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到老不離婚的婚姻是罕有的,彌足珍貴。」——古羅馬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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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司平澤爾的毛孔與瞳孔都收縮了起來,他的身體機能強迫他要將毒酒給嘔吐出去,但他卻使用了堅強的意志,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求死,他異常痛苦,手死死拽著盆栽上的樹冠垂下的枝葉,直到將其搓成碎片為止,很快他的身體彎曲著,橫著死在了中庭的排水渠邊,這個排水渠就造價有三萬德拉馬克,全部是用大理石精工鋪就的,裡面還沉著五彩斑斕的石塊,用來過濾沉澱臟污,現在它裡面流淌的,全混著致命的毒液。
司平澤爾前腳剛死,後腳處刑的解放奴隊伍,就帶著武器進入了這座價值四十萬銀幣的庭院里,但而今滿腳觸碰的都是死人,並且都是中毒而死的,於是這群人只是用斗篷蒙著臉,辨認出了躺在水渠邊,司平澤爾的屍體後,就拔出刀來將他的腦袋給割下,「這個混蛋是第一個要處死的,少凱撒最仇恨的就是他,當年凱撒給了他四千萬塞斯退斯的饋贈,給他償還了債務,還建起這樣座豪宅,但他居然如此恩將仇報。」說完,帶頭的便拎著腦袋先去領賞,其餘的就帶著劍刃,將躺在裡面還有呼吸的人,不分身份和年齡,統統補刀殺死,「少凱撒是要滅掉這位的全族的,將司平澤爾家人的腦袋要去領賞,也可以得到五百第納爾,快些割取,不要辨認那麼仔細了,時間不等人,讓其他流民和奴隸進來撿便宜就我們可就吃虧了。」
最後,割下的腦袋實在是太多了,無法全部帶走,於是這群行刑隊還是只能將身份略微辨認下,而後將用不到的(他們判定用不到的),可能只是下人奴隸的,拋入了排水渠當中,另外本著「我錯了,也不能讓其他人討巧」的精神,這群被放棄的頭顱,他們全都在面孔上用刀尖劈刺,用火焰炙烤後,到無法辨認的程度後,再扔到了水中去。
接著,「尤利烏斯」行刑隊用各種手法,將值錢的腦袋系在一起,再用鐵鉤串著,走出了美麗的宅院。結果剛到門外,就發覺死者的鄰居——同樣上了公敵宣告名單的護民官塞維利斯,同樣美麗的宅院也被另外幫行刑隊給圍住了。
塞維利斯也曾是凱撒最親任的親信,據說凱撒最早就是想把女兒茱莉亞嫁給他的,但後來因為要與龐培結盟才改弦易張,不過作為補償龐培將自己女兒嫁給了塞維利斯。後來當凱撒與龐培反目成仇後,塞維利斯始終謹慎地中立於鬥爭的漩渦里,凱撒倒也沒怎麼與他為難,反倒在備忘錄里認可他於次年出任塞普勒斯的總督,但現在一切都不存在了,少凱撒認為「塞維利亞在遇刺事件前後,態度十分曖昧搖擺,已經傷害了獨裁官生前對其的信任,另外他的妻子是龐培之女,會在我們出去征討時,成為後患的,或者有成為其的可能。」
既然有這個可能性,那就不可饒恕了,此外少凱撒明顯對塞維利亞家族上千萬塞斯退斯的財產最感興趣。
行刑隊聽到了院子里女人的號哭聲和掙扎的聲音,明顯是塞維利亞的妻女正在起事反叛的奴隸姦淫,這於現在根本是司空見慣的,先前喜歡虐待奴隸的主人,死得是最快的,但即便是犧牲如此之大,塞維利亞也未能逃脫——一個掛著銘牌的奴隸,自告奮勇地給行刑隊搬來了梯子,得到了五十個小銀幣的獎賞,而後行刑隊爬上了宅院邊角高聳的屋頂。
行刑隊先是在閣樓和煙囪搜了個遍,倒是卻沒有任何收穫,結果他們全部站在屋頂的邊緣,對著那個搬梯子的年輕奴隸抄手嚷嚷起來,狡獪的對方便又將手給伸出,在接住另外個拋下的錢袋後,他指了指屋頂中央,那兒的瓦片看起來是新鋪設上去的,與其他地方相比,稍微有些隆起。
這下什麼都明白了,行刑隊將新蓋上去的瓦片一塊塊揭開,「我們已經找到了你」,伴隨著這句毛骨悚然的話,接著將脖子上還掛著乾糧和水囊的塞維利斯給拉了出來,主人十分落魄和絕望,也非常憤怒,他怒罵著那個年輕的奴隸忘恩負義,因為他事先就塞給了這奴隸一萬塞斯退斯,懇請對方為自己保密,並將騾馬拴在了門口,表示自己已經出逃的假象,但是沒想到如此就被出賣了。
但是塞維利斯的怒斥並未能持續很長時間,行刑隊很快殺死了他,將他的頭顱給割下來,接著就去領賞了。
同樣的,對公敵宣告感到恐怖的卡斯卡,急忙將自家宅院給封閉起來,他把所有的奴隸都召集到院落里,直接下令信任的斗劍奴,將這群男女統統殺死,免得鬧出什麼麻煩,屠戮之後他下定決心,要死扛到底,哪怕是招惹來軍團的進攻,他也心甘情願。
先前,小卡斯卡也從阿波羅尼亞學院歸來了,父親一直渴望他能如同利奧與少凱撒那樣,直接當上護民官,或者說前兩位已經「打開了缺口」,所以前段時間卡斯卡一直帶著兒子到處燒錢遊說,為兒子謀求這個官職,可誰想今天父子會一起困守於此。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叫你回義大利來,還是去雅典城比較妥當。」卡斯卡就這樣對小卡斯卡嘆息說。
「父親,請千萬不要這樣說,即便是上了公敵宣告,也不代表毫無希望了,李必達和安東尼不都上去過?我們的家族是共和國最古老最榮耀的,並且我以前與少凱撒和利奧也是同學關係,即便不那麼融洽,但是我還是決定出去,希望他們能赦免父親,只要如此的話,我還是有五成的把握的——假如不成功,我就和父親同生共死。」兒子小卡斯卡居然慷慨陳言,讓父親極為感動。
於是卡斯卡派出了三十名斗劍奴,這樣可以保護他兒子在路途當中免遭行刑隊的殺害,能安全抵達大廣場——現在安東尼本人也帶著一個軍團入城來了,他們四人整日就在彼處辦公,接受陳情,當然最主要是要監督「大抄斬」的實施情況。
在小卡斯卡正在奔赴彼處的途中,安東尼與少凱撒正在同樣為埃提烏斯的抗捕而大為光火。
原來,法務官埃提烏斯在得知自己上了公敵宣告名單後,也仿效卡斯卡那般,將家族和莊園里的斗劍奴全部都召喚到自家宅院里,分發給他們武器和美酒,另外像埃提烏斯這樣的門楣的宅院里,是擁有多年積蓄的財產和糧秣的——幾個行刑隊前去,都被殺得落逃過來。
「堅決不可以束手就擒,那樣就是永久的恥辱。」這是埃提烏斯的原話,「要讓屠夫們知道,共和國不是每個人都是像西塞羅那般的懦夫。」
這讓廣場上的安東尼勃然大怒,「遇到這樣的抵抗,就不能再繼續迷信行刑隊了,他們大部分都是解放奴組成,戰鬥的力量和意志都是不入流的。」
「對付這樣的死硬分子,假如輕輕放過,那就沒必要也沒能力貫徹大抄斬令了。」李必達下達了如此的論斷,得到了安東尼和少凱撒的贊同,潘薩則在一邊沉吟不語,他倆很快排出了牌子,要求從九軍團、四十二軍團和六軍團里,各抽出一個聯隊,來「處理好」這件事,換言之他們開始直接讓軍隊處理這件事了。
很快,三個聯隊的兵士,將埃提烏斯位於蘇布拉平地的宅院給圍住了,他們大動陣仗,事先將周圍的院牆和街道全部蕩平了,接著在四面都排上了絞索弩砲,所有人還列成了步兵衝擊隊形,手裡握著鐵索和撓鉤,而手持刀劍的解放奴行刑隊則密密麻麻站在這些人的後面,隨時準備在破門後大開殺戒。
「發射,幹掉那些可惡的兇手,他們還敢負隅頑抗?」帶著馬鬃頭盔的海布里達大喊著,舉起了手裡的短劍,接著各個鉛彈、標槍,如狂風驟雨般,砸向了埃提烏斯家的宅院,被砸出的煙塵一溜溜飛起,許多利古里亞兵士還爬上了能俯瞰院子的騎樓和煙囪上,對著其間用輕便的腹弓猛烈居高臨下射擊。
許多標槍和箭矢都飛入了院子里的,到處都是呻吟倒斃的人,有埃提烏斯的奴隸,也有他的家人,其中埃提烏斯的小兒子在穿過院子,準備跑到前門為父親吶喊助威時,被飛來的一根標槍射穿了肋部,倒在了地上,手朝著父親晃動兩下就斷了氣。
但埃提烏斯卻沒有看到自己兒子凄慘的下場,他和許多斗劍奴,穿戴著盔甲,堅守在自家的門閽處,大聲呼喝著,鼓舞著所有人堅持到底。而那邊前來處刑的兵士們也用撓鉤拉塌了外圍的鐵柵,接著排著接戰的隊形,輪番逼近而來,埃提烏斯身邊的斗劍奴和武裝奴隸不斷中劍倒下,因為他們註定不是正規軍隊的敵手,而當一波兵士再度退下後,整個門閽前慘烈的戰場上,就只剩下埃提烏斯一個人了,他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李必達的警告,「當心有一天會遭到鬼靈的反噬」。
「不,這可不是反噬,李必達烏斯,這是我作為共和國的公民,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在眼見共和國淪喪時所作出的獻祭。」說完,埃提烏斯就繼續摸著拱券門,提著劍站了起來,他已經稍微恢複了疲累。
這時,對面一個矮小的首席百夫長如利箭閃電般踏了過來,還沒等埃提烏斯出手格擋,一記劍刃就狠狠扎在了他的前額,頓時鮮血就躺滿了臉頰,埃提烏斯往後踉蹌了兩步,咕咚靠在了自家花廊的院牆上,但他還沒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