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巨頭之死 第20章 安東尼婚禮

「感謝上帝,它成了廢墟。」——狄更斯看到羅馬大斗獸場的慨言

※※※※

「價值六百萬塞斯退斯,這真是一筆了不起的錢款,真虧得他能做得出來。」當凱撒離開後,許多元老帶著鄙夷和羨煞的混合神色,紛紛議論說。

這時候西塞羅緩步走出來,俏皮地說,「這是一筆比你們知道要合算多的錢款,因為還有『第三筆』在外面沒花呢!」聽到這話後,會意的元老們都猥褻轟然大笑。

而還在台階上徘徊猶豫的布魯圖,則面色漲紅,因為剛才西塞羅使用了諧音雙關語,「第三筆」與「特倫奇婭」在拉丁語里發音相同,而後者恰好是塞維利亞的女兒,也真是布魯圖的妹妹。此刻,另外個叫盧加的元老,也過來拍著布魯圖的後背,說:「不用擔心,我可愛的馬爾庫斯,雖然凱撒看中了你妹妹,能享受美艷母女的齊人之福,但這起碼也證明了你並非凱撒所出,畢竟他不是曾經的喀提林,能侵犯自己女兒。」

布魯圖勃然大怒,反手擰住盧加的肩膀,就對他揮舞著老拳,幾拳就將盧加打得鼻血飛濺,瘦削的哲學家幾乎化為了野獸,而會堂則成了角斗場,他咆哮著怒罵著,繼續按住盧加的腦袋,撕扯著他的頭髮和衣服,將腦袋朝廊柱上猛撞。這會兒,其餘幾名和盧加同氣連枝的元老即刻揮手,站在會堂外的身強力壯的僕從們,即刻衝上來,將布魯圖給拉開,推到了茱莉亞的半身雕像下,拳頭和腳板雨點般落下,鼻青臉腫的布魯圖抱著腦袋蜷縮著,躲避著毆打,但依舊不肯求饒,而是發出沉悶的野獸般的哀嚎,連續不斷,讓人害怕。

「夠了,你們在幹什麼!」西塞羅在身後,將所有人給威嚇住,「如果加圖還活著,他會讓神聖的神殿化為街頭鬥毆的牛市?」

盧加這才宣布停止,他抖抖袍子,擦乾了嘴角和鼻孔前的血,指著布魯圖罵道,「滾蛋,你不配站在這個殿堂說任何事,眾所周知你是那個『比提尼亞窯姐兒』的私生子,你走的道路和當年這禿子走得一模一樣,都是靠走月工門的砂子路。」

而布魯圖則頭都沒有回,就扶著雕像站起來,他的袍子已經被撕碎,隨後就慢慢走出了會堂,在眾目睽睽下來到了街道上,他赤裸的小腿邊上,白鵝和雞成群結隊地路過。喀西約從大廣場的那端匆匆趕來,「你怎麼了,馬爾庫斯!」

但布魯圖只是推開了他,繼續執拗地往前走,喀西約緊追不捨,他抓住對方的胳膊,詢問到底是為什麼。

「我的好友,你願意娶我的妹妹特倫奇婭嗎?現在,立刻。」布魯圖有些凄慘地回頭說到。喀西約愣住了,而後他上前,與布魯圖互相靠額說到,當然這是我的榮幸,現在羅馬城裡許多卑劣的人都說令堂將女兒賣給了凱撒,但我依舊願意娶她,如果這樣能更加證明我倆間的並肩友誼的話。

另外邊,西塞羅也在對面慢慢走過來,他看著這對攙扶在一起的年輕人,嘆口氣說到,「我不知道你們現在身在凱撒陣營里是如何想的,但是為了共和國,千萬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現在在羅馬城內的疆域之內,還會有其他的聲音發出嗎?我的雄辯家,凱撒是不會就此止步的,他會漸漸取消元老院,取消特布里斯民會,取消百人團會議,早晚有一天他在任命官職的時候,只會對奴隸們說句我希望他做這個,隨後自然就有人將長袍和印章送到那個人的手中,隨便對方在一天前還是個光屁股的屠夫,或者塗抹脂粉的優伶,凱撒提拔地位卑微的同黨還少了嗎?現在的行政院首席長官,先前不就是個異邦被釋奴,不名一文的投機商,政壇掮客,現在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元老們都要仰這位的鼻息辦事,因為凱撒有句名言,那就是『即便是強盜和小偷保護過我的榮譽,我也會用同樣崇高的職位來回報他』。」喀西約對著西塞羅駁斥說道。

但布魯圖不允許朋友再說下去了,他只是勸誡喀西約說,這位雄辯家早已和我們是路人了,已在以弗所城分道揚鑣,從此再無瓜葛,但我還是想他是個正直的垂暮老者,沒有殺害暴君的勇氣,也不應為此遭受更大的責難。

但西塞羅只是苦笑著,他挽起左肩的托加袍角,回答說「我上次出逃離開羅馬逗留在布林迪西,後來再回來,就已經等於被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凱撒私下寫信,以吹捧的形式告訴我,他致力於武力,我致力於文化,一併開擴羅馬帝國的疆域,這就等於暗中警告我,叫我不要從事任何反對他的活動。我現在寫詩、教授修辭、改革拉丁語法,我一晚上能寫五百行的詩歌,終於過上了隱居詩人的生活。」

這會兒,在街道上一群暴徒和角鬥士揚長而來,他們氣勢洶洶,三人急忙躲閃在街道側邊,而其餘的民眾和人夫也嚇得縮在了騎樓下的拱廊上,這幫人徑自走到了龐培生前所建的半圓形大劇場前,而後帶頭的就叫囂著,龐培身為國賊已經葬身在阿非利加了,他在劇場前的半身雕塑也不應該存身於此,說完他們掄起鎚子就要將雕塑砸成碎片。

恰好就在此刻,兩名護民官也是凱撒的親信潘薩和赫久斯,帶著扈從們及時出現在劇場前,義正言辭地喝止了他們,詢問做出這樣究竟意欲何為?

在得知情況後,潘薩有意將聲音揚得很大,說到,「你們都要記住,這是新羅馬國父、維納斯的神裔、戰無不勝的統帥尤利烏斯·凱撒所下達的最新敕令——雖然龐培身死,但他為共和國曾建立的功勛不可消滅掉,任何在羅馬城內關於他的雕塑和記功柱,都不可毀棄,違者將接受極刑的懲處!」

就在民眾們還在七嘴八舌時,「暴徒」卻個個面露愧色,垂著腦袋退在一旁,而這時候西塞羅完全不像個花甲老人,而是敏捷地撥開人群,有很誇張的吟誦語調,對著所有人喊到:「凱撒,偉大的凱撒!他的這種仁至義盡的行為,不但是為死去的龐培保全了雕像,更是在我們心中,為他自己樹立了更加巍峨的紀念碑。」

隨即民眾都開始由衷歡呼喝彩,布魯圖看著這個情景,喃喃自語說到都瘋了,羅馬已經完了,接著在塵霧裡慢慢朝自家宅院走去。

鬧劇很快結束了,那群暴徒離開的速度比聚攏過來的速度更快,工匠和市民們波瀾不驚地四散,各忙各的去了。只剩下西塞羅還在嘶啞地演說著什麼,奮力在半空里划出各種各樣的手勢,接著他環視四周,堅持將所有韻文吟誦結束,也放下了袍角,塌著肩膀,慢慢朝弗拉米尼烏斯競技場的方向走去,因為又到了他前去那兒鍛煉——擊拳、騎馬的時刻了,早年西塞羅身體很弱,所以他變得特別注重在體育場上增強體質,二十年來風雨無阻。

結果在競技場外的花市上,他遇到了前妻倫夏特和他現任的丈夫塞勒斯特。

塞勒斯特,本來是凱撒親任的十一軍團司令官,也是位文筆嫻熟的歷史學家,據說他正在著手創作喀提林陰謀的書卷,裡面有許多內容必須會牽扯到西塞羅,當然更為重要的是,和西塞羅同樣出身於騎士階層的塞勒斯特,即便在戰場表現不佳(在希臘科庫拉戰役里,他的軍團是率先崩盤潰逃的),但他依舊插手了凱撒軍隊的後勤供應事務,光是此項就讓他牟取了千萬塞斯退斯的暴利,於是他又向凱撒行賄了其中的一百二十萬,獲取了來年努米底亞戰時行省的「國家使節」的任命,其實這個使節就是總督,不過為了和其他的普通行省相區分罷了——凱撒兼任所有戰時行省的總督職務,並將他派去的官僚叫做這個名字。

不管如何,待到塞勒斯特秩滿歸來的話,刮地皮起碼能再度收入上千萬塞斯退斯,所以春風得意的他,主動上前和西塞羅互相致敬,並且很謙遜地請求在再度歸來羅馬城後,要有許多喀提林陰謀方面的細節問題,向西塞羅請教。

西塞羅點點頭,隨後他建議塞勒斯特說,「你為何不趁著在努米底亞任期內,著手寫一本關於彼方的書籍呢?」

「是的,您提醒了我,我其實很早前就想寫部關於六十年前,此地朱古達戰爭的史書,我了解到那兒有許多戰爭親歷者還活著。」塞勒斯特說完,便很有禮貌地朝西塞羅和倫夏特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倆可以聊聊,自己便避入了旁邊的拱廊商鋪去了。

「圖裡婭還好嗎?」倫夏特不用正眼看著對面這個鼻樑有傷疤的老男人,而是攏了下披肩,問到了自己與他唯一的女兒。

「很好,我已經操辦了她的第二次婚事,嫁的男人品行和資產都很不錯,她現在懷孕了,正在丈夫家待產。」西塞羅說到,而後有些酸酸地說到,「現在你找的男人也不錯,這樣你的妝篋應該不會有匱乏之虞了,妝篋能大開的話,女人的嘴巴就能閉緊。」

這就是西塞羅的性格,身為知識分子的他向來尖酸刻薄慣了,剛才的譏誚完全是他的無心之語,但倫夏特卻勃然大怒,她戟指對著前夫痛斥,「何必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你的奴隸泰羅早已在私下裡,將你現在婚姻內情對我說了,羅馬最偉大的雄辯家,居然是為了貪圖對方嫁妝替自己還清債務,先是當了這女孩的監護人,隨後奸佔了她,也吞沒了她的財產,記住——報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