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翻雲覆雨 第13章 大祭司的處決

「時光飛逝,一去不回,而我們卻被愛所迷,在微不足道的細節徘徊。」——維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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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混雜著硝煙,挾著沙漠灌木堅硬的碎葉,席捲著整個慘烈的修羅之地,拉賓努斯沖在最前面的騎兵,全在激射的血霧當中墜馬,許多人渾身中了鉛丸和鐵砂,與受傷倒地的馬匹呻吟著爬動在血泊當中,背後壕溝里的煙火依舊升騰著,就像一堵死亡的火焰之牆,將拉賓努斯前後部隊給分割開來了——後來的騎兵,不明所以還在冒死突過這面火牆,朝丘陵前進。

倒在地上的拉賓努斯滿鼻子都是刺鼻的味道,他顫抖著用左手支起了殘缺的軀體,耳朵里全是嗡嗡作響的炸裂回聲,但是清晰激越的軍號聲,以及密集的馬蹄聲,烽煙的呼呼作響聲他都還聽得見,他用右手摸了下臉頰,鑽心的劇痛傳來——他的右眼珠被打了出來,掛在眼眶之上,身軀上也到處是被打入的彈孔,披風已完全碎裂,拉賓努斯掙扎著坐了起來,用僅剩的一隻眼睛,冒著痛苦和煙灰,看著丘陵上「李烏斯軍團」的變陣:發射過銅管的第一列的兩排兵士,紛紛退往了後面,拖著炸膛的報廢品,和被炸死炸傷少量同袍的軀體,而後面一列舉著鋼鐵刺矛的預備隊呼啦上前,將手裡的長柄武器繼續架在叉子上,組成了個臨時的抵禦騎兵工事。

而土壘和木柵後的兵士,紛紛吶喊著,揚起手裡的複合弓與腹弓,對著繼續衝過來的騎兵,就是猛烈地彈射,來彌補銅管重新發射的間隙,「可惡,不能再進攻了,李必達烏斯故意設下這個看似『虛弱』的圈套,果然只是如同貓玩弄老鼠那樣,來實驗他的新戰術嗎?」拉賓努斯聽到四周人馬悲鳴著倒下的聲音,再也忍受不住了,「這種武器簡直太可怕了,不但射死射傷了我們的騎兵人馬,還害死了他自己屬下的兵士,難道這就是李必達,如此冷血無情的人物,這樣的人最終才能掌握國家的權柄?」

這時,拉賓努斯的身邊,不斷有騎兵突前,但是他們的坐騎根本沒有膽量再突破那成排成排,在沙漠刺眼日光下明亮鋒利的矛尖,只能在陣前來回跑動,上面勇敢的騎兵要不就舉劍格鬥,要不就下馬突陣。

「蠢貨們,快走啊……」拉賓努斯就這樣看著,無能為力,當他看到退往第二排的兵士開始用帶著海綿頭的棍棒,於銅管里疏通清理著,就知道這種「噴出死亡火雨」的怪蛇,馬上就會再度亮出毒牙了。

又是一陣怪異沉悶的炸響,就像滾雷般,從丘陵的上面急速傳遍了整個河流,又有數百名騎兵就在眼前被完全打倒,人馬的屍體亂滾。拉賓努斯帶著獨眼,看著這一切,渾身都在苦痛中抽搐,「來人啊,我的扈從呢?」他呻吟著說到,結果周圍一片死寂,「全死了嗎,全死了嗎,我的旗標,我的榮譽,我的扈從這時候應該活下來一到兩個,幫忙幫我刺死我自己的,沒想到最終連這種事也是我親自來做。」拉賓努斯想完後,便咬著牙,舉起了自己手裡的劍。

結果,他發覺劍刃已被打斷了,只留下個劍柄還握在手裡。

「不朽之神啊,你最終拋棄了我,也罷也罷,我也不想看到共和國徹底滅亡的那一天。」拉賓努斯居然苦笑起來,「噹啷」一聲,將短劍拋在了地上,而後艱難往後挪動著,靠在了垂死的坐騎身上,就那樣靜靜坐著,等待死亡來臨。

這會兒,從丘陵伸出的一塊高地上,李烏斯軍團單獨的一個射擊大隊,整齊跑步到了其上,而後迅捷架起了銅管,開始居高臨下,對著繼續堅持在圖姆爾河裡當著馬筏的拉賓努斯騎兵,「扭頭,射!」,也來了一輪雷霆般的齊射,很快被密集的霰彈打死的人馬屍體,都栽入了河流里,被濁流帶著,漂浮擁堵到了下游的「馬筏」處。

拉賓努斯的後繼,大約還有兩三千名步騎,才終於發覺了前面發生了什麼,他們的主帥和精銳先鋒,非但沒有突破敵人的營寨,反倒都橫七豎八地倒斃在壕溝火牆和對方步兵陣線之間的地方,這時候還有少量騎兵,不管是出於勇敢,還是無法回頭的緣故,只能繞開火牆,從兩翼的方向迂迴進攻,結果被起身的新軍團兵士,用刺矛挨個扎死。

「這次的擊發技術改進還是很完滿的,但是槍管的材料還是不行,銅管得適當降低火藥的比重,下次還得用鐵管來承受。」看著滿地硝煙和屍體,李必達已經遊刃有餘地退回到了營地里,開始思索總結得失了。

先前,許多鍊金術士和工匠都在信函里稱,採取什麼方式,來點燃那些火藥。李必達就批複了三點:使用繩索不安全不方便,直接摸索簧片和燧石擊發;另外,從屍體和廁所里積累足夠量的硝石,摸索更優良更安全的火藥製作;最後,採取霰彈發射的方式,爭取將面殺傷發揮到極致。

最後,李必達幾乎傾盡了三分一的財力,才裝備了大約一千挺管銃,用在步行的新李烏斯軍團射擊大隊上,所以其餘大隊主要還是要依靠弓箭和投石。

大約三輪劇烈的射擊後,幾名扈從畢恭畢敬地來到了他的面前,牽住了他的韁繩,稱「您應該命令所有的軍團上前,因為當面的敵人已經完全潰敗,去接受偉大的勝利吧,大祭司閣下!」

軍號和喇叭聲里,李必達再度在扈從和衛隊的歡呼聲里,走出了營寨們,所有的新軍團都起身,脫下舉起帽盔,向大祭司致敬,「英佩拉托」的喊聲響徹天際,「去左翼,告訴帕魯瑪、安岡第努斯、卡勒努斯和賽爾哈,我已擊潰正面之敵,希望他們的動作快些,如果日暮時分不是他們列隊迎接我進入拉賓努斯陷落的營地的話,那我就帶著新軍團,自己攻上去,不勞煩他們了。」李必達握著鍍金指揮棒,對眼前的傳令官淡然說到。

接著,李烏斯新軍團高呼三聲,起立,將刺矛、叉架和銅管扛在肩上,渾身掛滿了袋子和火鐮,一排排在鼓點笛子的指導下,邁過敵人累累人馬的軀體,開始朝河對岸步去。

前方的軍奴跑動得最快,他們將四周許多屍體抬起,隨後將砂土傾入了還在燃燒的壕溝里滅火,給己方軍團的出擊鋪平道路。在軍團隊列的後面,是手持圓盾和長利劍的「李烏斯軍團」的新輕步兵,他們全裝備著阿黛安娜從科爾基斯國度俘虜或引進工匠鍛冶出來的精良鎧甲,配有鋒利便於刺擊的劍,負責在陣列的間隔和兩翼擔當襲擾突擊的職責,現在他們的任務是收割——拔出劍來,將還在呻吟的重傷敵人一一刺斃。

李必達的扈從,將大祭司和他的坐騎牽引到了丘陵下方最中心的一處,在那裡他們發覺了敵人倒下的旗標,枕籍死亡的人馬屍體壘成了一座小山,而受到恐怖傷害的拉賓努斯,叉開了雙腿,坐下全是血,靠在了上面,眼珠掛在臉頰,但還是將腦袋仰起來,微微喘著氣,不知道他是否還能看到騎著馬的勝利者,正居高臨下望著自己。

「拉賓努斯,你還能聽得見嗎?」李必達大聲問到。

而後,拉賓努斯點點頭,就好像企盼李必達很久的樣子,慢慢抓起了斷掉的佩劍,展示給李必達看。

「你在渴求著死亡,是不是,你不願意再戰鬥下去了,是不是拉賓努斯?」李必達的聲音居然有些顫抖。

好像是得到了解脫般,拉賓努斯嘶啞著說了兩下意義不明的辭彙,接著又重重頷首。

於是李必達對身後的阿爾普做了一個眼神,對方便拔出了佩戴的哈百失劍,走上前去,「住手阿爾普,你沒有資格奪取這位敵人的頭顱——讓我來好了。」接著,李必達慢慢伸出手來,阿爾普覺得大祭司閣下是不擅長使用那種彎曲的埃及劍的,就從一名路過兵士的腰帶上解下了長劍,交到了李必達的手中。

「聽著拉賓努斯,今天殺死你的,是我埃米利烏斯·李必達,並非任何普通的兵士或百夫長。」

聽到了李必達這句話後,拉賓努斯滿意地抬起了頭,好像是在笑,將咽喉完全給露出來,接著李必達在馬鞍上猛地俯身,將手裡的劍送入了他的脖子。

「把屍體送回到後面營寨的醫師那裡去,將拉賓努斯的頭顱給取下來,而後將身軀與其餘戰死者一起焚化掉,心臟取出來,將來就送回他的家鄉金古盧姆安葬吧。」李必達對阿爾普吩咐說,接著他凝視著拉賓努斯的屍體,便下馬將自己的藍色披風脫下,細心而莊重地蓋在了他的屍體之上,隨口吟出了詩句,「母親啊,我明智或不明智地來到了敵人的中間,但所有人都是愛著他的祖國的,說不愛的也是嘴上說說而已,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個樣——拉賓努斯,是不是這樣?」

這時候,在得知己方主帥戰死後,拉賓努斯的部眾再也無法堅守下去了,一部分人在前線跪地求饒,一部分人逃入了營寨里不知前途的死守,更多的人則逃入了圖姆爾河旁邊的山脈當中,在聽到了大祭司「如果日暮時分還攻陷不了敵人營寨的話,我就自己上,不勞煩所有將軍」的話語後,六、十二和十五軍團充滿了慚愧,他們頂著疲累、傷亡和乾渴,許多兵士和軍奴一起,將拋石機和弩砲退往了敵人營寨下,奮力疊成了龜甲陣來掩護器械,在把敵人的棒投器砸碎後,又使用撓鉤將土壘木柵拉塌,終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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