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終章 第17章 布魯圖的骨殖

「在這片土地上,人們踐踏著少女的面頰、青年的胸脯,我們就是在這樣的國土上變老。」——伊斯蘭詩歌里描寫蒙古騎兵對馬魯城的屠殺

※※※※

奧塔基利烏斯對於大祭司這個結論,倒是沒有拒絕的意思,他只是昂然而立,反正他先前就是通過辯術而起家的,現在又前去過賽里斯帝國,下輩子光是撰書和接受李必達的饋贈就完全無憂了,更何況他還是努米底亞的一位四分領君主,與李必達帳下的大將希提烏斯並駕齊驅的,所以對於這種在戰爭馬上就要終結的時刻,還要委派來的瑣碎使命,熱情不是很大,再加上還要面對布魯圖這種孤家寡人般的偏執狂。

但是那邊,優拉貝拉的光頭上滲出興奮的汗珠,有些狂躁地走來走去,他不斷聲明,「請大祭司一定要將這個使命委託給我,一定要!」

「可是優拉貝拉,你可是高乃留斯氏族的成員,也是哲學家西塞羅的女婿,我不會讓你如此輕身犯險的。」圈椅上的李必達以手托腮,說到。

這時候優拉貝拉的鼻尖都燥熱地紅起來,他深覺自己應該取得大祭司的信任,不完成如此的使命,便絕對自己先前在阿馬西努斯山峰的頓悟都付諸東流,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就如同個進入瘋癲狀態的薩滿祭司般,捧著大祭司的袍角狂吻著,請求賦予他這個神聖而光榮的使命,「布魯圖與我曾是一起的戰友,在小亞和希臘互為策應,現在我的出現,定會讓他陷於彷徨和無助的境地,所以我一定會完成這個使命的——即便我激怒了布魯圖,被他殺死,如果能由此振奮全軍士氣的話,那我也總算不枉了。」

李必達覺得這傢伙,自從從阿馬西努斯山歸來後,精神有些問題,怎麼感覺那座小亞的山峰有魔咒似的,當年偉大的岳父西庇阿也是從那處逃出後,腦袋出了貴恙的。

不過好在這個計畫,也早在他的考慮範圍當中,於是便扶起了優拉貝拉,很溫和地以長輩身份詢問這位三十歲不到的青年,需要什麼樣的回報。

「見證,我只需要見證!」優拉貝拉狂熱地說到,「我要親眼見到埃米利烏斯家族的李必達,登上這個國度至高無上寶座,這樣就與我在山峰上所得到的啟示互相吻合,至於賞賜和回報,那是些什麼東西?法務官,總督行政長官,還是執政官?不,現在我的眼光里,這些東西都是不值一提的敝履,我需要的只是見證偉大的時刻,直到永遠,直到永遠,我若是真的能如願以償,活著回到羅馬後,我將成為神庇佑高乃留斯、埃米利烏斯家族的代言人。」說完,優拉貝拉像得了瘧疾般,跪下來不斷顫抖著,好像神靈正在通過他的身體,對世人訴說著什麼般。

這樣的話,李必達對著身邊的一位瘦削的侍從揮手,這位蒙著亞麻布短袍子,外面罩著個粗布圍巾條,走到了優拉貝拉的身旁,接著李必達取下了自己的指環、印綬,還有安博羅德斯的徽章,都交到了優拉貝拉的手中,「這是我的信物,布魯圖並非是個粗暴嗜殺的怪物,只要你不與他討論信念、理念或者共和、專制之類的話題,他是不會將你如何的。」

囑咐完了後,那邊的薩博敲敲營帳的柱子,滿臉不是很耐煩的表情,大祭司看看他,便明白了,於是用手指指薩博,「我差點忘記了,哪怕是雅典城最終兵不血刃到了我的手裡,但是猶里庇斯作為軍威的象徵,是無法赦免的!薩博凱慕斯,你去指揮吧,發出攻擊的信號。」

於是前線的司令官得到這個指令後,便迅速返身而去,不一會兒後相聲大作,所有人都步出了營帳,但見兩個攻城陣地前,兵士們推到了桅杆和帷幕,把密密麻麻的騎兵砲和野驢拋石機,都擺在了前面,齊齊發射起來,猶里庇斯城前的眼鏡堡,幾乎在瞬間都淹沒在坍塌擊碎的灰浪當中,許多在彼方駐防的兵士與軍奴,還未能跑出來就被壓死悶死。

大約四分之一白日刻後,所有的拋射都在傳令的要求下暫時停止了下來,這是薩博所要求的,他是個指揮戰爭特別講求科學性的人物,這在當時頗為鮮見,眼看著猶里庇斯外圍的工事全被摧垮,薩博便舉手表示停止射擊。

慢慢的,在夕陽下,硝煙靜靜散去,但見城下滿是瓦礫碎土,還有露出的慘白的死人屍體,城牆後面,所有的守軍都開始瑟瑟發抖,因為西巴拉斯已經戰死,他們失去了主心骨,是抵抗也不是,投降也不是,不過從現在局勢來看——大祭司是不許可他們降服的。

「轉而裝填鉛丸,對準敵人的塔樓與城牆。」接著薩博下令說,最前頭的四門騎兵砲開始率先射出了一波鉛丸,在進行了仔細的校正後,所有攻城陣地的人員而後調整了射角和力度,隨後隨著令旗的揮動,四五十一波的鉛丸,還有貴婦砲上的木杠,都飛向了猶里庇斯那面城牆,大概半個白日刻後,城牆就在各自集火的段落,出現了搖搖欲墜和倒塌,接著薩博繼續要求射擊——很快,終於有城牆徹底倒下的地段了。

那邊的克雷塔斯深恐功勛被奪走,便一躍而起,帶著十六軍團的兵士,密密麻麻列陣朝著坍塌的城牆而去;而塔古斯不甘示弱,也隨十二軍團同時行動,於另外邊戰線上奮勇突進。

而猶里庇斯城內,許多新兵軍團的兵士都喪失了鬥志,他們紛紛從缺口處走出來,被李必達方主攻軍團用標槍和斗劍殺死一大批人後,其餘的還站在瓦礫上敬著軍禮不敢動彈,直到被拉走充當俘虜為止。

接著,兩個軍團的兵士勢如破竹,直接在日落前攻陷了最上端的衛城,在那裡的駐軍也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盡數投降了。

「多虧了那條戰線的利奧,與這條戰線的薩博,緊密配合,才有了一天內攻陷猶里庇斯城的奇蹟。」事後入夜,在營帳內,大祭司如此鼓勵眾多將佐,並表示馬上要在陣營里進行充分的論功行賞,再等一個集市日的休整,就對雅典城展開最後的攻勢。

在這一個集市日的休戰時期內,雙方其實各自都沒有放鬆,布魯圖依舊在盡心儘力地鞏固城防,撫恤傷患;而李必達則巡視全軍,論功行賞,並要求敷設新的攻城陣地,建造新的攻城器械。

某日,李必達親自披著披風,在扈從的護衛下,巡察攻城陣地,結果他在壕溝那一邊的塔樓上,看到了布魯圖正站在其上,兩人目光相對,接著李必達拉著韁繩,做出希望商談的手勢,而看到這個景象,布魯圖也對身邊操控弩砲和落石的兵士要求不準亂動,也不允許射擊。

就這樣,李必達騎著馬,慢慢來到了城牆之下,但見城垣上人頭攢動,是議論紛紛,「布魯圖,你的軍團傷亡慘重,可以依仗的指揮官也盡數戰死,難道你還指望那些只會寫詩的,比如賀拉斯與維吉爾替你作戰嗎?雅典在多年前曾被摧毀過,現在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暫時擱置黨派和理念的成見,沒有必要再增加無辜的犧牲了。」

「說這些毫無必要,當年我的舅父依然隻身犯險,前去馬塞利亞城時,我曾不理解他,難道那樣做是沒有危險的嗎?難道一個哲學家不應該想著在各種環境和條件下保護好自己嗎?但是現在我的心靈很純澈,小加圖的旗幟和事業,現在只剩下我一個還在高舉著,我不能放棄,只能倒下,哪怕是喪失性命,我也沒有任何悔恨。」布魯圖扶著城堞,毅然說。

「我會將這座城市所有的人,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不管是工匠還是學者,全部都販賣為奴,所有的兵士都釘上十字架,所有的建築與城牆都夷為平地,自此後在這片土地和海域里,將沒有雅典城的存在,再也沒有,就算是這樣,你也要死硬到底嗎?」李必達揮動著手臂,聲色俱厲地恐嚇說。

這時,布魯圖身邊的一名百夫長怒吼起來,就要對著李必達射出弩砲,結果被布魯圖一把扭住,而後李必達撥轉馬頭,「你還是和你那個冥頑不靈的舅父一樣。」說完,他立即躍馬跳過了壕溝,很輕鬆地衝到了自己的陣地里去了。

接著,李必達的圍城陣地一天比一天鞏固起來,並且每日都有值班的兵士前去四周割取麥子,艦隊也將比雷埃夫斯港口堵得水泄不通,現在布魯圖的態勢已是「死地」——雅典城並不算大,內里的穀物給養,是不足以支撐數個軍團的,但是想要突圍也早已是不可能了,整個愛琴海直到克里特,幾乎所有的島嶼和海面都有李必達的船隻巡弋。

街面上不久後已開始出現了餓殍,許多百夫長和軍事護民官找到了無事可做,坐在衛城議事廳椅子上的布魯圖,請求他儘快下決斷:城中的倉廩已經快要枯竭了,是徵收市民的糧食,還是儘快實施突圍。

「我覺得前者更為妥當些,如果仗需要繼續下去,就不得不如此做。」一名年輕的護民官直接對布魯圖說,「突圍已經沒有任何期望了,要不我們就只能在這裡活活餓死,或者等著敵人攻陷這裡,將我們全部變賣為奴,或釘上十字架。」

布魯圖苦惱地扶著腦袋,啞著嗓子詢問說,「徵收平民糧食?那也就代表著,最為殘酷的景象即將上演,到時候整個雅典的競技場和街道上,將滿是餓殍。」

周圍的將佐都沉默不作聲,等於是認同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