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防守者訓練有素,嚴陣以待,那麼擊敗他們對於進攻者是越來越困難的事。」——英法百年戰爭里的某位戰場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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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里奧對奪取烏提卡城很有信心,他已經派遣了密探混入城中,商會、長老會不少人在聽說城外戰鬥勝負後,都開始悄悄與他接洽,特別是商會領袖加爾巴,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更是鼓動大家放棄無謂抵抗,準備在合適的時機下,驅趕走龐培黨,將城池給獻出來。
但另外一面,庫里奧也不敢掉以輕心,因為他明白龐培和朱巴王隨時可能會出現,便派出令牌官要求舊營那邊的馬爾克盧斯與馬克西姆斯,帶領部分槳手上岸,將高乃留斯舊營和先前從圖拉斯那兒奪取的營壘,連成一片,因為周圍有麥田、草地和鹽池,物產是豐富的,他打算就此構築個龐大的陣地,進可攻取烏提卡,就算龐培與朱巴王來了,退也足以據守,直到凱撒的主力來到為止。
「送出捷報給獨裁官閣下,即便我現在不是西西里總督,但還是讓留守財務官埃布羅,為我再徵募一個新兵軍團和若干騎兵渡海送來,那樣阿非利加的戰爭便會提早在我手中結束。」
就在庫里奧高速運作起來同時,在努米底亞王國都城基爾塔城內,坐在王座上戴著獅頭王冠的朱巴王,正在和龐培商議著派遣更多援軍的事情。
這次談判,龐培是隻身來到基爾塔城的王宮裡來的,幾乎沒有帶任何部隊,除了少量扈從,他的直屬兩軍團都在馬薩西亞壕溝邊界處呆著,因為龐培就是龐培,他在阿非利加和東方的名氣,早在三十年前就如雷貫耳。「在非洲,就算是頭獅子,也要學會服從羅馬人的判決!」這就是年輕時龐培的名言。
現在在朱巴王的眼前,這位羅馬人的寵兒,台伯河出產的「亞歷山大大帝」雖然依然有雄風,但確實已老了。並且朱巴王也從西班牙等地知道,在羅馬人內戰當中,龐培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軍團,換言之他已快到窮途末路的境地。
宮殿的正廳上,擺著三把椅子,龐培站在那裡,頓時感到朱巴王並不是很信任他,而是抱著戒心。
就是因為這三把椅子的莫名寓意。
努米底亞是羅馬附庸國,所以照理說像龐培這樣的人物來到王宮內,其地位是和國王平起平坐的,故而朱巴王是不能坐在王位上接待他,要額外擺出兩把象牙圈椅,兩人再對等坐下,進行商談。
但朱巴王卻擺出了三把,隨後這個年富力強,梳著希臘人的髮辮式樣的國王,在左邊的那把椅子上緩緩坐下,隨後很恭謙地對站立的龐培做出個邀請的手勢,並且快速地與站在他旁邊的王后——原茅利塔尼亞公主塞勒涅,用土語快速交談著。
很快,龐培就明白,今天不是擺架子的時候,因為他身邊最信任的猶太奴隸德米特留斯,是通曉當地土話和習俗的,因為他以前年幼時在加利利海岸,曾經和茅利塔尼亞的象牙商人打過交道。德米特留斯悄悄而迅速地在袖口中,伸出個小陶片出來,龐培的眼睛一掃,上面只潦草地畫著「右邊」的希臘字。
接著,德米特留斯又迅速將那小陶片給收回去,沒人看到,龐培環顧四周,接著用手握著袍邊,很輕鬆地坐到了右邊的椅子上。
中間的椅子被空了下來,「就讓見證友誼的神靈來坐吧!」龐培很有禮貌地說到。
朱巴王看到這個情景,聽到這個話後,很開心地大笑起來,他用希臘語對王后塞勒涅說,可以叫後方的廚房呈上美酒和佳肴了,他願意誠心誠意地款待羅馬的王者。塞勒涅便帶著大群的奴僕,向眾人施禮後,朝著側邊的走廊,來到了宮殿外的花園內。
在那兒,塞勒涅王后看到了自己的兒子,正在饒有興緻地趴在花園牆壁的窗戶上,與幾名奴隸玩伴一起,看著內廳里的一切,看到母后後,這孩子用流利異常的希臘語問到,「那就是偉大的龐培?他可讓我失望了些,傳說他像雄獅,但我看他就是個老頭。」
「那是個精明的老獅子,雖然這種獅子血氣已經衰弱,但它依舊能憑藉狡詐和兇殘,戰勝年輕的敵手。聽著,看完就回去,這種場景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孩子。」塞勒涅說完後,便輕輕拍了兩下手掌,這會兒在花園的灌木叢和暗門裡,忽然出現了許多帶著劍和弓箭的人,王后對他們打了兩個手勢後,這群人便點點頭,迅速消散在了黑夜當中。
小朱巴當即就驚恐地捂住嘴巴,慢慢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塞勒涅也笑了兩下,便與隨從們朝後廚走去。
若是剛才龐培坐下的,是中間的椅子,那麼朱巴王也許就會起了殺機,他是個唯我獨尊的傢伙,一向致力於大努米底亞王國的夢想,其實不管是凱撒也好,龐培也罷,他們必須要保證自己王國的獨立地位,甚至朱巴王還企圖吞併茅利塔尼亞、蓋圖利亞與賽普勒斯等酋長國,而現在羅馬人的內戰,恰好是最好的時機,所以他擺出了三把椅子,就是暗示龐培,中間的誰都不準坐,努米底亞與羅馬分居左右,是平起平坐的關係。
「哦,我的朋友,我覺得你所索取的,對於我國來說有些沉重了,我已經在閣下的兩線都派置了無償的軍力,在萊普提斯和澤塔我送去了上萬騎兵,在烏提卡我也有三四千的志願兵。」宴會上,朱巴王很狡詐地表示他已力不從心。
德米特留斯代替主人,用清晰而流利的希臘語與對方交談,「不,狄克推多龐培希望陛下傾盡全國的力量,儘快出動四萬到六萬人馬,前往烏提卡與凱撒軍隊決戰!」
「開什麼玩笑呢!在基爾塔城的後面,蓋圖利亞人和茅利塔尼亞人都對我的領地虎視眈眈,假如我出動這麼多軍力,國境和王宮有誰來據守?」朱巴王很爽快地表示否定。
這時候,龐培側過身子,對德米特留斯輕聲說了幾句,隨後猶太人便對朱巴王正式宣布:「只要陛下答應我方的請求,便能保證在春季結束前殲滅凱撒登上非洲的所有軍隊,另外我方會將迦太基舊址,也就是尤諾尼亞地區無償贈送給閣下,另外賦予閣下征討西部所有敵對部落的權力。」
這個條件倒是非常的誘惑,也和朱巴王的夢想十分合拍,但他還是繼續沉吟著,德米特留斯一向代替主人龐培處理內外公務,心中十分明晰——按照現在的局勢,朱巴王正在凱撒和龐培間舉棋不定,要知道雖然龐培開出了這麼優厚的籌碼,然而他此刻卻是在以整個國家作為賭注,要是還是戰勝不了凱撒的話,那麼努米底亞就有亡國滅種的危險。
「請不要再猶豫了,這是我們離開羅馬城前,當時還就任護民官的庫里奧,他現在是凱撒在阿非利加的駐軍司令官,所提出的,對於努米底亞的處置方案。」說著,德米特留斯就遞交了份副本給朱巴王過目,上面確實是庫里奧的提案,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庫里奧對凱撒建議:在阿非利加戰勝龐培黨後,不但要復興尤諾尼亞,在非洲土地上安置四到五個軍團的老兵,還要徹底吞併努米底亞,將朱巴王父子遷徙到羅馬城羈縻起來,這樣是完全符合羅馬騎士階層在此地的利益的,他們普遍對朱巴王的重稅先軍政策感到不滿,想推翻這個王室,實現自身集團對此地的掌控。
朱巴王重重地將那個副本字板往餐几上摜去,先前的朱古達反抗羅馬共和國,也是因為不滿羅馬包稅騎士團在基爾塔城周圍的盤剝勒索,現在假如支援龐培,擊潰凱撒在非洲的勢力,自己還有一線生機,不然坐視龐培失敗,努米底亞隨後也就化為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這個庫里奧的野心很大,他想佔據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也等於握有羅馬一半的糧倉,和一半的老兵和馬產地,來實現自身更大的騰躍。
「讓我的先鋒馬哥將軍,先帶著三千騎兵,前去增援烏提卡城。隨後我親自動員四萬步兵,一萬名騎兵,一百頭戰象,與王宮總管撒普一起,和龐培閣下配合作戰,來剿滅敵人!」看來朱巴王心意已決了。
龐培不由得在一邊的椅子上鼓起掌來,隨後他表示要向天神獻祭許多頭白色的公牛,來確立雙方的盟約關係。
這時候,德米特留斯心中也充滿了喜悅和激動,看來戰局經過所有人的努力,發生了很大的轉機,他也拍手,許多經過他精心培訓的樂師和儐相都走到了筵席中央,開始表演起來,俊俏的年輕男子穿梭其間,為王者與貴族斟酒調笑,整個宴會的氛圍也達到了高潮,朱巴王和龐培隔著中間的椅子頻頻碰杯,為戰局,為各自妻兒,為羅馬與努米底亞的榮耀勝利,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般。
次日,出身腓尼基人的馬哥將軍,已經在基爾塔城外設下了營地,火速集中乾糧,準備快速增援烏提卡,整個營地人馬嘶叫摩拳擦掌,就在這時一隊為王室服務的糧秣草料行商,帶著騾馬駝隊走入了營地,其中兩位悄悄行賄了馬哥將軍的扈從些金銀,獲得了面見將軍的機會。
「哦,原來是李必達烏斯將軍的人,為這次作戰我們分屬不同陣營而感到遺憾,但酒宴我還是會為你倆準備的!」營帳里,馬哥將軍很熱情地與希提烏斯和奧塔基利烏斯寒暄起來,但明顯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