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兄弟即仇人 第32章 獸檻的破碎

「它那自由的幌子打扮得越是漂亮,只能說明它必將產生更加可憎的奴役。」——塔西佗諷刺帝制時代的執政官選舉,完全是皇帝負責提名的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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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西塞羅離開宅院時,朝霞剛剛披在了各個山丘上,和波光粼粼的梯伯河映照,就像個彩帶般環繞著羅馬城,陽光尚未完全進入每個街區和角落,不少擁堵的騎樓下,光線依舊如同黑夜般模糊不清,西塞羅健步如飛,這得益於他多年的健身習慣,老泰羅有些氣喘吁吁地背著雜務和書卷跟在身後,「得快些,得快些,泰羅。」

結果走到了廣場入口處,傳來聲野獸的低沉嚎叫,將西塞羅嚇得站在原地呆住了,他實在是難以置信,這種東西還能在羅馬城裡出現,難道又是角鬥士學校里的獸檻鬆動了?「泰羅,快叫後面的人揮動火把,快!」

身後的隨從奴隸,也都知道野獸是怕火的,便急忙護在了主人兩側和身前,朝著那個渾身是長毛的畜生舞動著火焰。

它是什麼?它的體型幾乎與獅子相當,比小亞細亞的花豹要大得多,然而姿勢和嗥叫卻如同狼般,其餘幾個來到集市的小販,也和西塞羅一樣目睹了這個怪物,嚇得將籃筐和拖車扔在了原地,鑽巷子逃跑了,這種行為證實了西塞羅並非是身在夢魘當中,「我看到了什麼?尼羅河獵鷹的眼睛,鼻子和獠牙就如同豬般,渾身長著長長的鬈毛,發出豺狗般的嚎叫。」西塞羅喃喃自語著。

這個怪獸就像鬼靈般,面對著西塞羅來迴繞了幾圈,接著就長嘯聲,在半空里騰躍起來,跳了幾跳,便鑽入了家騎樓里消隱不見,接著一道紅色的火光騰起,飛到了卡皮托兒山上。西塞羅與侍從,獃獃地立在原地,半晌都動彈不得,幾名奴隸急忙跑到了那個怪獸前去的騎樓處,不一會兒臉色慘白地讓西塞羅在距離一百尺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跑了回來,「這家的女主人剛剛誕下了個怪物嬰兒,有兩個頭顱,根本沒有性別,就像團肉般。」

「帶我去看。」西塞羅大驚失色。

但奴隸搖著頭說,那嬰兒剛生下就死了,滿是血,它的四個眼睛是半睜著的。

待到晨霧和炊煙慢慢都飄蕩起來後,茱莉亞會堂里吵鬧聲甚囂塵上,每個元老都得知了狄希莫斯的慘死,和李必達所有軍團的南下,他們都挽起袖子,赤裸著胳膊,憤怒地圍攻西塞羅,「我想你先前已經保證過的,隨著李必達就任大祭司與執政官的敕令後,整個共和國的紛亂就會煙消雲散的!」

「千萬不要慌張,我們依舊有很大的迴旋餘地。」西塞羅大喊道。

「先前你說煙消雲散,現在居然要說迴旋餘地了,我們該現在就割下你的舌頭。」元老們悲憤地哭著喊著,吐沫星子在西塞羅面前,如同流星雨般飛舞。

「你就不應該派遣李必達烏斯去出征,當時就應該將軍團指揮權完全託付給少凱撒!」有的人如此說。

「天知道你是出於什麼心理,居然要授予狄希莫斯那個兇手謝神祭,這下可真的觸怒少凱撒和李必達了。」也有的人如此說。

元老院一片草木皆兵,整個羅馬城,不,是整個義大利也是這樣,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大伙兒都在收拾行李細軟,目的就是要逃離得越遠越好,不少人說那個馬路拉斯生平唯一做對的事,就是提前隱居到鄉野里了,這件事證明了蠢人也會有意料不到的福分。

亂作一團的會堂里,西塞羅還在那裡高舉雙臂,不斷地呼喝著,說現在應該「一面據守,一面妥協」,他主張使用國庫里的錢財,徵召城內和城郊所有適齡的公民,並適當解放年輕力壯的奴隸,將學校里的斗劍奴全都武裝起來,儘快組建兩個軍團,最好是有一千名騎兵的。而後,我們有了抵抗的資本後,再去與李必達和屋大維談判,「我們完全不必要慌張,不必要由於現在暫時的困難而做出讓共和國與元老院蒙羞的事情,我們依舊主掌大局發號施令。這個保衛工作,所有的元老,和所有在羅馬城裡的騎士都應該加入進來,有人出人,有錢出錢,我們便能在和暴政的野獸搏鬥里取得偉大而輝煌的勝利,從即日起我和畢索以地位最高的監察官身份,臨時指導所有工作,同胞們要記住,最大的恐怖不是暴政,而是對暴政的畏葸之心,從即日起不准許任何有身份和官職的人離開羅馬城,從即日起每次集會不許可有任何人以生病等任何理由缺席議事,難道當年皮洛士與漢尼拔在兵臨城下時刻,還有元老因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不來會堂嗎?要記住,是從不甘心為奴的這種鬥志,支撐羅馬城渡過了七百年,讓它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現在叫我們想起列祖列宗……」

「李必達的十三軍團,就在城中!」不知是誰來了這個嗓子,「西塞羅要說長篇大論,我覺得應該叫他前去,也許他的扈從會把他用一千塞斯退斯的價錢,出賣給大頭兵。」

說完,席位和桌椅上,所有的元老就像猿猴般敏捷地跳躍跑動著,奪門而出,就像迫不及待去參加某個慶典的鄉野村夫那樣,有兩個元老的手指都在擠壓當中斷掉了。

「你們要到哪裡去?」站在滿是狼藉中間的西塞羅,喊到。

「我們要逃走,或者去朝李必達與少凱撒,或者安東尼去表忠心,我們可沒有參與到任何陰謀事件當中去。」一個元老對著西塞羅,毫無恭敬地喊到,接著也轉身嘿咻嘿咻地跑開了,他連涼鞋都拋開了。

西塞羅轉頭看了看,只有一個元老還在,與他同樣穿著雙紫邊炮的監察官同僚畢索,「路奇烏斯·科爾普尼烏斯·畢索,我沒想到你還願意留下來,與我共同主持現在的局面。」

「親愛的西塞羅,我是年紀大了,實在沒身體去和那群人擠門框了,我怕會死在當場。」畢索如此回答著,接著兩個人都苦笑起來,這會兒西塞羅看著幾名負責記錄的文書還在,就對他們要求,「繼續將架子給支起來,不要逃脫你們的職責,我與畢索閣下還是敕令要發表,不過現在已無需表決了。」

接著,西塞羅說了下去,「首先,將蓋烏斯從地牢里釋放出來吧!接著,將卡斯卡、司平澤爾等人也從那裡放出來。我們不偏不倚。」

「你是要兩頭示好,繼續維繫共和國和元老院的體制嗎?」畢索雙腿分開,吁著坐在席位上,眯著眼睛,對西塞羅笑著問到。

「李必達烏斯不清楚,但少凱撒與安東尼,我相信他倆還是會顧忌到『共和』這個神聖的辭彙的,他們屬下的那些軍團里的公民兵士,也是會顧忌到的。」西塞羅的情緒有些激動。

「那接下來呢?」畢索繼續問。

「我們可以做出適當的退讓,赦免蓋烏斯,讓凱撒的黨人就任各種要職,但我們也會據此釋放其他立場的人,不為別的,就是表示元老院的敕令依舊代表了律法和秩序。這個國家,不允許他們帶著武裝和刀劍來為所欲為。」

畢索頓了頓,接著語重心長地對西塞羅規勸說,「你走吧。」

等到看著同僚瞠目結舌的表情,畢索又重複了遍「你快走吧,聯絡艘小船,從奧斯蒂亞河港出航,我替你做擔保」,「快走,以我和我女兒的身份,那幾位是不會對我如何的,但你不一樣西塞羅,不要太過於理想主義,現在做個不問世事的學術家還來得及,人死了的話,承擔責任又從何說起呢?」

「可是,總要有人留下來主持局面的,畢索。」

「我不是說,我來主持嗎?釋放蓋烏斯和先前其他所有的人,是的我明白了。」

「可……」就在西塞羅還準備辯解時,畢索表情更加認真地對他說,「你還是割捨不了權力嗎?我給你的建議是,脫下身上的紫邊長袍,趕快帶著你的妻子離去。」

說完,畢索就嘆息著離開了,整個會堂就空蕩蕩剩下西塞羅一個人,他悵然若失地呆在那裡,心思宛如待收的麥子般搖曳不定,時而想到這,時而想到那,不過最終他還是習慣性地對仍然站在自己對面的文書說,「我以監察官的名義代表元老院頒布緊急敕令,徵召所有適齡公民並解放奴隸入伍,並且組織武裝前去牛首街和普來瑪,我要在赦免一些人的同時,抓捕另外些人做人質,希望輿論可以原諒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但這一切註定只是場無聊的瘋狂舉動而已,當徵兵的人員舉著令牌,出現在集市和街區時,十三軍團的巡邏隊也來到了,這些人連話都沒敢說,就一鬨而散了。結果波羅屬下的百夫長抓捕了幾個,待到看到了令牌後便報告了上去,波羅即刻將西塞羅簽署的這份敕令懸掛在軍營的塔樓牆壁上,而後兵士們義憤填膺,他們即刻行動起來,一個大隊沖向了農神廟,將國家的金庫給控制了起來,一個大隊把守住了橫跨梯伯河的橋樑和河洲,波羅又派遣一個大隊,將李必達、少凱撒和安東尼三家戶的所有女眷,都送去灶神廟避難。

一度之間,灶神廟擠滿了女人,全是能決定國家命運的女人,變得十分熱鬧。

「薇薇婭,你應該去你父親那裡避難不是更好?」波蒂扶著薇薇婭的肩膀問到。

「不,我父親雖然家院里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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