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騎兵長官 第21章 米特拉大旗

「我越老就越學到了更多的東西。」——梭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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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必達屬下,一群群騎兵盡情踐踏著戰場上還殘餘下來的敵人兵士,即便明知道是凄慘的失敗,但很多對米南德異常忠心的銅盾軍兵士,在臨死前,還奮力伸出手來,企圖拉扯著李必達騎兵的馬蹄,最終被活活踩死,或被劍矛刺死,銅盾軍一片片地倒在了這片雪原上,鮮血浸染了他們身下的泥土。

這樣,本都的銅盾軍,還有米南德的野心,都在一日的戰爭內,化為了李必達烏斯鐵蹄下的齏粉煙塵。

恰如李必達所說的,米南德與他屬下的兵士雖然勇敢,對戰術操演也異常精熟,但還是固守著亞歷山大大帝時代的陳舊戰術,更何況米南德對馬其頓體系的理解,就是不斷加強長矛縱深方陣,但這套體系戰術,早在百年前就開始沒落,而亞歷山大大帝當初橫掃歐非亞三洲的戰術,也不是單單依靠長矛方陣,而是步兵、投射兵、輕重騎兵的完美配合。

所以米南德敗了,他不單單敗給了李必達的戰術策略,也敗給了時代的洪流。

但這位博斯普魯斯的君王,還在奮力順著狹路與密林間奔逃著,樹木和原野急速地退後,米南德暫時還沒有死去的想法,因為他有妻子,還有孩子,他必須要帶著他們安全退回博斯普魯斯去,就算放棄錫諾普與阿米蘇斯等城市,那樣也可以多堅持會兒,說不定還能保全自己原先的王國。

入夜後,米南德哀叫著,他身邊的衛士和扈從越來越少,但對方的騎兵還像狼一般死死追著他,這兒是阿馬西亞河谷,周圍全是荒蕪的山路,無邊無際的夜色間,他的馬噴著吐沫,看起來是越來越疲累了,但是錫諾普究竟在什麼地方,他沒有任何的把握,現在只知道他的一切都沒有了,軍隊、權勢、輜重營地,所有的所有,他漫無目的地順著夜路亂跑,後面追兵的火把在不斷搖晃著,四面八方敵人互相聯絡的呼喊聲也越來越近。

李必達派出的五百名馬蒂亞騎兵,追擊米南德整整一夜,這些兇悍的高加索牧民出身的騎手,宛如陰魂般,他們擅長分成三到四個小隊,不斷地超越追擊堵截,這讓米南德就像個被狼群追逐的可憐兔子般,無論在什麼時候,跟在他身後的都有追兵,直到把他累到絕望為止。次日清晨,寒冷的風中,米南德的坐騎慢慢跑不動了,仍由主人如何用馬鞭抽打呵斥,它只是流著眼淚,在原地打著圈圈,最後悲鳴一聲,噴著白色的霧氣,轟然倒了下來,活活累死了。

主人頭髮蓬亂,他的披風已經被樹枝颳得破破爛爛,眼神無神,跌跌撞撞走到了處密林前的泉水前,趴下身子,沒頭沒腦地喝了幾口冷冽的清水,隨後米南德又扶著樹榦慢慢站起來,他的下肢已經凍累到失去知覺,再也挪不動了,他想起了還在錫諾普的妻兒,不由得哭起來,而後一隻手死死抱著樹榦,一隻手摸到了裙甲下掛著的波斯彎刀。

這會兒他四周看了看,總算是看清楚了身邊的景象,他還在山道當中,兩側都是筆直的落葉樹,晨曦攪拌著飛揚的霧靄,在道路的那邊,傳來了騎兵顛動的身影與馬匹的鳴叫聲。米南德哭了聲,而後緩緩地轉過身來,努力直靠在那樹榦上,將身軀站得筆挺,仰面看看湛藍高遠的天空,而後將頭再度偏下,這會兒他已經能看到二十個羅馬尺開外,急速逼近的李必達騎兵們猙獰的面孔,與伸出的手,和飛動的套索,很明顯他們要活捉自己。

米南德在一片驚呼聲里,將波斯彎刀扎入了自己的脖子,他的刀還是比馬蹄快了幾秒,馬蒂亞人大聲怒罵和聒噪著,繞著瞬間氣絕的他來回跑了幾下,控制住了馬匹後,躍下馬來,圍定了米南德靠在樹榦上的屍體,他的眼睛依舊圓睜著,大股大股的血,順著彎刀的刀柄往下流著。

這會兒,在阿馬西亞河谷前的荒野下,廢棄的銅盾軍營寨當中,李必達的部眾正在掩埋著累累屍體,因為死去的敵人數量實在是太多,光是遺棄在兩軍營壘間戰場上的,就有六千之多,「他們都是可敬的勇士。」塔古斯慨嘆到,隨即他看到己方營寨下的壕溝里,一名年輕銅盾軍軍官蜷縮的屍體,他與同袍們交錯戰死在一處,灰色的眼瞳還似乎還燃燒著淡淡的光芒,頭髮上沾著冰霜,身上的鎧甲已經與周圍的泥土顏色混為一體,但雙手還緊緊地抱著一面巨大的戰旗。

「這是誰?」塔古斯回頭,發覺是騎兵長官親自騎著馬,在扈從的伴隨下,來到了壕溝前。塔古斯與周圍兵士紛紛伸手致敬,隨後回答說,這面巨大的戰旗應該是銅盾軍的標幟,那麼這具屍體應該就是旗手的。

李必達凝神看了看,那年輕軍官冰冷的屍體,隨後對塔古斯說,「給他單獨好好埋葬,並在上面豎起石碑與銘文,告訴後來者他的身份和英勇,但是這面米特拉旗必須要當作戰利品收繳上來。」說完,幾個兵士就跳下去處理了,這會兒卡勒努斯也騎馬趕到,李必達便囑咐他,「進入錫諾普城的榮譽交給十二軍團,你們在原地清掃三天的戰場,我將優伯特尼亞的兵士也配備給你,攸克興海的沿岸隨後就會望風而降的。」

但是這時,旁邊的賽爾哈與佩特涅烏斯聽到了這個安排,都感到極度不滿,特別是賽爾哈更是口出怨言,為什麼我們十五軍團不能進入錫諾普,這個叫我如何向屬下的兵士交待?

「我們擊潰西庇阿後,十五軍團所取得的報酬也是一樣的,要知道西庇阿的輜重也是有兩三百塔倫特的,而現在我們就要再度南下,目標是西庇阿的兩個軍團。」李必達回答說。

但賽爾哈還是不折不饒,一定要求騎兵長官除去戰利品外,再分配每名兵士五十個第納爾。

李必達咬咬牙,便答應了賽哈爾的要求,但是若是所有兵士得到這五十枚銀幣的話,必須繼續急行軍到塔克屯下,「另外,殲滅銅盾軍戰利品,有三分之一依舊歸十五軍團與二十八軍團共享。但條件還是那句話,星夜兼程,因為我不知道明達茲的疑兵,還能保持多久的效果。」

正如李必達屬下軍團的軍歌所唱的那樣,「我們吃盡了棍棒,被鍛造成鐵塊」,二十八軍團還是新參入的,雖然它是被騎兵長官最後投入河谷戰場的,但即便是如此的支援性作戰,也讓其軍團內的日耳曼、高盧兵士疲累力盡,而反觀十二與十五軍團,卻個個在短暫休整後,又變得龍精虎猛起來,他們很快在營地內背負起裝具與武器,一南一北,準備分列進發。

許多二十八軍團的兵士,則坐在地上,大聲呻喚著,說在這種鬼天氣下,已經強行了不下一百羅馬里,就連先前掉隊的兵士還沒收攏,現在又要去塔克屯,這是騎兵長官在變相地責罰他們。

「你們這些白皮膚,金頭髮的傢伙,在戰場上最喜歡頭頂著猛獸頭骨做的頭盔,手持巨大的斧頭和砍劍,沒想到全部都是嚇唬人的行當。」說到這兒,十五軍團一隊努比亞黑人兵士,在押著滿是戰利品的馬車,從二十八軍團坐著的兵士面前得意洋洋走過,並且毫不留情地揶揄說到。

幾名日耳曼色韋弗人站起來,用蹩腳的拉丁語喊到,「我們可是在風雪裡生存大的男子,再看看你們,敵人的弓箭在雪原里,很容易就能將膚色無處容身的你們給射死,而且是從那碩大的鼻孔里射進去的!」接著兩個軍團的兵士互相吵鬧推搡起來。

「不要吵鬧,儘快列好隊伍朝塔克屯出發,不然我就要讓各百人隊的百夫長使用手杖鞭笞你們了。」行軍指揮官佩特涅烏斯很有威嚴地站在人群的中間訓斥說,隨後他面向二十八軍團的隊列,指著那幾輛裝滿琳琅財貨的車子說到,「你們要知道,當年我們追隨著李必達烏斯將軍遠征埃及和昔蘭尼,整個軍隊也是缺乏精良武器和鎧甲,並且薪餉也不多,但只要在訓練和戰爭里磨練出本領出來,那麼以後像這麼豐厚的戰利品,便能經常見到,這次我們返回塔克屯,就是要去追擊消滅龐培屬下的兩個軍團,我保證只要戰鬥勝利後,你們軍團所有兵士都能均分一百塔倫特的賞賜。」接著,佩特涅烏斯叉起腰,帶著蠱惑的神氣說到,「想一想吧,只要在小亞細亞的戰事結束後,這裡都有哪些城市?米利都、以弗所、薩迪斯,難道諸君還為缺少酒水和歡娛發愁嗎?又何必去羨慕攻入錫諾普的十二軍團呢!」

說完,佩特涅烏斯將名十五軍團的黑人旗手給拉出來,將對方的斗篷給解開,隨後二十八軍團兵士赫然看到,那黑人旗手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因為他胸甲上滿是金燦燦的鏈子和獎章,隨後佩特涅烏斯就指示,那些是凱撒授予的,那些是埃及法老托勒密授予的,那些又是先前戰鬥里騎兵長官新授予的。

看到這有力的證據,那些日耳曼人羞愧低下頭,這些森林蠻族是最敬佩戰鬥英雄的,他們很坦誠地接受了急速行軍的指令,並且暗自下定決心,要獲取屬於自己的榮耀和獎章。

達成一致後,兩個軍團便攜帶著長長縱列的虜獲品馬車,踏著積雪,繼續朝塔克屯疾驅而去。

而這時,西庇阿才剛剛察覺,他中了明達茲的圈套,當他組建了精銳的分遣隊,再繞著山頭準備衝擊明達茲的「伏兵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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