就給擠出來了。不過,你們不一定非要我一起下去不可。駕駛『深海船』並不難。你們來個人跟我一起走一趟,我來告訴他怎樣操作。」
哈爾堅持讓兩位地質學家第一批潛下去。一位地質學家先跟駕駛員下去,跟他學習操縱「深海船」。然後,駕駛員返回「魔毯」,另一位地質學家到「深海船」上去與頭一位地質學家會合。他們關上艙門,「深海船」開始向深海潛下去。哈爾和羅傑儘力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等它歸來。
「順便問一句,」哈爾說,「它為什麼叫做『深海船』?」
駕駛員答道:「深水潛艇的發明者奧古斯特·皮卡德把它叫做深海潛水器,在希臘語里,深海潛水器是由深海和船兩個詞合成的。這艘船的營造者認為講英語的人不應該用希臘語,所以,他把這兩個希臘詞譯成英語,就是『深海船』。」
「皮卡德的船是從這兒下潛的嗎?」
「正是。現在,你們就在迄今己發現的所有海底洞穴中最深的洞上頭。它叫『挑戰者深淵』。相信我,它的確很深。從海面到洞底的垂直距離是11.26千米。」
「皮卡德的船一直沉到底了嗎?」
「一直沉到底了。」
「他的船跟『深海船』一樣嗎?」
「不,不太一樣。他那艘叫做特里埃斯蒂的船比『深海船』大得多,也重得多。」
「『深海船』到下面去過嗎?」
「它只下潛了約莫1.6千米。」
這是哈爾所沒有料到的,他露出憂慮的神情,「這麼說,如果我們這四個人再往深處潛,那就將是對『深海船,進行第一次試驗了?」
「對,」駕駛員咧嘴笑笑,「不管你們幹什麼,都只能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這艘船的設計者儘力使它能頂住巨大的水壓。但是,誰知道呢,它可能會像庄雞蛋似地被壓塌。而你們呢,也可能會被壓成肉餅。」
看樣子,他覺得這挺好玩兒,但哈爾和羅傑卻認為這並不怎麼好玩兒。
「看樣子,你不怎麼擔心。」哈爾說。
「我幹嘛要擔心?」駕駛員答道,「這事兒與我無關,我只是遵照人家的吩咐把船開到這兒作好準備。我已經把一切準備好了。當然,如果地質學家們一去不復返,你們也就不必下去了。這麼一想也就快活了。」
這傢伙,哈爾想,太大大咧咧,靠不住。
一個鐘頭以後,「深海船」回來了,船仍舊好好的,哈爾這才鬆了口氣。
兩位地質學家回到「魔毯」上。
「怎麼樣?」哈爾問。
「很好。一路上,我們仔細考察了峽谷整個谷面的岩層。」
「整個峽谷?你們一直下到谷底了?」
「啊,不。沒有必要。我們只下潛了三千米左右,已經獲得了我們所要了解的一切情況,因此。沒必要再往下潛。」
「現在,輪到你們了。」深海船那位樂呵呵的駕駛員說著,把哈爾帶過去教他開船。過了一會兒,駕駛員回來了,羅傑就過哈爾那邊去。他們把艙門關緊,然後,開動船頂的噴氣機,噴氣機把潛水器推往深海。
開頭,還看得見一點兒日光。他們越往深處潛日光就越暗淡,不一會兒,日光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像夜晚一樣。
那位駕駛員說得對,這玩意兒太小,只裝得下兩個人。即使只住兩個人,也是緊巴巴的。深海船的外形像一個圓溜溜的鋼球,透過有機玻璃窗,他們看見水下「夜空」的「星星」。不過,這些「星星」全都像瘋了似地在飛奔。
「星星」五顏六色,紅的、黃的、綠的、藍的、淡紫的……它們是帶磷光的魚發出的光彩。
一條燈籠魚游過,魚身兩側都有一串光斑,像輪船燈火輝煌的舷窗。海蝦光芒耀眼,海蜇放射出柔和的清輝。帶水母的輪廓彷彿是用霓虹燈勾划出來的。
胸斧魚身上似乎安裝了無影照明裝置。還有的魚身上有成串成串的綠燈藍燈,格外惹人注目。
魷魚鼓出鑲嵌著光邊的眼睛偷看,它們觸鬚上的光斑星羅棋布。蟾魚閉著嘴時不放光,一旦張開大嘴巴,牙根上就閃現出一圈光芒,像一串珍珠項鏈。
所有這些生物都生活在日光照不到的深海,因此,它們需要光。至於為什麼有的光發白、有的光黃、有的光紅、有的光藍、有的光綠,科學尚未作出解釋。
有一種魚前面有一團光,像一盞懸掛在釣魚桿上的小電燈。這盞燈把小負引來,然後,猛地一扭不見了,而小魚呢,早已落入這個釣魚佬的巨口。
月亮升起來了,至少,那玩意兒看起來挺像月亮,不過,哈爾說,那是月魚。它的身體是圓形的,直徑足有3米多,平而薄,閃著月亮般的銀輝。
也有人把它叫做頭魚,因為它那模樣什麼都不像,只像人頭。小時候,它有尾巴,長大了,尾巴就掉了,像蝌蚪一樣。它那看起來像頭的身體實際上包含了胃和其他器官。在大月亮的邊沿上有兩隻小眼睛。月亮四周的那些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鰭在水中緩慢地推動著這條成噸重的月魚。
帶磷光的魚有一個奇異的特徵,它們會像流星一樣在身後留下一道道磷光。
有一條魚相當大,它在水裡到處撒下光輝。
「人們管它叫食星魚。」哈爾說。這種魚連魚鰭上都掛著光彩奪目的燈飾,下巴頦上璀璨的鬍鬚漂漂蕩盪。
「那邊有條魚完全不發光,」羅傑說,「怎麼會那樣?」
「那是盲魚,」哈爾說,「它瞎得厲害,所以不能藉助光來看清自己的道路。它只能慢慢地移動,就像街上那些用竹棍兒敲著地面探路的瞎子一樣。不過,它有將近20根竹棍兒——那些伸向四面八方的長長的觸鬚。有了它們,盲魚就能摸索著遊動並且找到食物。」
「我們下潛了多深了?」羅傑問道。
哈爾看了看那個裝有燈的計量表,「1800 ……,咱們算算看,一……等於1.829米。這麼說,我們所在的地方水深將近3.3千米。」
「跟兩位地質學家下潛的深度一樣,」羅傑說,「我們這就上去嗎?」
「別指望我會上去,」哈爾說,「他們當然有理由上去,他們要看的全都看到了。我們呢?我們到這兒來要看的東西還一點兒都沒見到呢。我們要弄清楚谷底到底有什麼東西,是龐然大物呢還是根本沒有生命?」
「皮卡德和他的夥伴們發現什麼了嗎?」
「他們相信他們見到了一條比目魚和一些蝦子。有些科學家卻說他們肯定搞錯了,什麼樣的魚都承受不了那大得可怕的水壓。也許,我們最終能弄清哪一方說得對。」
「我們將是首批乘深海船潛到那個深度的人,」羅傑說,「你不害怕嗎?」
「我當然害怕,」哈爾老實他說,「但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