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兄弟即仇人 第26章 真相

「許多公民得全薪航行八個月,以學習和實踐海員經驗。」——古代雅典執政官伯里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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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隘和沼澤之戰,屋大維依仗的老兵全部陣亡,阿維努斯傷重僥倖逃回,潘薩的四十二軍團兩千名新兵被殺害,再加上其餘軍團的損失,只有六軍團還是堅整無損的,可以說安東尼徹底擊敗了「親愛的小朋友圖裡努斯」。

而後,十二軍團也廢棄了新築的營地,從山隘上撤了下來,與屋大維的其餘軍力會合,閉營堅守。因為害怕影響士氣,卡勒努斯下令在夜晚撤兵,他們連白日戰友的屍體都來不及收斂,就匆匆帶著傷員和輜重下來了。好在安東尼的傷亡亦算嚴重,再加上卡勒努斯安置了後衛兵力,與難行的沼澤地帶,所以並未有餘裕實施追擊。

屋大維在深夜,私下探訪了傷重的阿維努斯,對方躺在行軍床上,亞麻布做的裹頭,將他的眼睛、眉毛與額頭全部遮蓋,只露出個鼻孔在艱難呼吸著,血流得到處都是,幾個醫務兵和低級祭司正在忙來忙去,好像在冥冥當中有預感似的,阿維努斯顫抖著將手伸出,觸摸到了坐在榻邊的屋大維,而後屋大維緊緊將他的手攥住。

「我也是凱撒一步步提拔出來的,出身平民氏族,在你養父很年輕時就追隨他,先是他的競選動員人,而後就隨著他到行省擔當低級官僚,直到在高盧地區我當了他的軍事護民官,我被他褫奪過軍職,但並不恨他,因為沒有凱撒就沒有我的一切,真正的朋友並不是沒有爭吵的,只是沒有算計和坑害,就像獨眼的斯卡瓦一樣,即便他在阿非利加沒被龐培軍隊害死,最後還是會毫不猶豫為凱撒而死的,不管在何時何地。所以在李必達烏斯的勸告下,我在少凱撒你登上義大利陸地第一刻起,就帶著其他人加入進來了。」說完,燭火下的阿維努斯呼吸開始艱澀起來,屋大維輕聲勸說他不要這麼急著說話,先將傷勢給緩和下來再說。

但阿維努斯卻艱難地搖搖頭,他的眼睛已經無法看得見,「少凱撒,我的致命傷勢並不在頭上,服役這麼多年我自然清楚——敵人的劍刃扎到我的腿了,我只能流盡血而死——不,不是敵人,他們都是昔日我們的同袍,是什麼讓我們在泥地里自相殘殺,少凱撒明日天亮後你應該去看看,那個凄慘的戰場,天父和天母啊。這是元老院在坑害所有的凱撒黨人,他們不斷挑唆你與安東尼,還有李必達之間互相戕害,他們才是用心最險惡的。」話音落下後,阿維努斯的軀體越來越冰冷,生命的溫熱正在快速流失,他好像害怕有話說不完似的,發過來死死鉗住了屋大維的手臂,「答應我,答應我,少凱撒。」

「說,說……」屋大維哽咽著。

「將凱撒黨團結起來,為死去的獨裁官復仇……」說完,阿維努斯就猛地鬆手,氣絕身亡。

周圍的人都簇擁過來,而屋大維則看著他的遺體,良久無言,呆坐不動,接著他擦拭了下眼角的淚水,站起來回過頭來,對著站立其後的潘薩、赫久斯、阿格里帕、梅塞納斯、卡勒努斯、安岡第努斯等將佐說,「阿維努斯的遺言,你們都聽到了嗎?特別是潘薩和赫久斯,你們是元老院指認的執政官,現在我決定聽取阿維努斯的話,聯合所有曾經的養父部眾,向兇手集團,不,是整個元老院復仇——潘薩和赫久斯,我明白你們的職責,如果你們希望將我捆縛獻給協和神殿那就請便,或者你倆要帶著四十二和四十三軍團回羅馬去那也請便,我相信這兩個軍團還是願意跟著我的,如果六與十二軍團還不願意跟著我的話,那我就帶著剩下的扈從和我的友人,前去與安東尼作戰,或者勸服他,不然我寧可接受死亡。」

所有人都短暫沉默了下,潘薩便接著說,「阿維努斯說的話,其實就是我們心中所想的,沒有凱撒就沒有我們的今日,我們的榮譽和官階是凱撒生前就指認好的,我們在心中根本不感激元老院,也不虧欠任何什麼。如果必要,我願意和赫久斯聯合推舉少凱撒你為獨裁官。」

屋大維點點頭,他看到在對付元老院這個問題上,眾人才保持了高度一致,於是他開始策劃說,「獨裁官的推舉,還是暫且緩下,而安東尼因為先前的大勝,恐怕也不屑於和我握手言和,我們必須要爭取盟友,不過我的監護人四個軍團此刻還在義大利南部邊界,所以我需要更加鄰靠的力量。」

最終,屋大維決心給穆蒂納城內的狄希莫斯,想盡一切辦法聯絡上他,請求他擯棄昔日私怨,裡應外合與安東尼作戰;接著,屋大維又給利古里亞與阿奎利亞等周邊的附庸城市寫信,極力邀請當地出兵作戰:利古里亞城邦的首席執行官伊塔索斯手裡有兩個軍團,而阿奎利亞這座義大利東北處,與達契亞交界的要塞據點,也可以出三千名拉丁戰士前來。

因為安東尼的軍力有限,只能做重點的防守,故而屋大維的信使在經歷了幾次失敗後,還是成功地將密信送到了城中。

這個行動引起了庫里奧的警覺,他而後在營帳內找到安東尼,建議說使用八軍團拱衛城外防線即可,其餘的軍團全部集中起來,猛攻穆蒂納城,越快越好:真的叫狄希莫斯與屋大維聯手,局勢還是對我不利。

「單單一個八軍團,萬一扛不住怎麼辦?」安東尼來回踱了兩步,接著疑問說。

「先前的戰鬥里,屋大維的衛隊盡喪,連那群人的屍體都是我們清掃的,那個小朋友的膽子已經被嚇裂了,而據我所知卡勒努斯、安岡第努斯這些宿將不怎麼聽調,而潘薩和赫久斯在以前一直在凱撒身邊擔任文職,所以只要八軍團保持在營地里,並且在要道上設置幾處騎兵伏擊地,屋大維是不敢輕舉妄動的——馬可你看,既然屋大維都已經到了要和狄希莫斯聯手的地步了,那也足見他已是山窮水盡了。」庫里奧邊分析,邊打氣到。

安東尼聽完後,點點頭,擊拳說到,「就按照你說的做,時間很緊迫了,要是李必達那傢伙四個軍團來到的話,我們局勢可就不妙了。」

接下來的兩三日里,屋大維果然只敢堅守營地,並未出戰,安東尼為防止夜長夢多,便急速抽出了五軍團和十軍團,並且叫自己的親信百夫長監管宿營和行進,防止這兩個軍團和屋大維方的人「接觸變質」。

庫里奧建議安東尼就先前的戰勝,給兵士對應的賞賜,安東尼思前想後,便召集了所有的百夫長,說馬上就會在配給日給予參戰三個軍團每人八十個塞斯退斯,百夫長翻倍。這樣微薄的賞賜,惹得這三個軍團十分不滿,紛紛在行軍里抱怨,在監管百夫長的棍棒下才勉強於半日之內抵達了穆蒂納城的外圍。

但到了夜晚,這三個軍團居然推選了所有的軍事護民官,共有十七人來到安東尼的主帥營帳,前來申訴兵士的怨恨,當然還有第十八個,那便是在戰前被強迫成為五軍團軍事護民官的利奧,他同時還是安東尼的同營傳令親兵,這十七人故意對安東尼視而不見,卻對利奧呈交了申訴書,因為兵士都喜歡利奧,每次家書都是他幫忙操辦的。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坐在利奧邊上的安東尼很生氣。

「他們明顯是覺得這次的賞賜太低了,父執安東尼大人。」利奧便代替這些人回答。

「我沒問你!」安東尼帶著怒氣,他覺得利奧簡直是多管閑事,但後來看到所有部下的眼神不對,才醒悟到他先前誆騙兵士的時候,曾拉住了利奧當「和李必達所謂的盟約」的大旗,於是頓時緩和了語氣,將話題岔開了,「我送給你的那些漂亮的舞娘,你怎麼處置的?」

「安排兩個人替我做著雜務,餘下的全部都打發給您的貼身百夫長了。」利奧這回答差點沒讓安東尼給噎死——他原本是讓這些女色來腐化利奧的,但沒想到卻被利奧反過來撬了自己的牆角。「好了,雲雀軍團的護民官利奧,你現在可以將我部下的申訴書遞來給我了。」安東尼對著利奧不斷打著手指,提醒著。

利奧果然畢恭畢敬地遞交了過來,但他隨後又畢恭畢敬地站在了父執安東尼大人的身邊不離開了,親切地盯著對方不鬆開。「好了,這份申訴我會及時考慮的。」安東尼打起了官腔。

「沒關係,我想在攻打穆蒂納城前,所有兵士都會很急切知道父執您對這件事的看法,所以我還是建議您儘快就在這裡處理好比較妥當。」利奧不疾不徐。

安東尼當真是滿腔憤怒,但又不好發作,他覺得整個頭皮都要燒沸炸裂了,於是只能苦笑著對所有人宣布,他將原先預定的賞賜,上升兩倍,看所有的軍事護民官依舊面露不忿和難色後,無奈的安東尼只得翻成了三倍,所有前來申訴的人這才算離去。

「好了,可以了孩子,親愛的友人李必達之子!看看你,你這是在為我好是不是?反正你一定會這麼說的。」隨後在營帳里,安東尼跺腳繞著利奧大聲埋怨。

「是的,我是這樣認為的……」還沒等利奧說完,安東尼就立即做出個「你給我快得像嗶那樣徹底打住」的手勢,接著他叉著腰喘著粗氣,「攻打穆蒂納城的戰鬥里,不再允許你替代兵士做任何事,必須每時每刻都在我身邊——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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