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兄弟即仇人 第20章 金之座

「工作不是不體面的。」——古希臘詩人荷西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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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到了第二天,斥候騎兵將狄希莫斯佔據穆蒂納城的消息報知了距離六十羅馬里外的安東尼。

這會兒,安東尼與庫里奧將這幾天的「收穫」讓賬房奴隸清點完畢,覺得也足夠給所有兵士發賞賜沽涌的時刻了,便集合了五、八、九、十與十一五個軍團,並且構築起了高台,強迫利奧也站在他的身邊,接著便對所有的兵士演說到:

「狄希莫斯所說接到元老院的密令,那是喪心病狂的胡說,我們才是得到民會授權,元老院認可的正規而正義的軍隊,看看你們,都是當年與尤利烏斯·凱撒一同從高盧、希臘和埃及廝殺出來的,凱撒的血脈早已與你們的旗幟聯為一體,再看看狄希莫斯的軍隊,全是不堪一擊的雜牌和偏師,還有個是他斗劍奴私自組建起來的軍團,又有哪點能與我們抗衡?現在他們佔據了穆蒂納這座事先就有和平協議的城市,並且驅逐了當地的市政長老會與居民,劫掠了所有的給養,並焚燒當地的建築,簡直是駭人聽聞的戰爭罪行,共和國的疆域正在被狄希莫斯這個野心家、屠夫,假冒布魯圖氏族名諱的私生子給侵略、玷污,所以現在才需要我們去捍衛這個國家。馬上我的許諾,就是攻陷穆蒂納城,生擒或者殺死狄希莫斯——最好是後者,每名兵士都獎賞一百第納爾。」

就在百夫長和兵士都開始呼喝起來後,安東尼又扶著利奧的肩膀,與他站在一起,繼續對所有人說,「至於狄希莫斯造謠說,前任騎兵長官李必達與他結成了攻守同盟,這個說法便更加可笑,現在李必達的兒子就是我軍團的軍事護民官,這可是我和李必達結盟的貨真價實的證據。來吧,利奧,給大家,給在場所有人說幾句。」

利奧接著就被推到了前台,他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黃銅盔和白色、藍色、紅色的軍袍,當即有點發懵,不過他畢竟是個冷靜的孩子,便清清嗓子說,「我認為,昔日凱撒的左膀右臂是不應該內訌的,應該一致對外,才能懲處真正的兇手。」

這話尾巴還沒有結束,利奧就被一陣狂暴呼喊的風浪,幾乎給掀翻在地。演說和分發犒賞完畢後,安東尼就在營帳內召集財務官,與所有的軍事護民官、首席百夫長,商討著如何攻擊穆蒂納城的事宜——一時間,騎兵包抄截斷道路,步兵開始構築封鎖線,並且不斷派遣信使前往羅馬城,刷新阿庫塔,是忙得不亦樂乎。

甚至,安東尼公開對元老院要求,待到他在山南高盧取得勝利後,就應該授予他來年單獨執政官的身份,以及為期五年的山南高盧總督委任,還有為他的「勝利」舉辦十天到十五天的謝神祭。

在書信發送出去前,連庫里奧都難得和利奧站在統一戰線上,對安東尼的胡作非為表示極大的憤慨和勸阻,但這位依舊我行我素。

當安東尼與狄希莫斯,在穆蒂納城開始撕臉的同時,七丘之城當中,最熱鬧盛大的平民競技會就要開始了,所有適齡的公民都可以參加這個賽事:摔跤、騎術比賽、游泳等等。另外,這也是各方貴族政客拉攏民意的最佳時刻,可以看成是和凱旋式與農神節對等重要的節日。

「親愛的布魯圖、喀西約,我相信你倆現在還在為自己的雙手,是否因為沾染了凱撒的血而被民眾仇視著?但不用擔心,這個賽會節日恰好是你倆展現的時刻,向元老院募集捐款,以你倆的名義為民眾舉辦賽事,並且饋贈禮物,民心是會很快回到你們這邊來的。」在茱莉亞會堂前,散會後的西塞羅,迎著布魯圖與喀西約熱情打著招呼,並如此規勸說。

布魯圖沉默了會兒,便點點頭,對西塞羅說我會遵循您的建議去做的,即便會有不知恥的指責,但我毫無畏懼,拉攏民眾信任自己,本身就應該是追求政治理想的一部分,為此花錢乃至賄賂也都可以得到正義女神的豁免。

「很好,很好。」說完,西塞羅悄悄拉住了兩位的袍角,低聲問到,「這次戰爭我覺得短時期內可能不會見分曉,狄希莫斯和安東尼的軍力互角,是個均勢,並且兩人的軍事才能應該也不相伯仲,而李必達的立場現在也未可知,他還遊走在接受和拒絕特赦令的邊緣,所以你們倆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向元老院索取兩個行省,以供安身立命。」說完,西塞羅做了個輕微的手勢,意思是兩位屬意何方?

「我要盧西塔尼亞。」喀西約毫不避諱,因為他在那裡擔任過代理總督,有相當的人脈,也有信心可以搜刮地皮組織軍隊。

布魯圖稍微猶豫了下,「我倒無所謂,如果可以的話,次等行省都是可以的,昔蘭尼、塞普勒斯或者克里特。」

這話聽完後,西塞羅點點頭,表示這件事他會儘快幫忙運作,接著他沉著嗓子說,「以前我們在以弗所曾有過不快,但那都過去了,請你相信,你們面前的這位垂垂老者,骨子裡還是個共和國的忠實追隨者,但是用刀劍來爭鬥並非是我的特長而已,所以有時候我會選擇躲避消極的態度,但現在只要能通過我幫助到的,我將毫不吝嗇自己的力量供你們驅使……」

但到了晚上,西塞羅就派人將打探到的風聲,送到了奧斯蒂亞港的行政院處,也是屋大維的司令部中,「利奧,暫且忍耐一下吧,馬上就輪到我們的反攻了。」屋大維說到。

次日,屋大維就來到了凱撒的舊宅,恭恭敬敬地拜謁了凱撒的遺孀科爾普尼婭,並且對她說,「親愛的養母大人,您應該還沉浸在失去養父的哀痛當中,對外面的情態不是特別了解,那就是民眾和兵士遭到了欺騙和愚弄,他們有的被野心家驅使成為了工具,有的對領袖凱撒的懷念已被敵人的誘惑沖淡。所以在馬上的平民賽會上,我會力圖重新喚起他們對養父,以及養父之死的審視和追懷。」

「請問需要我做出什麼支持嗎?孩子。」

「我需要養父遺留下來的寶物,他的桂葉冠,他的黃金座位,還有他的長袍。」屋大維說到,「我要在賽會上,專門使用個柱廊,將這些東西全部展出來。」

聶魯達大斗獸場上,到處都是人山人海,肩輿和陽傘排滿了下面的入口處,招攬生意的販子與妓女於各種神祇雕塑下走來走去,毫不知羞恥,而報幕員在陣陣喝彩聲里,不斷地重複著布魯圖與喀西約的名字,讚頌他和他家族的光榮與慷慨,因為他們與元老院許多特選父親一起,拿出了整整三百萬第納爾銀幣,來贊助這場賽事,與而後免費宴會的大部分費用。不過報幕員還在後面加上了信任市政官馬路拉斯的名字,畢竟這個賽事是通過他的名義來舉辦的,布魯圖和喀西約只是贊助人而已。

而同時,屋大維、梅塞納斯與阿格里帕則站在了瓦林公寓遺址上,矗立的風向塔下,並且在上面豎起了凱撒的披風,純白色的,用厚重的羊毛料織就的,是凱撒生前在閑暇冬日最愛穿的便服,現在就好比面旗幟般,將河港、埃文迪尼山、阿庇安大道街區上的平民紛紛給召喚而來,人們發覺,屋大維的身邊,八名奴隸將凱撒的黃金象牙寶座高高抬起。

「公民們,老兵們,這件披風就是旗幟,這個黃金寶座就是徽標,我先前曾不斷地呼籲,呼籲元老院,呼籲麻木的民眾,也呼籲意志和忠誠不夠穩固的兵士,請求你們不要忘記了凱撒,不要忘記這樣個神聖的人物,是如何慘死在小人的亂刃下的,但很不幸,當夏季還未過去時,事態就朝著可悲方向變化。元老院藏污納垢,依舊包庇著兇犯,凱撒的某些部將出爾反爾,借著為他復仇的名義瘋狂攝取權力,現在少凱撒也就是我,認為採取寬忍的做法已是於事無補了,是必須要採取真正行動的時候了——這些東西,都是我死去養父的妻子贈予我的,她對我說孩子你要用就拿去好了,希望能喚起所有人對勇氣和良知的回憶,今日我很欣喜,那就是迄今為止,湧來的人群已經有了三萬之眾,還有一千名養父的老兵願意充當我的衛隊,保護我不被居心叵測的人戕害,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少凱撒在你們的支持下,無所畏懼,那麼下面就讓我們進軍大斗獸場,那兒兇犯和蠅營狗苟者的盛宴正在可恥地,在光天化日下進行,讓我去那裡,來表達我們的悲憤和訴求!」

「進軍大斗獸場,將凱撒的金座在柱廊里展覽!」數萬民眾與老兵振臂高呼。

「布魯圖何德何能?他憑什麼展覽自己的榮耀?喀西約又何德何能?他憑什麼贊助這場賽事?打爛一切,砸爛一切!」屋大維身邊的阿格里帕與阿維努斯也趁機高喊著,挑撥著所有人的情緒,吹響了正式宣戰的號角。

「前進,前進,尤利烏斯啊,你在天上的英靈,要庇佑少凱撒與所有的追隨者。」人群高唱著這首歌,接著將凱撒的寶座抬在了隊伍的最前方,所有人都攜帶著鐵棍、桌腿、匕首、肉鐵鉤,就像狂怒翻騰的梯伯河的巨浪般,勢不可擋地朝著大斗獸場涌去。

很快,還在觀看賽事的元老們,陸續得到了這個消息,他們紛紛大驚失色,各自連招呼都不打,便直接開溜出去,其餘的人也都不明所以,整個環形的,能容納數千上萬人的座位,開始騷動不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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