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終章 第3章 別了,圖裡努斯

「在我們後代的眼中,我們是愚昧無知的。」——古羅馬普林尼

※※※※

整個地牢,只剩下過道里的風的喧囂,還有蝙蝠撲扇著翅膀的詭異聲音。

「也許你應該說清楚些,利奧——和朋友一起共享你的苦惱。」圖裡努斯再度笑起來,也再度將表示乞求和友情的手,隔著鐵柵伸了過來,他希望利奧再度能握住自己的手,但對方並未這樣做。

「不,不,我想圖裡努斯你是個真正聰明的人,其實在大法庭上的時候,甚至在你見到小菲利普斯之前,就應該明白了,這一切幕後的操控者,沒有別人。」利奧下面,慢慢地往後倒退了兩步,就像在規避鐵籠里的野獸那樣,「能對你設下如此完美布局的,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是唯一的。我的父親,李必達烏斯。」

圖裡努斯的笑容還僵在臉上,他怔怔地借著火光,看著那邊的利奧,很長時間後,他繼續笑起來,滿臉的胡茬,「這不重要利奧,我說過,我對你們家族完全沒有恨意,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如果監護人想要懲罰我,那簡直是件隨隨便便的事,我是絕不會記仇的,絕不會。」說完,圖裡努斯的臉龐上,討好的笑容更加明顯了,整個地牢里都回蕩著他討好的嬉笑。

「不要再繼續和稀泥下去,圖裡努斯,你明明記在心中的。是的,現在心中對父親謀劃清晰的人很少很少,西塞羅是他指使的,因為這位雄辯家在先前的大抄斬時期,欠了我父親很大的人情;馮特尤斯是他指使的,因為你也許現在才知道,當凱撒將這位軍事護民官的職銜給革除後,是我父親給他錢,想辦法恢複了他所有一切,安插他在你的身邊,他早已是我父親的死士;梅塞納斯也是我父親指使的,不,甚至說不用指使,他從一開始就是效忠我父親的爪牙,從他生下來的那時刻,梅塞納斯父親開麥斯就在他身軀上刺上了『永遠效忠努馬王』的刺青,更何況他一直愛慕著科琳娜;菲利普斯父子也是父親指使的,早在半年前,我父親就通過人脈與他們達成了協議,坑陷你的條件,就是菲利普斯當上次席執政官,他兒子與我一起擔任高級市政官。這些,我相信在你被囚禁在法庭上,囚禁在這裡的幾個日夜,應該想通了。」

手握著鐵柵欄的圖裡努斯,喘著粗氣,他希望利奧不要再敘述下去了,「親愛的摯友,我剛才說了,我不在乎這一切,只要監護人他的氣憤惱怒消除了,願意原諒我就可以。三年,五年,科琳娜,若是梅塞納斯想要追求她那就去好了,我已不配再愛她了,利奧現在我只是希望你能幫幫忙,幫我自這裡出去。」

「出去?是的,出去,你覺得遭到流放也是無所謂的,那我就將實情告訴你——馮特尤斯在接到我父親指示後,立刻策動了孿生軍團,但他提前也將消息傳達給了特盧雷亞斯將軍,我父親許諾他將來會成為不列顛的征服者和總督——所以這場兵變就是個演戲而已,一場真正流血的戲劇,沒有觀眾,只有演員。隨後,我父親叫梅塞納斯這個明間,以次席執政官和科琳娜婚事為誘餌,引誘你回到羅馬城來。接著,菲利普斯父子成為了真正置你於死地的殺手鐧。」

「夠了!利奧,不要再繼續說這些無謂的話了,是的我全明白了現在,也許我的智慧就遲到了那麼兩三日時間,但現在一切都翻過去了,我乞求的,只是監護人的諒解和寬宥。」

「不會再有諒解了,圖裡努斯,現在的你比曾經的我還要天真,為什麼你現在不繼續想想,既然父親他將刀劍伸向了你,在那決定性的瞬間,還會有這種辭彙存在嗎?不,沒有了,你的結局已定,終身流放監禁在馬爾他島,沒有什麼三年、五年,我父親繼續活在這世界上一天,你就永遠回不到羅馬來。」利奧打斷了圖裡努斯的發言,這句話擊碎了對方的脊樑和願景,徹底的。

「那你父親死後呢!」圖裡努斯終於忍受不了,他蒼白的臉變得通紅,「想想吧,我們那時恰好壯年,會以朋友的身份一起攜手,統治這個國家,還有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民族!」

而後圖裡努斯不斷呼喊著利奧的名字,請求他好好考慮下,但利奧卻在靜默會兒後,說到「我,是父親的兒子,我不管自己姓氏是什麼,埃米利烏斯,還是尤利烏斯,還是高乃留斯?誰會去關心這些?我就是父親的兒子,也許這個理念現在科琳娜不明白,但我已經明白,在前日的那個雷電之夜裡,我就是如此對父親說的,如果你現在一定要得到答案,那我便告訴你,我也坑害了你,圖裡努斯。那就是我矇騙了你的姐姐,故意使用了父親的金錢來行賄審判團,這樣其實是落實了你的罪名,民眾當然會說,『看吧,假如圖裡努斯無罪的話,那麼他又為什麼要賄賂法官呢』。你是無辜的,但你必須有罪。」

「你也害我,你也害我……」圖裡努斯長大了嘴巴,渾身顫抖,他在思索著為什麼,但利奧而後卻很簡捷地替他回答了出來,「是你看不起的人,也就是我的生母,她告訴過我,當年父親為了保護還在母親腹中的我,經歷了多麼大的磨難和驚險,母親是不會說謊的,即使父親從未在我面前對我說過。我們都已到了不再青澀的年齡了,故而圖裡努斯你的夢想就埋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圖利亞努姆地牢當中,就消散在馬爾他的海水洋流里好了,因為你我的命運是無法共存的,羅馬的戰車競賽不正是告訴我們這樣的道理?一條跑道絕對不會容納兩個賽手並肩馳騁。現在,我利奧才會以父之名,繼續順著這個國家的軌道走下去,我沒有害你,這只是場暗中的戰鬥而已,你輸了,我與父親贏了,就如此簡單。」

而後利奧,緩緩從斗篷里舉起了手中的鞭梢,指向了坐在那邊的圖裡努斯,「如果現在站在地牢外的是你,你也是絕對對我沒有任何寬宥可言的,對不對?」

圖裡努斯沉默無言地低垂著頭,不一會兒嘿嘿地笑起來,「我感到後悔,莫大的後悔,假如我當初能擯棄掉惰性僥倖,聽從庫里奧的建議,趁著你父親主力軍團還未進入山南高盧時,就與安東尼聯手攻入羅馬城,把你們賤種家族全部給滅絕掉。」

「是的,就這樣說就太好了,圖裡努斯……對不起,你失敗了,但也不要有任何愧疚的心理,因為你付出的代價,已夠慘重。」利奧也低著頭沉痛地回答,接著他抬起頭來,對鐵柵那邊昔日的好友說了句,「那就這樣好了,別了,圖裡努斯。」

「就這樣了嗎?就這樣了嗎?你就是如此對待朋友的嘛,你個軍妓和奴隸的兒子!」圖裡努斯憤怒地喊叫起來,結果火光轟地一閃,是兩名麥德捷武士,將手中的松明朝鐵柵間猛地一晃,圖裡努斯哀鳴聲,像受到驚嚇的野獸般,往後縮了幾步,藏身到了黑暗處,還對著利奧的背影嗥叫了幾聲,接著火光漸行漸遠,將圖裡努斯留在了暗夜和鐵柵之後。

待到利奧走到了地牢外時,天已大亮,他將外面的粗布斗篷給脫下,露出了精雅的托加長袍,在束棒扈從和衛隊的簇擁下,如同羅馬最平常的派頭貴族那般,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和神廟,最終來到了大祭司官邸,在那裡的餐廳里,父親正坐在餐幾前,在上面有他的一份餐點,是他最喜歡的橄欖油李子。

「父親,我回來了。」入席的時候,利奧請安說到。

「唔,你早餐準備好了,馬上我和你返回普來瑪去,拜謁你的母親,並勸說勸說你的妹妹,到晚上時還有個小型的私人宴會,是關於你市政官在職期間關照問題的,我要援引幾位得力的騎士給你。」父親絲毫沒有奇怪的臉色,很自然地將兒子的餐盤推了過去,而後用餐巾細細擦拭臉頰和嘴唇說。

「遵命,父親。」利奧答完,就在父親的下首坐下,埋頭吃了起來。

父子倆就這樣靜靜相對著,直到用餐的完畢,而兩個人的心中也都非常清楚:下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對科琳娜的交待,但李必達烏斯的臉色,卻是十分輕鬆,好像已胸有成竹。

普來瑪別墅後院的房間里,科琳娜抱著膝蓋,坐在彩色壁畫下的卧榻上,她不清楚這些天外面發生事務的詳情,因為她已與世隔絕,外面是男女奴僕將她房間封閉起來,貼身的梳發侍女全被李必達換掉了,沒人向她傳送消息,也沒人敢。

但科琳娜明白,圖裡努斯遭殃了,只不過不知道遭殃到了何種程度。

當大祭司出現在花園時,波蒂帶著所有奴僕前來迎接,李必達好像有些疲倦地坐在石椅上,「我的養父還沒從拜厄回來嗎?」

「沒有,馬可斯這次興緻很高,因普林西婭和多慕蒳都爭著巴結他,與他一起坐著彩妝遊艇從海岸這頭直到那頭。」波蒂笑著,給大祭司揉肩松骨,便說道。

「嗯——科琳娜如何了,她吃飯了沒有?」這時候,大祭司才把話題轉到了女兒身上。

「並沒到絕食的程度,但她吃得很少,最近兩日瘦了些。」

原來,李必達從來不喜歡像某些受東方宮廷風影響的貴族家長那樣,教導女子要節食塑身,他一向對女兒說,愛吃什麼就吃什麼,有點節制就行,平日里多與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