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巨頭之死 第18章 布魯圖的指責

「如果體育競技和金錢產生聯繫,那麼其偉大光榮也就失去了。」——古希臘詩人品達

※※※※

當目送李必達離開校場後,在一邊公共別墅二樓上休憩的凱撒,鬆了口氣,坐在了卧榻上喝水,旁邊的埃布羅與巴薩圖斯手捧著卷宗立在近旁,這位禿頂越來越像個獨裁者了,他與幕僚間的關係也微妙地變為了近似東方式的君臣場面。

「對於我和李必達烏斯來說,這也許是最佳的結局,因為我始終想與他是摯友關係,這樣就沒有任何猜忌與隔閡而言了。」凱撒喟嘆起來,隨後他對巴薩圖斯說,「令嬡與李必達烏斯之子的婚約,閣下到底提了沒有,難道你身為執政官,絲毫沒有如此的想法嗎?」

巴薩圖斯很惶恐地說不敢,他只是希望在返回羅馬城後,就將女兒薇薇婭的婚事提出來,與李必達門楣結親,因為自己也是個來自西班牙的「外鄉人」,同樣得到凱撒的提攜才能擔當羅馬最高行政長官,理應和凱撒的另外位親任的副手聯姻,互相保障。

凱撒點點頭,又笑著說,「薇薇婭很像她母親,粗粗黑色的頭髮,皮膚就像小麥一樣,是個標準的伊伯利亞美女。」巴薩圖斯連連賠笑說是,心中卻因凱撒如此「熟悉」自己的老婆而倍感憤懣。

而後,凱撒又取來了埃布羅的卷宗,說「在戰場上被俘的異族兵士,大約兩千人,已經全部送上船隻去羅馬了嗎?」

「是的,還有四千人待到軍團開撥後,再陸續送去。」埃布羅也陪著小心說到,「這首先送去的兩千人,將按照閣下的許諾,在大廣場邊新建座維納斯女神廟之用,完工後就將他們送往聶魯達大斗獸場,為觀眾帶來歡娛。」

「就讓李必達烏斯作為我的先頭,回去籌辦真正的大凱旋式,和新維納斯神廟的事務好了。」說完,凱撒將所有的卷宗給放下,因為他看到了布魯圖十分氣憤的模樣,登上了樓梯,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有什麼話要說嗎?我的孩子,也是未來的高級市政官,馬爾庫斯·布魯圖。」凱撒帶著種玩笑的語氣問到。

「我聽說,你居然要為這些戰事在羅馬城舉辦個巨大的凱旋式?」布魯圖握著拳頭說到。

凱撒頷首,表示肯定的回答。

「為什麼!為什麼!據我所知,凱旋式不管是大還是小,都是在戰勝外敵的情況下授予的,它代表著共和國的榮耀,而現在是內戰,死了這麼多的人,無數的國家精英,小加圖、杜米久斯、龐培、阿弗拉尼烏斯都在這場浩劫里死去了,而後你卻要為此享受凱旋式,這在羅馬歷史上沒有先例,也是不合情理的!」布魯圖一口氣將憤怒給表達出來。

「既然沒有先例,那我就要做,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況且誰說內戰不可以授予凱旋式的?羅馬的律法並沒有這樣的限制。」凱撒很平淡地說。

「因為在內戰里得勝的並不算英雄,失敗的也並不算敵人。」布魯圖喊到。

「胡說!」凱撒雷霆大怒,他拍擊著長桌站了起來,這種火氣他還是第一次對視如己出的布魯圖發泄出來,「難道當年蘇拉不自詡為英雄嗎?他戰勝了我的姑丈馬略,而馬略恰好是三次將共和國從異族入侵的外戰英雄,結果骨灰卻被掘出來扔到了河水裡,那時候又有誰說馬略是英雄?只有我,在抗爭下,才敢將這位老人家的半身像給展覽出來。難道我尤利烏斯不是外戰的英雄嗎?我征服了高盧數十個部落,打退了日耳曼的入侵,征服殺戮了百萬人,給共和國送來了數十萬免費或廉價的奴隸,礦山和農莊沒有缺人之虞,金頭髮的高盧妓女充斥著羅馬街區妓院,誰花兩個阿司都能進去玩下,我重新征服了西班牙、博斯普魯斯和埃及,讓當地的麥粉又能源源不斷地輸入奧斯蒂亞河港,讓民眾能再度吃到免費配給的食物,你以為這種生活是誰賦予的?當我為國家建立這麼大的貢獻時,元老院和龐培又是如何陷害排擠我的,我差點就淪為階下囚,遭受不公的審判,而那時候布魯圖你有能力,站在龐培面前說出這種『內戰無英雄』的混帳話嘛!戰爭就是戰爭,它的浩劫從它出生前,就已被人註定好,沒有內外之分,只有弱者和失敗者才會抱著這種無聊的理念蠅營狗苟,而勝者註定會繼續前行,接受更大的挑戰。」

布魯圖被駁斥得臉色漲紅,他差點忘記了,凱撒叔叔可是年輕時去過羅德島,拜師在辯論大師莫洛門下,與西塞羅系出同門的雄辯家。當時許多人評價說,如果凱撒沒有政治野心的話,他會成為當代最偉大的律師,也許完全可以和西塞羅分庭抗禮。

局面僵持會兒後,布魯圖還是執拗地說,「也許你能說服我,但你說服不了羅馬的元老們與民眾們,去誇耀你的這些戰績,只會將你陷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也就是說,他們會攛掇你布魯圖,單純熱血的布魯圖,與我為敵吧?」凱撒忽然語氣蒼涼起來,看著布魯圖說,「龐培自沉在米克寧湖水裡的時候,曾向我表述過相同的意思,不過我凱撒不會畏懼。你是關愛我的,我的孩子布魯圖,但我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敵視,或者某個人的關心,就停下自身的腳步的,我的賽車跑道在我十八歲那年就已註定下來了,除非用死亡來阻止我。」

「我是愛你的,但你愛的人卻太多,心中已經沒有你自己的位置了。」布魯圖哽咽著,隨即他朝凱撒鞠了一躬,慢慢退了下去。

凱撒揮揮手,埃布羅與巴薩圖斯也知趣的離開了,只剩下他自己,看著演說結束後的阿塔西婭神廟與校場,人群擁擠而來,呼嘯而散,只留下風中的灰塵,和幾個無人問津的商鋪,還在落寞地守候著晚霞餘暉,「喧囂離散,只剩下死亡般的寂靜。」凱撒模仿著墓志銘說到,「但我還是要繼續追尋下個喧囂,因為我沒有墓園。」

這時候,在神廟前的廣場上,李必達牽著另外個少年,來到了圖裡努斯與利奧的面前介紹說,「他叫小朱巴,他是戰俘也是客人,馬上會隨我們一起返回羅馬城。」

「你會殺死他嗎?在凱旋式後,papa。」利奧問到。

「不,不會,羅馬需要他,作為真正征服努米底亞的證明,他會和你們一起長大、學習、結婚。」李必達笑著說到。

利奧彷彿鬆了口氣,而後他上去拉住了小朱巴的手,送給他個銀項圈作為新友誼的禮物。圖裡努斯也上前,送上來個帶軲轆的牛車小模型,作為禮物。

「感激你們的仁慈與慷慨。」小朱巴用流利的希臘語說到,這無疑更加拉進了三個少年間的距離,他們很快熟稔起來,相約馬上要一起在羅馬的戰神大校場上玩核桃或蹴鞠遊戲。

初起的夜色下,李必達有點羨慕地看著有說有笑的孩子們,他們說起話來是那麼的毫無拘束,暫時還沒接觸到大人殘酷的世界,也沒有肩負起各自家族追逐榮華名利的艱難使命,恰如有位哲人所說的,「孩童就是遊戲的精靈,他們就該無拘無束的玩耍快樂,你若想問孩童為什麼喜愛遊戲,那就像問孩子為什麼是孩子一樣是個無稽的問題。」

但大人就不這樣了,據李必達所知,朱巴王的遺孀塞勒涅已經被凱撒勾搭到手,而東西茅利塔尼亞的土王為了取悅凱撒,也將各自的美貌侍妾和妻女送來禿頂的床榻上。

五六日後,李必達的船隊輕快地順著依舊沒有減弱的南風,前往薩丁尼亞島的卡拉里斯海港,航船結束後,李必達與伊塔索斯與維欽托利的分艦隊道別,而後在海港的別墅里,十分驚詫的尤莉亞帶著哈巴魯卡等奴僕隊伍,前來迎接自己的夫君。

「我還以為你會在戰場上度過三年左右的時光。」別墅內花園的橄欖樹下,公共餐廳當中,李必達與孩子們在用膳時,尤莉亞坐在邊上的指揮著奴僕在曬著很臭的東西,和周圍的青草味道混合在一起,讓李必達皺起了眉頭,「為什麼要搞這麼臭味道的玩意兒?是什麼?」

「牛糞。」尤莉亞簡捷回答,而後在樹下的小桌上,調製著金黃色的蜂蜜,她把這些東西放入個玻璃器皿當中。

「所以我才問,為什麼要在餐廳前搗騰這些。」

「因為按照書卷上的記載,牛糞、油脂和樹膠混在一起,可以祛除被日晒留下的色斑;而mama那邊的蜂蜜瓶旁,還有麵包屑粉,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可以當作軟膏。」一邊正在吃飯的利奧回答說。

尤莉亞驕傲地看著利奧笑笑,表示孩子猜測的完全正確,「我最近對投資海事沒有興趣了,凡事還需要進行實業的比較好,便利用奧菲勒努莊園,用很廉價的原料,就是這些牛糞、蜂蜜、麵粉,再加上點玫瑰花,就能混合製作成價格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美容品,運到羅馬城的奢侈品市場高價出售,已和波普的妻子達成了供需協議,訂單是許多的,這兩年已經有幾萬德拉克馬銀幣進帳了。」

「把這些錢幣,包括我的,都鑄成塊,安放在奧菲勒努的儲藏室里,多僱傭些退伍老兵和角鬥士看守。」李必達走到橄欖樹下的卧榻上半躺下,聽著知了的殘聲,悠悠說到,「另外,最好是多換取些金塊那是最好了,價值大,還便於貯存。」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